红缘

第二十八章 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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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天的时间过去了,杨格却接不到陈翠妤打来报平安的电话。而就在这个时间里,他也开始感到了自己的身体已经起变化了。下体如同经历着冰与火的交替洗礼,正是这种洗礼,让他苦不堪言。也许这是人生初次后所固有的感觉吧,只要过了一些日子后,它就会自行消失掉那样的痛楚。杨格心里就是这么的猜想着。

接下来又过去了四五天,杨格感到自己的身体不但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是一天比一天糟糕。那种感觉一会儿像被烈火焚烧,一会儿又像跌进冰窖,而且这种冰冻热辣的感觉是全天候的在折腾着。明天我一定得去看看医生了,咨询咨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实在再也忍受不了这么的折磨。杨格一个人痛苦地站在窗台旁发呆,心里却如明镜般告诫着自己。

第二天一早,杨格就告知刘萨,说自己有点事,上午需要出去一会。刘萨却不冷不热的回话:放心去吧,你贵人事多!

杨格出了工厂,却不敢在附近的诊所看医生。他乘车到了市区里去,还是找了一间比较偏僻的私人诊所。好不容易等到看病的人都走光了,杨格才胆怯地走到坐诊医生跟前。医生问他怎么样,哪儿不舒服了。杨格羞红着脸吞吞吐吐的小声地把那点事说了出来。

你进来里面一下。医生说完便先起身走向里间。杨格随他走了进去。医生要杨格脱下裤子让他瞧瞧,可杨格死活不肯。医生见杨格不愿配合,就走了出来。因为之前杨格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过说明,所以那医生便在处方笺上行云流水般地书写起来,完了,便伸手拿过旁边的计算器滴滴答答地计算。

一共七百三十六元,交钱吧!医生计算过两遍后对杨格说。怎么要这么多钱?杨格惊讶得大着眼睛问。你知道不知道,你染上性病了,又打针又吃药,收你这点钱算是便宜你了。医生很不屑地说道。

听到自己是得了性病,杨格一下子傻呆了。

见到杨格惨白了脸木呆着沉默无语,医生又说:靓仔,你舍得花钱去嫖妓,却舍不得花钱治病。我实话告诉你,你若能及早医治,还能尽早康复,倘若耽搁迟延了,说轻点,你今后会丧失生育能力,落到严重时候,弄不好你的命子也要赔搭进去。现在,我给你打外国进口药水,五百多块钱一支,打一针就好了,你还犹豫什么!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哄你骗你!

杨格说自己没有那么多钱,他的确没带那么多钱出来,他身上只有一百多一点的钱。医生见杨格拿不出多钱来,便给他捡了几颗口服的西药片。杨格走出诊所后,差点连乘坐公共汽车的钱都不够了。

杨格心里乱透了,神情已沮丧到了极点。那医生会不会是把事情说严重了,我难道真的染上了性病?路上,杨格不停地琢磨和反问自己。

下午上班之后,杨格在办公室里喝了许多杯白开水。下体的苦难折磨,令他心烦意乱,在晚饭时候,杨格吃不上几口就走出了食堂。回到房间,他看了看之前放在抽屉里的那几颗药片,竟突然放弃了吞服的念头。他决定明天去一趟公立的大医院看个究竟。

时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杨格而言,无论在精神还是在肉体,都是他现在难以承受却又必须时时刻刻需要承受的折磨。

下了夜班,本已疲倦的杨格心里极是渴望能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可是,下体那无休止的火辣疼痛,时不时又像有一根小小的冰柱植进了**里,冷冰冰的,难受至极。杨格根本入睡不了,最后,他是起床走上了楼顶去,一个人孤令令地坐着发呆地仰望遥远天际的星星,看那横空的银河。

第二天,杨格早早到了医院。先是挂号排队,然后坐在诊室外面等候里面的医生叫唤自己的名字。终于到杨格了,他走进去,那诊室的门又被关合上了,里面静静的。没有想到,那个坐诊的专家医生竟然是个女的,四十多的年岁,长得胖胖的。虽然是坐着,但看得出她的身材很高大。而坐在她对桌的却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医生。

面对女专家医生的询问,杨格再害羞再脸红,也都得说出自己的病因是因为前些时候里和女人睡过了觉才引起的。

女专家医生告诉说,他确实是被传染上性病了,至于是什么类型的性病,需要进行系列检验后才能确定。她让杨格讲出经过给自己听,可杨格不肯。她看了看杨格,然后说杨格不够诚实不够坦白,明明是到了那不干净的地方去寻欢,却就是硬着嘴皮死活不肯承认,那样的人她见多了,别想要蒙骗得了她。

