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的那些年

55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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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天大概是下累了。这个早上,远处的东方一缕阳光正喷薄而出。

小康起床要去上学,柴桦这个时候也醒了。小康发现自己吃早餐的饭盆不见了,在椅子上找了又找,又对晓谷说:“婆婆,我的饭盆放哪了?”晓谷从厨房出来责备他说:“你都知道那饭盆早上要拿去学校吃早餐的,晚上都不放好。”小康说:“我昨晚明明放在椅子上,怎么早上起来就不见了?”柴桦在房里听着小康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就打开门出来看,竟然是那天送杯子的小孩子。小康看到柴桦,也认出她来了,讶然地向她打了个招呼:“柴桦阿姨。”然后饭盆都不要了就跑去上学。晓谷不明其理地问:“你俩认识?他怎么这么怕你?”

“我俩见过一次,说来话长。”柴桦指了指电视旁,“那不就是饭盆?”

晓谷就拿着饭盆追了出去。

胡中也醒过来了,起床推开窗户,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胡蝶村的早上是如此美丽,空气是如此清新,如此柔情。他的心情很好!人们都说“结果”是最幸福的,但当一段感情不可能有奇迹发生的时候,却又奇迹般地发生“碰撞”“耦合”,给人惊喜,这过程才是最幸福的。他那白日梦般的爱情,有点往现实边缘靠拢的迹象了,现在所迈的每一小步,都是为今后发展迈出了一大步,让人憧憬。

他出房门到天井伸了伸懒腰,深呼吸了一口气。夜里睡眠虽很短暂,但他依然感到十分精神。

晓谷回来又到厨房里煮早餐。胡中走进来问:“妈,爸呢?”

“你爸一早就放牛看田去了,昨天这场大雨不知有没有把田埂冲塌,”晓谷说完停下手里的活,诡秘地用手指了指屋里,“你和那柴医生是不是走在一起啦?”

“还没有,但有点发展的苗头。”

“这柴医生不错,大方得体,又有本事,我和你爸都喜欢她,你要好好珍惜。”

胡中惊叹于妈妈的眼光:“妈,你都看出来了?”

“那还用看吗?不过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今天早上她起来,小康看见她就怕,饭盆都不要了,拔腿就跑去学校了。”

胡中听了有些愕然:“她看到小康了?”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连小康都扯上了?”

胡中笑笑说:“妈,什么问题都没有,要有事也是好事。”

晓谷又问:“她爸妈是做什么的?”

一些话胡中不想这么快对他妈妈说,但还是说了:“妈,你得有心理准备,她爸就是泰园花园的老板,就是大伯的儿子景成住的那个楼盘。”

“你是说她爸是那里的老板?”妈妈一脸惊讶的样子。

“嗯。”

听到她爸是这么有钱的人物,晓谷的脸瞬时阴沉了下来,好一会儿才说:“儿子,原来她家这么有钱呀,那她同意跟你吗?如果不愿意,也不要强求。我们穷人有穷人的活法,不求人家什么的,只求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听妈妈这么一说,胡中颇感意外,他知道妈妈话里的意思。他也曾想过,可生命里遇上了,就是躲不开,也不想躲。柴桦那么好的一个女人,大家都拼命地想走进她的世界里,却都没有那个运气,而自己“投机取巧”地走了进来,既然有缘,那就不推,无缘,也不求。他就存了成固欣然、败亦可喜的念头。“妈,我也曾有这方面的顾虑,但我俩就是遇上了,这是缘分,一切随缘吧。”

晓谷说:“儿子呀,至于你俩发生什么事妈就不知道了。我也不反对,妈是怕你今后过日子要看人家脸色,被人欺负。算了,算了,这也是过头话,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妈,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就把这八字写成喽。”胡中自信地说。

“你是这样想,但人家是不是这样想?妈可对你说呀,如果这个不行你要抓紧把目标转移开来呀,别在这浪费太多时间,那样我们可耽误不起呀。”

“妈,好了,好了,你也别为我担心这担心那的,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就顺其自然啊!”胡中又问,“有没有新的牙刷?”

晓谷早就为柴桦准备好洗漱的东西了,早餐也多准备了两个菜。对妈妈的表现胡中充满赞许。柴桦知道小康这事之后,见离上班时间还早,又回**多躺了半个小时。现在她知道那一天是怎么回事了,原来都是胡中安排的,他还真用心良苦。见半小时过了,她穿上自己的衣服,并折叠好了被子和胡中的衣服,很整齐地放在**,然后走出房门。

胡中见她出来,知道她明白了上次那事,就有点底气不足、强颜欢笑地说:“这么早起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早呀。习惯了,到这个点要起来上班,所以早醒了。”

“昨晚睡得还好吧?”

柴桦说:“还行。”

“牙刷牙膏都为你准备好了,就放在天井的水龙头边。”

两人吃过早餐后,胡中送柴桦到镇卫生院上班。柴桦上车时手没有扶住他的腰,胡中就不开车,假装看看天空说:“雨晴了这风怎么转了,不应该呀!”

