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水的案子终于定案了,由于人证物证俱全,加上是屡犯,即使有胡黑牛打点关系,终究难以赦免,判刑三年。
胡中和青姨到法院门口送姜水上囚车。青姨很是坚强,自始至终没有滴一滴眼泪,不是青姨不难过,而是这些年来岁月把青姨修炼得心硬如铁。青姨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本质是好的,只是人难免会犯些错误,希望这次教训能让他浪子回头。
临上车时,姜水回头说,妈,儿子不孝,你就多保重。青姨说,儿子,你永远是妈的好儿子。进去好好改造,出来好好做人,妈等你出来。姜水点头说,妈,我会的,你等我回来。中哥,我妈就拜托你了。胡中说,你就放心吧。我们都等你出来。
送姜水上车后,胡中就怅惘起来。这段时间,打电话给柴桦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约她打球也说没时间,似在有意逃避着他。看来得要找张莎谈谈了,了解一下柴桦的情况,他决不可以这样被她冷落。
约张莎出来,张莎也估到是怎么回事,说:“怎么啦?是不是追柴桦遇到难题了?”
胡中说:“这段时间,打电话也没接,发短信也不回,球也不和我打了,我心情很是压抑,各种各样的方法都试过了,就是不见效果。”
张莎笑说:“怎么啦?这点挫折就受不住了?”
胡中说:“也没有,就是心里憋屈得难受,不是滋味。”
张莎伸过头来,有些神秘地说:“我告诉你我的一个直觉,其实你和柴桦的可能性最大,这么多男人她唯独对你没有抵触的情绪,没有反感。别的男人想靠近她,比靠近美国总统还难。哎,就是你太急了,要不然这样发展下去,她的心会慢慢被你融化,被你感动。你这表白太急了。”
胡中听她这样说,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但对自己的心急又直抓头,说:“是呀,我也觉得是急了点,但我看见这么好的机会,哪知道会是这样子。”
张莎说:“我和你说,追女孩子是讲策略的,尤其是追柴桦这样的女孩子,更不能急,一急马上就死,你得有蜗牛万里长征的耐性。其实你还算好了,你看那么多男的,哪个不吃个闭门羹,不撞个头破血流的?”
胡中就趁话问:“张莎姐姐,你说那么多男的追他,怎么她就没一个看中的?”
张莎冷笑着说:“那可能是因为有你的存在吧,说不定她等的人是你呢。”
胡中一阵傻笑,说:“你太会说话啦。还蛮有道理的。”
张莎喝了口水,叹口气说:“我和柴桦虽然是高中同学,现在也走得很近,但有些东西,有些话她也从来不会对我说,所以她到底怎么想的,有时我也不知道。爱情它不是普通的资本运营,说它复杂吧,它也复杂,说它简单吧,它确实又很简单。可有一点确定的是,她目前还没有钟情于你,但她的审美、价值取向到底是怎样的,我们做闺密这么久了也没弄明白。”
胡中听了哭笑不得,说:“张莎姐姐,你这说话忽冷忽热,忽深忽浅,让人难以适应。既然这么深奥的道理你都整明白了,我俩的事你也给我整明白它吧?”
张莎听胡中前一句话时笑了笑,再听后一句话时手不自觉地轻拍起了脑袋来,还一边拍一边说:“唉,头疼。”
胡中追问:“哎,张莎姐姐,你就说我一个穷教书的,柴桦会不会嫌贫爱富?”
张莎有些不高兴地说:“你这样分析就不对了,你说我柴桦姐是那样的人吗?你看多少公子哥追她,人家有钱吧?你看柴桦姐瞄都不瞄。”
胡中说:“那就行了。”
张莎想了一下,说:“那好吧!其实柴桦具体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我也很模糊,但据我综合分析,或许是受她父母婚变和曾经受过爱情伤害的影响,才变成这样的。所以你要敞开她的心扉,让她信任你,你必须要打一场持久战。”
胡中这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
张莎反问他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柴桦?”
胡中肯定地回答:“没有理由放弃。”
张莎点点头:“既然你这么执着,为爱奋不顾身,也看在你叫我姐姐的分上,还有教我打球,那我就再帮你一把,怎么说我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见到弟弟有困难而袖手旁观呀!”并最后帮他分析建议:“这一次可能会让她对你有所抵触,但并不代表就断绝了来往。机会是靠人创造的,这方面你得多花心思,追柴桦一定要耐心,这是最重要的。她现在一个人生活,生活中这么多琐碎的事情,有些难免需要朋友的帮忙,而她认识的朋友也不多,你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个教练,平时还可以和她打打球,这就是创造机会的条件……”
胡中有些感激地笑说:“那我的幸福就拜托你啦!”