杨格不想辩解什么,他拿了医生开列的处方单到收费处缴款,壹千八百多元的费用让他彻底目瞪口呆得惊惶不已,自己带来的两千元钱最后就剩下那么一点点钱了。

杨格拿着处方单和收款的单据去取药和抽血化验,然后又重回原来的那间诊室,那位年轻的女医生要杨格随她到里面另一个小单间里去。

杨格进去了,女医士拿起两支细细的棉签,凝视杨格要他脱下裤子,说是要在他的**里取些分泌物进行细菌培养。杨格羞得连眼睛都不敢望向女医生了,可最终还是得把裤子脱了下去。

女医生伸出戴着薄薄胶手套的纤指拿捏着杨格的**,然后把一根细细的棉签轻轻缓缓地旋插进了杨格**的深处,杨格疼痛得头皮发麻,他能做的唯有是不停地进行深呼吸。女医生把棉签取出后,放进一根玻璃试管里,然后又重新插进第二根棉签。那时的杨格,脸色全变得青白了,眼泪也开始从眼眶里溢涌出来,他感到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你忍着点吧,你也是的,多好的一个青年,干嘛要去那种肮脏污垢的地方胡混呢!去那地方,你又不懂得戴套好好保护自己,现在,你怪得了谁啊!女医生一边插进棉签,一边用柔和的语调说着杨格。完了,她告诉杨格,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得出化验的结果。

杨格打完了针,拿着七天的药量走出了医院。在乘车回去的路上,他感得自己的心已经死去了一大半。现在,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当初翠妤对自己说的“对于这点钱,请你一定要收下,你真的很快很快就要花钱了,你一定要听我的。”这句话的全部含义。

进入工厂前,杨格在街上的电话亭里拨打了翠妤的电话,可是从电话里能听到的只是一句: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原来,之前一直使用的那个电话已经消户了,原来那翠妤是早早做好了刻意回避自己的准备了。

心神不宁的杨格,晚饭时候吃得很少。夜班里,他巡视过车间后又回到了办公室里失神地呆坐。看见杨格仿佛已丢掉魂魄一般,刘萨才关切地问他到底为了啥事那么犯愁!可杨格却一言不发,没作任何的回应。这时候,电话铃响起来了,刘萨知趣地拿起接听,然后是转递给杨格,说是叶飞飞打来找他的。

杨格接过电话,极简单地说了一两句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夜班之后,杨格没有直接回到宿舍休息,下体的异常焦灼麻辣,令他的情绪十分焦躁。最后,他无奈地又走到了厂房的楼顶上,他盼望夜风能吹冷自己的全身。

看着蓝空中的一轮明月,耳朵里聆听着一阵阵工人们健康有力的说话声和欢笑声。再想想此刻的自己,杨格真是欲哭无泪。

“苍天啊苍天,翠妤为什么要这般残酷地对我?为什么?为什么……翠妤,你为什么要如此残酷地对我!为什么?”杨格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对着头顶上的高天悲怆地发问道。

不知何时,杨格感到自己肩头上落下了一双柔软的手。他回过头看,是刘萨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我知道你一定是遇上了非常非常烦心的事!但愿我能帮到你什么……”

“感谢你的关心,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困了,我要回去了。”

杨格说完就站了起来。

“杨格,我说的是真心话,不是气话,我是真心愿意帮你啊!”

“小萨,我知道你是真心,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真诚,回去吧,明天我们有许多工作要忙的!”

杨格说完走在前面,刘萨只得尾随着走离了楼顶。

一个星期过去了,杨格之前从医院带回的药片也全都服完了,只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本质上的好转。

杨格到医院拿了检验结果,他看到那些送检的化验报告单中除了有一张上面写着沙眼衣原体呈阳性外,其他的均属阴性。专家女医生告诉说,他得的是非淋菌性尿道炎,是性病中最普通的一类。

既然自己罹患不是淋病,不是梅毒,不是艾滋病,杨格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点。他告诉专家女医生,说之前一个星期所服用的那些药物感觉上一点效果都没有。

