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人仿佛有很多时间,像一个无业游民一样。她想打电话给姜水,但还是带有几分内敛地选择了发短信。可发了好几条短信,都不见他回一条,像泥牛入海一样。年轻女人不甘心就打起电话来,电话里说您拨打的电话余额不足,打了好几天,都是余额不足。说来也巧,姜水这段时间一直忙于赌博,哪有时间去管手机有没有话费,况且从来也没有人找他。
年轻女人还是不甘心,不找到姜水她心里不服气,于是到夜总会守候着姜水。守候了几个晚上,姜水像人间蒸发一样不见影踪,她有些心灰意冷。
姜水的出租屋在江海市南边的城中村里,村里的房屋高低相差不多,都是四到六层高,而且装修款式基本一致。亲戚朋友们来家里做客,如果不在巷道上认真辨认一番,进来就有点难找到了。村里偶有房屋出租。姜水那幢出租屋刚好在村中不算当道的位置。底下一楼开商铺,置有两张台球桌供人玩耍。商铺老板也是房东,是一名大爷级人物,老两口住二楼,共同管理这幢房屋。三到六楼出租,分有两个楼梯,房东上二楼就有自己的楼梯,这样免受干扰。房子是他女婿为他建的,老两口逢人就称赞自己的女婿,笑得合不拢嘴,幸好当年生了这样一个女儿,生一个男孩现在可能还发愁为他买房呢!老两口以物怡情,早上拎着鸟笼到公园悠然自得地打上两手太极拳,享受生命余下的光阴。
年轻女人仍不肯善罢甘休,一天下午开着红色奔驰车在巷道上兜了好几转,凭着记忆才找到姜水的出租屋,然后上去敲门。屋里没人,她就到车里等候。可等了几个时辰,下班时间也早就过了也不见他回来,没办法了就问房东大爷:“你们这里住着一个大约一米八,长胡子,肌肉结实的小伙子,他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大爷听她这一问警觉性便来了,他也很想告诉她,但又不能告诉她,姜水曾交代过他,就算皇帝老子来找他都说他不在,搬走了。“你是说……你是他什么人?”大爷问。“他的朋友。”“你来得真不是时候,他搬走了。”年轻女人很失望,还是要问个清楚:“他什么时候搬走的?搬到哪里去了?”大爷说:“前……前两天搬走的,搬到哪里,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大爷自知说谎,竟有些结巴。
姜水的住所从来不让人知道,因为找他的人不会是好人,你想想,一个混迹于赌摊的人能有什么好人找?
年轻女人就走了,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了。世界上总有些缘道不明说不清,偏偏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姜水走在回来的路上,正好给她碰了个正着,她按下窗镜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姜水却不在意,继续走着。车跟着他的步伐后退了几步远,固执地响起了喇叭。姜水就一边走着一边偏过头来往车里看了看,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女人,又继续走着。“喂!”车里的女人喊他了。姜水停下脚步,用食指指了指自己,很诧然,那意思是“叫我?”年轻女人点头。姜水就开始认真看她。“想不到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年轻女人笑着说。听着年轻女人说话淘气的节奏,姜水开始有点印象了,出乎意料的是和他有过一夜之欢的年轻女人竟开着这么漂亮的轿车,真不敢相信。年轻女人示意姜水上车说话。姜水有些犹豫。年轻女人说:“上来吧!还要我下车请你呀?”姜水就上了车。
坐在这豪华的小轿车上,年轻女人偏头看他,并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自豪感:“真不敢相信竟然在这碰到你,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缘分?”
姜水冷笑:“都有吧!”
“我一直在找你,打你电话打不通,在夜总会空等了几个晚上,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还傻傻地到出租屋找你,房东说你搬走了。今天能再次碰到你,这么巧的事情竟发生了,冥冥之中说明了我俩的缘分不浅呐。你说呢?”
姜水出乎意料地看了看她:“呵呵,你别开这样的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像在开玩笑吗?”年轻女人很认真,“这段时间总有一种无法消散的情绪索绕着,心仿佛悬挂在半空中没有着落一样,空****的,这感觉不好受。”
这世界实在太疯狂了,姜水实在想不通,年轻女人余情未了还动真格了。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女人他是消受不起的,找我姜水玩玩还可以但要来真格的,我可不奉陪。
年轻女人大概在等他说话,姜水正想着如何回避年轻女人的时候,她说:“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姜水。”
“姜水,你爸妈真会起名字,人这么辣连名也这么辣。我叫刘槿槿,你叫我阿槿或者槿槿都行,反正都那么亲切。”琢磨了一会儿,“姜水,槿槿,你的名字有水,而我的名字有木,水生木,缘分啊!难怪我这番苦心找你,原来我这棵树离不开你这水啊!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你还挺有才的,这五行都让你串想起来了。”
年轻女人淘气地笑了:“你夸奖我,我是由衷的高兴。别人夸奖我我总是没这种感觉,觉得他们很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说呢?”