柴桦疑惑地问:“你说什么呀?”

胡中笑说:“我好像记得昨晚你抱我抱得很紧的,抱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啦。”

柴桦哈一声说:“昨晚是特殊情况,不要放在心上。开车吧。”

胡中说:“是呀,我是没有把它放心上,但我把你放心上了。”

柴桦不耐烦地说:“别开玩笑了,我还要上班呢,别搞迟到了。”

胡中还是不开。

柴桦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扯他的耳朵说:“你开不开?上次那件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胡中听柴桦这么一说就开车了,一边开一边嘀咕:“开个玩笑嘛!欵,如果我不开,你会不会下车走路去呢?”

柴桦就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试试看?”

“那就算了吧。”胡中顿一顿又嘀咕说,“咋变化就这么大呢?”

柴桦却没有理睬,而是说:“昨晚那路可不能走了,得改道啊。”

胡中说:“你放心吧,你没告诉我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就我这智商还不知道改道?”

他们就这样骑着摩托车,你一句我一句的拐弯转巷地行驶着,却不知医院这一边惊心动魄的变故。柴桦住的那幢旧瓦房宿舍昨夜不堪风吹雨打,倒塌了。幸好星期六放假,医院只安排两名女护士和一名男医生值班留宿,这才避免了大的人员伤亡。但见柴桦的车放在门口的树底下,打电话又联系不上她,就把她列入了失踪名单。

一名女护士被屋梁击中头部,当场就死了。另一名女护士睡在铁架床下床,这才捡了条命。也正是她大喊救命,这才有人知道瓦房倒塌了。男医生被墙压住一条腿,动弹不得,救出来时腿已失去了知觉,残废了。

柴桦的姨父和爸爸天还没有亮就赶来了,悲痛欲绝的样子,但忙碌了一个早晨,却怎么也不见柴桦在瓦砾场里,他们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但柴桦在哪?车在,人却不在,打电话关机,哪里去了?正满脑子的疑问和心有不安的时候,胡中载着她来到医院。

看到眼前的景象,两人禁不住悸然。柴桦心说,昨日还好好的房子,今天竟成了一片废墟。心里面还不相信似的。

这时有人看到柴桦走过来就喊:“那不是柴医生吗?”众人齐看过来。柴桦看见了爸爸,走过去正欲喊声:“爸。”已被爸爸一把搂入怀中,爸爸差点哭了出来。

众人无不感叹父女情深,又暗暗庆幸这一切。看到完整无缺的女儿,爸爸激动地说:“我还以为……看见你车我还以为……好了,你平安没事就好了。真是虚惊一场。”

柴桦安慰爸爸说:“爸,我没事。我好好的。”

姨父也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说:“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然后就走开了。

这时利院长也满怀愧疚地走过来说:“柴医生,我们都以为……幸好你不在呀。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呀。”

柴桦松开了爸爸的怀抱,对院长说:“我没事,让你们为我担心啦,”又问:“昨晚我看见雪嬲她们在宿舍,她没事吧?”

院长摇了摇头说:“昨夜两点多刮的这阵大风把宿舍刮塌了,雪嬲被梁子击中头部,死了,建军则一条腿残废了。”

柴桦听院长说完很是难过,一言不发,但此时心里某个角落又划过一阵喜悦,真是因祸得福呀,要不是那路冲断了,受伤害的可能也有我了。

柴桦的爸爸说:“你房间里的东西要不要爸爸帮忙收拾收拾?”

“不用了,爸,很多东西都没用了,我没事你就回去吧,这里还有……”柴桦说着这才想起还没有介绍胡中,“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叫胡中。昨晚多亏他帮忙,要不我也不知会是什么情况。”

胡中忙不迭地上来与她爸爸握手打招呼说:“叔叔,您好。”

柴桦的爸爸紧紧握着胡中的手,打量了他一下,拍拍他肩膀,感激地说:“小伙子,大恩不言谢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出个声,只要我柴某人能做到的,一定给你办到。”

胡中说:“谢谢,也没什么需要帮助的。”

柴桦说:“好了,爸,你回去吧,有什么需要我叫胡中帮忙就行了。”

她左一个胡中右一个胡中,胡中听着满心欢喜。

“那好吧。那你晚上有没有时间?回来吃饭,爸爸给你压压惊。也叫上胡中一起。”

听到她爸爸也叫他一起吃饭,胡中登时心花怒放,能吃上这样的饭,那是求之不得的,他俩之间的距离从此便会更加拉近。但柴桦却说:“今天恐怕不行,你看我这情况够忙活的啦,晚上还有一个病人要治疗,抽不出时间。”胡中听了就像一盆冷水从头上泼了下来。

柴桦的爸爸不怎么开心地说:“你呀,我就是害怕你做事太过认真,太过较劲,星期六星期天都工作。要懂得照顾好自己,该放松的时候就好好放松,脑子里别总是想着工作。”

“爸,我是医生,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不必担心。要不这样吧,我回去就提前给你电话?”

柴桦的爸爸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总之你能回来陪爸爸吃饭,爸爸比什么都高兴。”说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