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这天晚上,星光灿烂,风儿轻。柴桦回到自己的家里,在书房看书,这时的她还不知道楼下的广场上,几百个学生正紧锣密鼓准备着,一个策划人正在指手画脚地指挥着一场为她铺开的求爱仪式。看排场甚是隆重,在广场跳舞的大妈们也忍不住过来围观。
觊觎柴桦的一个男子搜集到她今晚会回来的信息,就早早地到技校雇了三百个学生,每人费用一百元,准备一场求爱仪式。折腾了好一会儿,“我爱你”三个字的字样阵形渐次地清晰起来,其中中间的“爱”字是用“心”形代替的。他们手持蜡烛,从空中鸟瞰下来,还真有几分浪漫的情调。大妈们也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心下又是赞赏这男子太懂浪漫了,又觉得这男子太过铺张浪费。这时年轻男子站到心字形的中间,手捧大束鲜花,借着策划人的手机打给柴桦,因为他的电话早就被柴桦拉入了黑名单。
柴桦电话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看,见是陌生的电话,想不接的,但又怕是医院的电话,如果是手术或什么急事找她,不接就不好了,犹豫了一下就接了。听到是最近总骚扰她的男子熟悉的声音,转而怒说,我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你再这样我可报警呀。年轻男子还想说些什么,柴桦就挂了电话。年轻男子似乎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心灰意冷。见打电话失败,就很耐心地与身边的策划人商量着什么。结果他同意了策划人的意见,大家在楼下一起喊她的名字。
柴桦隐隐约约地听到楼下喊她的名字,就推开窗,伸头往楼下看了看。楼下由蜡烛点成的“我爱你”三个字形横亘在她眼里。这本是浪漫的事情,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并没有令柴桦感动,相反让她感到无比唐突与反感。柴桦跟他并不熟,他以为这样可以打动她,却不然,柴桦认为他这是故弄玄虚,小题大做,完全没有顾及她的感受来博取好感。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她不喜欢他,关上窗,人道地回了一条短信到他的手机里,让他赶紧走,不要再演了。
年轻男子抱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决心,上来敲门,在门口讲了连篇好话。尽管他说得天花乱坠,柴桦还是没有理睬他,没有开门。年轻男子志在必得的满腔热情,被柴桦的傲慢与冷漠再一次浇灭。吃了闭门羹的他,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同一个晚上,胡中来到杜仲的宿舍里。杜仲在宿舍上网看装修设计之类的网页。
“什么时候装修?”胡中问。
杜仲一边看一边答:“不知年底行不行,现在材料人工费都涨得飞起来,怕钱不够。”又开玩笑说,“你有没有钱,借点来?”
胡中说:“有,哪一天中了六合彩就有钱借了。”
杜仲兀自笑了:“那你的网球事业怎么样?这段时间没见牛局长约你打球?”
“这不是春雨起嘛,打不了,有一个多月没打了。我也听说他要调离了,要到别的岗位去当官了。”
“啊!那你和牛局长打球不是什么油水都没捞到?哎,万一调一个不打网球的来当局长,那你的损失可就大喽。”
“这事情想勉强也勉强不来,顺其自然吧。”
“还想等你开培训班借点钱给我,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喽。”
“人活着靠运气,市场好了走运了,一年半载就有钱了,不走运也是命。”
杜仲深深地叹口气,然后狠狠地把网页关了:“不看了,越看越没意思,普普通通的装修都要十万,他们不去抢!”转而对胡中说,“中哥,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迫切装修房子结婚吗?”
“耐不住寂寞呗。”
杜仲不高兴地说:“嗨,瞧你说的。我爸也住院啦。”
胡中有些讶然:“好好的怎么住院了?”
“他一直有支气管炎,昨天又发作了。十年前他就有这病了,每隔一两年就要发作一次,进一次院要花一两万。我预感他这病很难好了,也不知道哪一天会走。他的钱是不能再用了,万事得留条后路,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向亲戚朋友借了。要不是他有这病,我现在也不用这么苦恼了。其实,我这么急结婚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我爸,我要让他看到他的孙子。”
胡中这才明白,原来他这么着急结婚是为这个:“你爸住院谁照顾?”
“我妈呗,有时我姐也帮忙照顾下。”
“哦。”
“中哥,你那一个朋友叫什么来着?”
“我哪个朋友?”
“就是上次救老胡那个。”
“哦,你是说姜水,我俩在深圳认识的,是难兄难弟。”
“姜水?”杜仲想了一阵,“我怎么看他和老胡长得有点相像,站在一起,还以为是两父子呢。”
“是有点,也许巧合吧,这世界同名同姓的人也不少。像你名字一样,杜仲,你爸干吗不直接帮你起个补肾呢?”
“我还想我爸帮我起富翁呢,那样我就不会为钱发愁了。和你说正经的,你却说起这话来。”
“好好,那就说点正经的吧。你问他什么事?”
“我问你,你那朋友是不是很能赌?”
“不知道,我从来不问他这事,不过他爷爷婆婆还有外婆建坟的钱都是赌来的。”
杜仲听到这话突然来了兴致:“中哥,你帮我引荐引荐,我要向他学艺,那样也许我这装修房子的钱就有希望了。”
胡中困惑地看他:“说正经的?你开什么玩笑,什么不学学赌,我建议你去找个粉嗨嗨还好一点。”
杜仲很严肃认真地说:“我说中哥,这年头要想发财不走偏门还真不行呢,有哪个不是不择手段发财的,有哪个不是心狠手辣致富的?”