专家女医生侧斜着脸用一种非常怀疑的目光望着杨格,说不可能,肯定是你自己心理紧张才造成出了那样的错觉。杨格说那绝不可能是错觉,那种热辣疼痛的难受滋味是千真万确的。

看到杨格说得那么的中肯,专家女医生也不再说什么了,她开始低头写处方。

杨格打了针,输了液,捡了西药片后,便疲惫地从医院里走了出来,他原先身上带来的一千多元钱也已所剩无几了。

刘萨心里觉得很奇怪,这近来的一段日子里,杨格为什么老要往市区里去,后来她还注意到杨格不再如从前般跟随叶宝珠外出应酬了,他总是找理由推脱掉。而且,在对待叶飞飞的事情上,他是一天比一天的冷漠了,接上电话后,没说上几句话就硬生生地把电话给挂了,叶飞飞来看他的时候,他会把她尽快送到市里去,然后自己又迅速赶回了厂里,他再没有了从前那种热情与耐心。后来的有一次,刘萨在办公室外听到杨格在电话里哀求叶飞飞,要她以后别打电话来或者过来看他了,他说自己不愿再听到她的电话和看到她了。他当时说得真的非常直截。刘萨还注意到,杨格的气质和体魄明显变差了,他的饮食习惯也起了明显的变化,他原本极喜欢的酸辣食物,现在都不染指了,所不变的,是他的工作风格和做事态度。而每当他不在工厂里的时候,他所提拔培养的那批管理人员们依旧是那么的卖力和认真。

起初时,杨格抱怀着无限希望,坚持在那家大医院里治疗了一个多月,他花销了八千多元钱,每一天都在吞服药片,也打了许多针,输了许多液,手臂上,屁股上,皆扎满了针眼,只是收效甚微。

没有办法,杨格后来只得转到市里另一家公立的大医院去就诊。在接下来近一个半月的吃药,打针,输液的治疗中,病情依旧得不到有效治疗。而钱却又花去了六七千元之多。他再一次领会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他因此被迫在工厂的货款中让刘萨分三次借支了一万七千元钱给自己。欠条就被主管财务的刘萨存放在她的办公桌抽屉里。至于借款的事,杨格一直没敢向叶宝珠说起,他初初以为自己的病能很快治好,自己也尽快逐月还款。至于刘萨,她觉得以杨格在工厂里的特殊身份,借这么点钱,无须要向叶宝珠请示首肯,所以她也一直没有把杨格借钱的事告诉叶宝珠。

很快,杨格对于留在市里的治疗感到彻底绝望了。无奈之下,他想到自己应该去往广州那样的大都会里的大医院治疗才对。

在去广州前,杨格不敢再从刘萨那儿借款了。他先去了东莞的常平,他在自己表姐那儿借到了五千元钱,之后他踏上了开往广州的列车。

在那座久负盛名的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里,杨格又是接受了一系列的血液及分泌物的培养检验,然后还是继续地服药。

在随后的日子里,杨格不时地往返于深圳和广州之间,他已身心俱疺。长时间的每天吞食西药和打针输液,令他的身体一天天地瘦弱下去,那张原本美白的脸庞,此刻已失尽光泽。西药让他的胃承受着如同被撕裂的疼痛,全身的肌肤似乎已不再能储存体液了,常常在气温稍高点点的天气里,他总是汗如雨下,夜里,他也时不时地会虚汗淋漓,被席因而常常湿透。他知道自己已经是极度虚脱了。

原本是怀尽希望去往广州治疗的,可没想着,两个多月又过去了,虽然,后面的两次检验出来的化验报告单都显示了沙眼衣原体已转为阴性,其他各项送检的指标也都是一切正常。可杨格却感受不到自己的病情有一点点的好转,他每天还在承受着凶恶病魔的无完无了的折磨。

杨格耗尽了之后几次借来的全部钱款,同时更是对西医完全失去了信心,就在他万念俱灰地拿着化验报告单和十天的药量黯然离开医院专科门诊的那当儿。却在门口处躲避不及地遇上了吴佳如的表姐汪琴,在被汪琴叫唤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杨格羞愧得恨不能马上钻进地板里去。

杨格从广州回到深圳没几天,吴佳如竟然也来了一回工厂里。在办公室里,她一边和刘萨聊说些无关痛痒的闲事,一边又用她眼眸中以前从未有过的异样的目光时不时地看一看杨格,仿佛是在审视他,又像早已洞穿了他。杨格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他意识到汪琴已经把自己的事都告诉她了。

对于被杨格的无端冷漠,远在司马的叶飞飞心里是极度的不解与难过。

终于盼到了星期天,一大早,叶飞飞顾不得那漫天飞扬的雨点和昨夜杨格的拒绝,她依然执意坐车直往深圳去。

才又二十天不见面,叶飞飞看到跟前的杨格又较之前更消瘦许多,他的脸面已经变得苍白无血了。

外面下着更大的雨了,还不时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声。

刘萨这回是知趣地退走出了办公室去,屋里因而只有杨格和叶飞飞两个人了。

“你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你的身体却在不断地瘦弱下去,到底身体有什么毛病了?你去看过医生没有?”