连傻子都知道姜水会不明白?但他偏不那么说,他不想接她的招。“我这人脑子特别瓜,好像明白但又真不明白。还有事等着我,如果你没什么事我要走了。”姜水准备打开车门下车。
“别,别别。”刘槿槿拉住姜水的手,“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不等姜水反应就开车走了。
姜水反正也没有重要的事情,每天除了赌,其他时间都是无所事事的。
他们选择了市中心一家火锅店,理由是安静,在这炎热的天气,是很少人吃火锅的。来到火锅店果然食客稀少,他俩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说着,通常都是刘槿槿在说。不一会儿,有两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进来,坐在门口一边喝酒一边打着火锅,其中一个说第二个老婆又给他生了个儿子,而且两个儿子都上了户口,晚上与两个老婆睡觉,她们从不争风吃醋,而且相安和睦。喝了有一阵子,两人大约喝高了,为合作的事儿该如何分红吵了起来,越吵越厉害。火锅店顿时很嘈杂,在座的人都有种厌恶感,老板就出来战战兢兢、好心好意地劝他俩小点声,但他俩却全然不顾老板的劝阻,反而骂起老板,变本加厉起来。
姜水的父母曾经是摆水果摊的。在姜水读初三那年,父亲看上了另一个女人,看见父母天天争吵,姜水再也无心读书,只好无奈退学了。原本幸福的家庭就这样破裂了,那时姜水对他父亲真是仇恨满胸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仇恨也慢慢地消淡了理解了。但是他俩爱说什么姜水管不着,在这吵闹,姜水就很是不爽了,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却树欲静而风不止。
姜水咬了咬嘴唇,脸色骤然变了。槿槿意识到姜水要打架,制止他说:“姜水,你冷静点,不要……”
“这事与你无关,你最好赶紧走,免得伤到你。”姜水起身,手里还拿着啤酒瓶。
“姜水,姜水。”槿槿扯住他的衣角。
“你走不走?”姜水拨开她的手,怒目而视。
槿槿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能阻止到他,就走了。
他向那两个男子走过去,“砰”一声响,啤酒瓶砸到骂店老板的那个人头上,碎了。这一砸又狠又准,那人头部瞬间血流如注,染红了头与脸。受伤男子惊呆了,站起身来有些晕眩。与他一起的那位朋友也愣了,大惊失色的样子。隔壁的一个女同志吓得尖叫一声,退缩到另一个角落里去。火锅店刹那间布满了紧张的气氛,空气仿佛凝固了,食客们都看了过来。血不断地涌出,受伤男子用手摸了摸头部,又放下来看看满手的鲜血,似乎仍不相信发生了这一幕似的。当他明白过来后,怔怔地看了看姜水,又垂下头看染满鲜血的衣服,这时身子开始往后趄了趄,差点儿晕倒在地上。而他的朋友已从惊慌中回过神来,见状慌乱地绕过台子,用手堵住他的伤口,搀扶着他说:“你……怎……怎么样?没事吧?”说话都结巴了。
姜水举起破了的瓶子直指着他俩怒骂:“老子要让你们长长记性。你俩要到国务院去吵,老子可管不着,在老子眼皮底下,老子就要管了。给老子记住了,要吵回家去,别在这场合,老子听着心烦。”
“那是,那是。”那人一面拼命地点着头,一面搀扶着他朋友出门口去,上了自家的车奔医院方向而去。
食客们以为这架会打起来,却没有。火锅店又恢复了宁静,很多人都假装这件事没发生。服务员拿起扫把抹布来收拾残局,姜水回到座位上,再也没有心情吃了,于是掏出钱包说:“老板,买单。”
一位女服务员走过来,似乎心有余悸地说:“一百八十六,我们老板交代收一百五就行了。”
姜水抽出一百五十元给她,走出去了。
出到门口,“滴,滴滴”几声响,姜水看过去说:“怎么你还没走?”“在等你嘛。”槿槿坐在车里等他,并为他打开了车门。
槿槿偏头看姜水,发现姜水下巴有点宽大向前,浓密的须根,是那么的酷。“你是不是路见不平都要拔刀相助?想不到你还有梁山好汉的气概哟!”
姜水不语。姜水打那人是有自己的理由的,有理由那就不管道理不道理,哪怕是睚眦之怨,这就是姜水,双重性格非常典型,你敬他一尺,他会回敬你一丈。
“我发觉你沉默的时候真是男人味十足,最近那部新片《让子弹飞》里的姜文老了点,你去拍最合适不过了。”
“别说那没用的。你打算拉我去哪?”
槿槿发动了车:“去了你就知道了。”
“请你停车。”
“好了,盛情地邀请你去我家行了吧。”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停车。”
刘槿槿妩媚地一笑:“我家只有我一个人,想不到你也会怕,还是怕我吃了你?”