“我尽力而为吧,主要还得靠你。”
“有你这句话就得了。”
听了张莎的话之后,胡中这些天不停在想,他是不是找一个更理直气壮的借口,去与柴桦接触?还真给他想出了一计,这一计是一个自残的馊主意,那就是大量地喝啤酒,把胃喝伤了,让柴桦来给他治疗。连着喝了几个晚上冰镇啤酒,胃还是好好的,他就自言自语的说,怎么这胃还不疼,以前在北京教网球时冰镇啤酒喝多了,这胃准难受,这下怎么不灵了呢?是不是水土不一样?还是这酒是假的?这身子怎么就没事呢?晚上洗澡,又泡凉水,泡上半个小时,感冒发烧也不来个。
杜仲这几个晚上陪着他喝,看他喝得如此痛快,之前都没有过的,心下就奇怪了,问,中哥,是不是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瞒着我?这段时间,你每个晚上对酒当歌的,这般豪情大方,我想总有个理由吧。
胡中从来不向身边朋友吐露他追柴桦的事,尤其是不能和杜仲说,他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像新闻联播一样,他知道了,所有人便知道了,而且还会取笑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万一不成的话,那就成为笑谈了。但有次他喝醉了酒无意中说了出来,杜仲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奚落人从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你活该,放着好好的伴娘不要,却追起凤凰来了,你麻雀都不是,五脏六腑都没全。没心没肺的家伙,追得了吗?不摔死你才怪,也不好好照照镜子,自己是啥鸟样,敢做这样的黄粱美梦,你叫我咋说你好呢……”胡中听着他这讽刺话,心就横了起来,狠狠地说,你信不信我把她追到手再把她扔掉?当然,这只是他的醉话了。
镇卫生院与市人民医院有着本质的区别。镇卫生院只有笼统的门诊一室二室及中医门诊和五官门诊等简简单单的几个门诊室,而市人民医院则由大大小小的诊室组成,什么小儿科,小儿科又分一室二室三室四室,前列腺科,乳腺科,神经科,只要人体有的器官都可以成为一个科,可谓应有尽有。而且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只看他那科的疾病,很少跨界,而镇卫生院的医生则是全能型,基本什么病都能看。因为镇卫生院的医生也知道,只有小病的人才会到卫生院来看,大病都到市人民医院去看了。
柴桦工作出色,广受褒奖,是众口称誉的一名好医生。但在这个充满矛盾的世界里,即使再好的医生,也会受到一些人的贬抑。首先忌妒她的是卫生院里的同事,随着她的门诊量越来越大,这无形中影响了同事的一些利益。利益的冲突是人生最大的冲突,也是比较麻烦比较难解决的冲突。繁忙之中,柴桦也从同事之间的一些言语与行为中察觉到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同事,这是她不希望发生的,却终究还是发生了。但她也有自己的原则与立场,有着自己的人生信条。本着一颗仁爱之心,脚踏实地地工作,尽心尽力对病人负责,她何错之有?卫生院领导知道这事后,为了缓和同事之间的这种矛盾,也想出一些办法,同时也为了减轻她工作上的负担,做出一些调整,原来她出诊时间为四天的,减少为三天,原来没限制号数的,现在每次她出诊只能看三十个号。医院以为这样就会有一部分病人分流到其他医生那里看病,其实不然,在这个能者得天下的时代里,只要是柴桦出诊,医院里早早就排满了队,号不到十分钟就一抢而空。她的诊室总是热火朝天,而其他诊室依然无人问津,冷冷清清。
下午,柴桦下班回宿舍,经过女同事麦茵的宿舍时,意外发现今天门是打开的,若在以前,不管里面有没有人,这道门都是紧锁的。她知道麦茵一直对她存着嫉妒与偏见,不喜欢看到她从门前经过,所以有意关门。今天这门却意外地打开了,柴桦禁不住好奇的往里面看了一眼,麦茵正在专心致志地折千纸鹤。柴桦正要走过去,麦茵叫了她一声,她就折回走了进来,说:“怎么这么有雅兴折这东西?”