“我一二再三地跟你说明白了,要你不要再来深圳烦我了,可你为什么不肯听呢。我现在最后一次跟你说清楚讲明白,吃完午饭后,你马上回你的司马去,以后再不要来到这儿看我了,我不想见到你!永远都不想,知道吗!”

“我不会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你,我一定要陪着你去看医生,你一定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一定是!”

“没错,我是有事情隐瞒着你,既然你那么迫切要知道,那么,我现在就如实告诉你吧,我过去是玩玩你的,你就当真啦,你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长相,一个以前勾三搭四的**,一个不要脸泼浪娘儿,还想吃天鹅肉,你羞不羞,我都不要你了,干吗还不知羞耻地三番四次的来纠缠我,你犯贱不犯贱!”

只要能想得到的难堪话,杨格此时是一股脑地胡乱说出。

“杨格,你为什么要如此不切实际地侮辱我,你凭什么?我之所以与你亲密往来,那是因为我很爱你,你不要以为自己轻易得到手的女人就是垃圾……”

“你这么一个不贞的女人,就是垃圾,就是一个一文不值的垃圾、**、破鞋……”

听到后面“**、破鞋”那四个字的时候,叶飞飞终于控制不住了自己激**的情绪,她猛地跨前一步,并扬起右手狠力地给了杨格一嘴巴,然后冲出办公室头也不回地飞溅着眼泪在大雨中飞奔离去。

飞飞,原谅我无心的口毒以致无端地诋毁你,你是一个很好很正直很善良的女孩,你应该得到幸福,而我的病是好不了了,咱们再交往下去,我只能害你,为了要你彻底对我死心,我惟有极力诋毁你的自尊,诋毁你的人格,除此以外,我想不出更有效的办法了。杨格在心里对着转身飞奔出去的叶飞飞说道,他内心深处的痛却让他感觉不到自己挨抽打的疼痛,相反,他故作坚强地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流下一滴眼泪。

一直站在廊道外听着杨格和叶飞飞对话的刘萨突然看见叶飞飞飞奔下楼离去,她迟疑过一会后,便赶紧走进了办公室。

“天哪,你们刚才都怎么啦?”

刘萨惊讶着看见杨格的嘴角淌着鲜血,那血点正滴溅落在他洁白的衣领上。她慌忙拿出纸巾走上前去替杨格擦抹嘴角上的鲜血,她因此更清楚地看到了杨格脸庞上落下的那个纤长的掌印。

“这叶飞飞也真是的,怎么能下得了这样子的狠手打人啊!”

“她打得对,打得好,是我活该!”

杨格嘴里没有说出这句话,但他心里却是这般回答刘萨的。

下午,雨是断断续续的下下停停,上班的时间似乎也就显得特别的漫长了。整个下午里,刘萨就一直陪伴在杨格的身畔。

入夜后许久,雨慢慢又大了起来,望了望窗外,杨格沙哑着嗓音突然央求刘萨:

“小萨,你帮忙打个电话到金旺达电子厂吧,就打到司徒慧的办公室去,向她询问一下,看飞飞回到工厂没有?”

“要是对方问起,就说是你让我打去询问的,是吗?”

“不,你千万别提起我,你就说自己是飞飞的朋友,飞飞是中午离开的,所以想知道她现在已回到司马的工厂没有。”

刘萨点点头,一边按照杨格提示的号码开始拨打电话。

司徒慧的回答是叶飞飞回到工厂了。杨格听了刘萨的转述后,总算放了心。只是,杨格哪会知道,就是这么的一场雨淋,叶飞飞竟然感冒发烧了一个多星期,而这样的折磨却又远远抵不过她内心的痛苦与失落。她每每禁不住又要想念起杨格,在不知不觉里又会莫名其妙地落下眼泪。她也曾努力遍寻自己的内心,想要找到能够帮助自己战胜思念的力量,但她一次次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