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笙歌的老胡也抵挡不住心灵的**与岁月的摧残,曾经的意气风发到而今的两鬓斑白,这经历鲜为人知。这个夜里,又做着同一个梦,一个极度心酸的梦。学校分给他一套两房一厅的宿舍,他神色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抽着香烟,一根接一根的。一些人外表看起来很狂热很洒脱,但内心却很凄清,张国荣大概就是这类人,外表很风光,内心沉默是金才是他的本色。胡黑牛也是这类人,年轻时性格虽带着几分狂傲,但内心却一直隐存一种愧疚感,这种愧疚感随着年老与日俱增。
再深的爱与再大的恨,随着时间都会被人淡忘,直至消失,唯有愧疚的根源不易被人遗忘,它能深入人的内心深处,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更年期的胡黑牛时常做着与父亲有关的梦,像结一样,无法排遣。这其中的百味杂陈,一些人是难以体会的。人也就这样,总是在事过之后才知道错了,总是在老来的时候才开始向往善的东西、美好的东西,才会对过去充满歉意,过去为什么那么傻,为了自己活得痛快些而全然不顾他人的感受呢,甚至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利益、一些鸡毛蒜皮的恩恩怨怨而斗得死去活来。总之父亲的死成了他永不磨灭的记忆,终化成梦如影随形地缠绕着他。父亲的身世有多寒酸,他的梦就有多心酸。
梦境里,父亲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瘦骨如柴,还不住地打着冷战,十足一个乞丐样向着胡黑牛走过来,不断地哀求胡黑牛,很凄苦的样子:阿牛,父亲很饿,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吃过一顿饱饭,你能不能给父亲捎点吃的?能不?阿牛,阿牛,快要到冬天了,父亲一辈子没买过一件厚衣服,我单薄的身体怕冷,能不能给父亲买几件新的厚的衣服?能不?父亲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苦呀!阿牛……
梦里醒来,老胡再也无眠,坐到沙发上抽着烟,很惆怅。再过两个多月就是父亲的忌日了,父亲你等着,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你,我一定要让你穿暖吃好……
老胡正发愣的时候,门外有人开门,磨蹭许久门都没有打开。老胡知道是他儿子归来喝醉酒回来了,就由他磨蹭也没有去帮他。
归来终于打开门了,手伸到门边正想开灯,却发现灯是亮着的。老胡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归来喝了很多,东倒西歪地进来,发现胡黑牛坐在沙发椅上,说,老胡,老胡给我倒杯水,我口渴,然后一团烂泥般地摊到沙发上,嘴里仍然还在呢喃,老胡快给我倒杯水。
心酸的老胡见到这样的儿子可以说是痛上加痛了,这样离经叛道的儿子,自己是再也没有办法把他扭直了。他慵懒地坐在那里,装作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归来见老胡没有动静,大声说:“叫你倒杯水,听见没有?”
老胡还是装作没听见。
归来见他还是不动,就发火了:“老胡呀老胡,我说你这人真他妈的操蛋,叫你倒杯水,又不是叫你去死,有那么难吗?”
老胡疾言厉色地说:“你是真醉还是假醉,你在对谁说话?”
归来完全不把眼前的他当爹,很不客气地说:“来哥对谁都是这样说话,不爱听就滚蛋。”
“归来,我要是再多一个儿子,不管你是真醉还是假醉我现在就过去抽你。”
归来听到这话骤然来了怒火,摇晃着站起来:“你说什么啊?再说一遍!抽我?你敢抽我,我现在想抽你呢!”说着就一拳往老胡的脸打去,这一拳虽打中了,但自己却失去了平衡坐倒在地上。
老胡没想到他真打了,猝不及防,抹了抹嘴角,有血迸出,很气愤地说:“好呀,你还真打呀!”于是他也拧起拳头,想一拳还过去,想想又马上收住了。
归来的确醉了,老胡这拳没还过去,他却爬起身,发疯一样缠着老胡打,老胡就挡,没有还击,可挡过了南拳却挡不过北腿。这样挡也不是办法,老胡就往房子里躲。正欲进房间关门的时候,归来突然身体抽搐,鼻涕开始不断地从鼻子里冒出来,老胡知道他发粉瘾了。这时他迫不及待,磕磕绊绊地回房里翻抽屉,找小盒子里那要命的东西,然后两手发抖地抽上一口……
老胡回到沙发椅上,直恶嘲自己,苦苦地笑,老胡呀老胡,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生下如此之子真是失败。罢了,罢了,这都是天意!
昔日豪迈的老胡在今天竟是这般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