“哟,哟,哟,”胡中冷眼看他,“还有抢劫银行发财的你不去抢,你这家伙想钱想疯了?不是我泼你冷水,好好教你的书,别想那些邪门歪道的门路,那不是你我走的路。”刚说完这话,胡中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姜水的。江海有句话,就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一说就灵。胡中接通电话,姜水说他已经到胡中学校门口了,问胡中在不在学校?胡中说他在宿舍楼下的四楼同事这里,你直接上来便是了。
很快姜水就上来了,胡中就介绍,杜仲看到姜水从心底里佩服,就很客气地搬来椅子给他坐。姜水没有坐下来,先从袋里掏出一沓一万元钱拍到胡中手上:“中哥你拿着,兄弟没有食言吧,这几天我都快憋出心病来了,承诺你的事不兑现,心就像装着一个定时炸弹,随时要爆炸一样,真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踏实呀。这下好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胡中长这么大还真没拿过一万块钱,但拿着这一万块钱心却异常平静地说:“水,这钱我不能要。平白无故的我要你什么钱?”
“中哥,你和我还客气?我就是平白无故地给你钱,我图个高兴,你说咋了?你看你,天天还坐着那辆烂摩托车,我是女人我都不上你的车,还连驾驶证都考不起。那宿舍,家具什么的啥都没有,连电视都发黄了。寒酸成这样,我都看不过去了。”
“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寒酸呢?”胡中把钱塞回给他。
姜水知道胡中的脾气,说不要就是不要,但这一万元他非要给胡中,不给出他心里不舒服。他拿出打火机来对胡中说:“中哥,你信不信兄弟一把火把它点着啦?”已做出烧钱的动作。
杜仲见这情景,赶忙走过去抢下打火机,对胡中说:“中哥,你这是何必呢!摊上这么好的兄弟,这年头这么慷慨的兄弟去哪找?你不要,我可要啦!”
胡中突然豁然地笑了,他也知道姜水真会把钱烧了,于是把姜水手里的钱夺过来说:“好,和谁较劲别和钱较劲。水,这钱当我借的啊,以后有钱我会还给你。”
姜水释然了,欢喜地笑起来说:“还啥还,当年你那一千块到现在利息早涨到一万块了。其实这钱早就应该给你了,只是很多事都整到了一起。中哥,兄弟现在只是发点小财,等发大财了你就等着一起享福吧。”
杜仲摇摇头感叹说:“多好的兄弟!”
姜水继续说:“好了,明天赶紧把你那辆车给换了,把驾驶证考了,不要再躲躲闪闪,搞得像做贼一样。买几件像样的衣服,给我找个嫂子回来。”
“那你呢?”
“嘿,我和你不一样,我不着急。”
“怎么不一样?你也不小了……”
姜水打断他的话:“好了,每次说上这事你都扯上我,我的事你少操心,我妈都没像你这样。”转而又很认真地问,“是了,有个事,你们学校的那位老师叫老胡的,那个事怎么样啦?”
胡中清楚姜水对世事世人一切都漠不关心,从来都是把心思花在自己的事情上,只有亲友和对他有恩的人,他才会特别上心,没想到这次他会关心起老胡。哦对,老胡是他发现的,要不然老胡就死在校道上了。姜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提起他,可能是夜总会那次偶遇竟结下了不解之缘。
胡中叹惜:“幸好你发现得早呀,命是保住了,但日子还是不多了。”
姜水有些难过起来,不说话。
杜仲见气氛不对劲,就急忙转换话题说:“别说这些了。水哥,你可是我最崇拜的人,听说你赌技高超,找些时间小弟向你学两招?”
姜水谦逊地说:“过奖了过奖了,我那纯粹是雕虫小技,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向我学言重了。”
杜仲认真地说:“水哥谦虚了,若能收我为徒,日后发财了,一定报答扶持之恩。”
杜仲诚恳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了姜水,他求教是真的。姜水也心生奇怪,怎么杜老师如此兴致向他学赌博?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教他,况且姜水的确不知如何教。你比方说,老虎机出西瓜还是橙子,姜水似乎很清楚这点规律,但这点规律也要凭感觉靠运气,这玄妙的感觉如何传授?无法传授。他只能遗憾地说:“杜老师,这个真的教不了。”
杜仲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水哥,你就收下我这个徒弟。为了以表诚意,要不现在宵夜去?”
“杜老师,真的不行。”
“难道还要我给你跪拜?好,我今天就豁出去了。”杜仲要跪下。
胡中见杜仲要跪下拜姜水为师,就来了浓厚的兴趣,“哟嗬”一声坐到**,等着看戏。
姜水却赶忙过来制止杜仲,劝告说:“杜老师,这个真的不能学。你和我不一样,我没有职业,没有选择才走上这条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既然游戏开始了,就只能玩到底,没有回头路。”
胡中心里也清楚,姜水是不会收杜仲为徒的,杜仲也不是那块料,于是恣意煽风点火:“水,你就教他呗,说不定你出高徒了。”
姜水也知道胡中是故意这样说的:“真的教不了,杜老师。”
杜仲见姜水如此诚挚一说,念头就打消了,终究勉强不来,转而嬉皮笑脸地说:“好了,我也是开个玩笑,当我没说过。肚子是真的饿了,中哥,我这好事让你给坏了,今晚的宵夜你得做东。”
胡中感觉有点冤:“我哪坏你好事了,我这是帮你,你还不知恩图报。要请的应该是你。”
杜仲却说:“现在谁手里最多钱?”
胡中知道他善于找机会讹自己宵夜,今晚高兴,就上他一回当,索性说:“别说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