姜水不答话,表示同意跟她走。
车在公路上行驶,很快驶到了一个花园,槿槿开了进去,来到一幢别墅门前停下了。槿槿是何许人也?眼前的一切让姜水充满了好奇与疑问。
院子里有一间狗屋,拴着一条黄毛狼狗,它倦怠地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伸着舌头喘息着。见到姜水进来立马醒彻过来,拖着锁链扑嗷起来。槿槿很温柔地走过去,并警告它不要叫了。狗却不肯。姜水就用凶狠的眼神看了看它,他这辈子最恨狗了,小时候偷人家的果子就是给狗追的,至今腿上还留下一条疤痕。最后姜水进到屋里,狗才平息了。看到这屋子里的布局与装饰,姜水不会形容这幢别墅的美丽,和他的出租屋相比,简直是一个在平地一个在天上。
姜水进到屋里,贼眼和好奇心都暗自提了起来,坐到棕色的真皮沙发上,看似欣赏着里面的一切,其实他是在寻找着一些蛛丝马迹。他想努力去找一些有关男人的迹象或男人的一些生活用品什么的,却一点都没发现。姜水正在疑惑的时候,猛然发现酒柜台上摆放着一块云芝状的,像木头又不像木头的东西,这玩意儿比打开的手提电脑大一点,在光线的照耀下有几分闪烁打眼。姜水迷住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宝贝,肯定值不少钱!此时他的贪欲被激了起来,该不该把它弄到手?怎么样弄到手?姜水心里正犹豫的时候,槿槿从楼上下来,换了件薄如蝉翼的睡衣,还是丝绸质地的,身体的轮廓隐约可见。她很慢地下来,那两只温情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好像要将他融化。这身段这眼神这睡衣再配上这气氛,很勾魂,但姜水没有被她迷住,只是淡淡地看了看她,心里很是冷静。
槿槿唇角间似笑非笑的,来到酒柜台拿了瓶红酒和两个酒杯,走到姜水身边坐下来,然后倒酒。倒完酒,槿槿拿起自己的酒杯很优雅地**漾了一下杯里的红酒,来,干杯。两人就碰杯干了。
“这酒怎么样?”槿槿问。
“好酒。”
槿槿给姜水续酒,一边续酒一边很暧昧地问,怎么样?姜水一头雾水说,什么怎么样?槿槿嘴角扯起笑,说,我今天的睡衣可是特意为你穿的,你不心动吗?姜水看着她,迟疑了一下说,我一直认为你很聪明,这一问就显得多余了。刘槿槿就笑了起来,说,我今天就全当是一个模特儿,你是评委,我要听听你说。姜水偏不说,却说,我可没那个品位,我连我自己都看不清楚,更何况是当评委。刘槿槿扁起嘴说,你的嘴别这么贫行不行?我不喜欢你这样讲。姜水说嘴巴长在我这里,那就由不得你了。我现在也由不得你。刘槿槿猛然扑向姜水怀里,抱着他狂吻上了。两人从客厅吻到房间,又吻到床边。在床边,姜水的余光发现了衣帽架上挂着一件男人的衣服,登时脑子里就想到了一些。最后两人胡搅蛮缠地倒在**,在快要进入主题的时候,刘槿槿蹦出一句:“姜水,咱们结婚吧,咱们远离这座城市,找个地方然后安安静静地生活。”这些话无疑是槿槿的心里话。
姜水推开槿槿,把脱掉的上衣重新穿上。“槿槿,你还是过你的情人生活吧,你玩得太认真了,那样对大家都不好。”姜水心里很清楚,一无所有的他和槿槿不会天长地久的,他无法满足她奢侈的生活习惯,等到她醒悟过来的时候她不抛弃我我都要抛弃她了。何况他不想当第三者。
姜水说完这话正要走,刘槿槿发疯地抱着他的腿跪求着:“姜水你别走,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求求你别走。”
姜水用力地挣开了槿槿:“你清醒点,咱们不合适,你我只是逢场作戏的人,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
刘槿槿趴在床沿望着姜水走出门,失落地哭了,又随手拿起枕头往门口扔去,“姜水你混蛋,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走,混蛋,没心没肺的家伙,你给我滚。”声音有些嘶哑。
姜水走到楼下的大厅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酒柜台上那块像木头的玩意儿,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把它裹在怀里,走出大院。狼狗趴在地上,一双傻傻的眼睛看着他离去,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刘槿槿是一个二奶,她就像古代皇帝的妃子一样,要等到皇帝有需要才被召见。刘槿槿的寂寞是可以想象的,她的哭泣让人怜悯。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你美貌但通常不会给你一个好的下场,历史上的四大美女哪个下场好的?都是红颜薄命!
从两个人的热吻到一个人的房间,这种过山车式的起伏,让刘槿槿痛彻心扉地哭了,她“遇人不淑”,心中觉得委屈。眼前的风光,表面的奢华,可是有谁听过她的哭泣……多少柔情多少泪,往事如烟去不回,想起过去多少欢乐,如今已随流水,多少柔情多少泪,良辰美景去不回,剩下一片迷离梦境,梦醒时更悲哀,多情的梦爱情的梦,如今已消逝,爱情的花爱情的花,如今已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