麦茵扛来一张椅子让她坐下。这先是开门后又主动叫她后又扛椅子让她坐下,这一连串的迹象,柴桦感觉到今天的她发生了转变,心下难免欢喜起来。麦茵情绪低落地说:“这段时间,总是心情不好,容易心烦气躁,就学折纸,慢慢地折叠、翻转、嵌插、修饰……人的心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柴桦坐下来,深表同感,是呀,折叠的不只是一张纸,还有一颗浮躁的心。
麦茵一边继续折叠一边说:“听说这千纸鹤能带来好运,这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柴桦赞同地说:“对,是有这样的说法。传说中一个纸鹤代表一个愿望,一千个纸鹤就是一千个愿望。”
麦茵脸上掠过一阵忧伤:“我现在就只有一个愿望。”
柴桦心想她的愿望可能就是和建军有关了:“他怎么样啦?”
“现在在家养伤。人变了,变得消沉抑郁,整天躲在房间里,什么人都不见。”
柴桦安慰她:“发生这事,谁也不想,但已成为事实了,人总得向前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又补充说,“现在他最需要的是有人开导,才能让他走出来,你要花点心思开导开导他。”
“开导不了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现在连我都不想见了。”
“那怎么行,总不能这样生活下去呀,得要面对现实。要不想想别的办法,办法总是有的。”
麦茵停下手里的活,突然在柴桦面前跪了下来。柴桦赶忙扶起她,说:“你这是干吗呢?”
麦茵揩了一下眼角溢下的一串泪水,说:“柴医生,我对不起你。建军本来是这镇卫生院最好的医生,自从你来到这医院,他的病人也就少了,收入也少了。所以我一直嫉妒你,说你坏话,说你在市医院把人治死了,才下放到这里来的。你下乡免费为病人治疗,我又编造了一些话伤你。后来你为东柳村那艾滋病人治病,我还说你染上艾滋病,这传言也是我传出去的。我对不起你,我该死。”
柴桦说:“这些我都知道,我相信时间会还我一个清白,我不怪你,你也不必自责。过去了就过去了,日后好好工作就是了,你赶紧起来。”
麦茵不肯起来,感激地说:“柴医生,你心地就是好,谢谢你能原谅我。从今以后我一定不再说你半点坏话,我会踏踏实实工作。”
柴桦说:“好。好好照顾建军,让他早点回到岗位,这是大家的希望。”
麦茵说:“我决定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怎么样我都会嫁给他的,我一定不会放弃,一定会照顾好他的。谢谢你的关心。”
“谢什么呀,你起来呀。”
这时她才肯起来。
回到宿舍,柴桦忧喜参半。忧的是,自己的好同事伤残了,精神上自我纠缠,至今仍未走出来;喜的是,这个矛盾在今天终于化解了。但此时她的心里又莫名地惆怅起来,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头暗涌,不为谁,只为胡中。那么多男人她从来没有觉得对不起谁,她此生最痛恨那些花言巧语,不切实际的男人,但唯独胡中,这让她心下奇怪,她甚至喜欢他这样,那颗真诚而又有些俏皮的心让她欢喜,又充满歉意。这段时间不接他电话,心总是念咂咂地盘绕在他身上。她自己心里也很矛盾,怎么会是这样?说她已经爱上了他吧,的确又是没有。说没有吧,但似乎又不应该这样。
柴桦正若有所思地想着的时候,胡中已到医院找她了,一名医生说她下班了。胡中就问了她的宿舍,找了过来。当她正要克服自己不要去想时,只听有人敲门了。柴桦唿喇地开了门,陡然看到胡中,又惊又怒又喜,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胡中见面不叫她柴桦或柴医生,叫桦桦。虽然吃不到葡萄,但他不能说葡萄酸,他要继续维系好他俩之间的友谊,而且要把感动转化到爱情上来,待到山花烂漫时,也就是他收获的季节了。胡中站在门口说我胃疼,打电话你也不接,我都快疼死了,没办法就到医院找你,你不在,就找到宿舍来了。
柴桦听他说是胃疼,又看他难受的样子,就让他进来。这是胡中第一次进她宿舍。宿舍有种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胡中就说刚才还胃疼得难以忍受,怎么一进宿舍嗅到这清香淡雅的味道,再看见你,这胃疼就好了一大半,这心药可比什么药都好使。柴桦只是笑笑,扛一把椅子让他坐下,问他吃了什么?
胡中眼睛在宿舍游移了一下,坐了下来,这才说:“也没吃什么,可能是这几天晚上喝了点啤酒吧。”
柴桦听后严肃地说:“你不是不能喝酒吗?喝了就会醉,怎么还喝上了?”
胡中苦着脸说:“这段时间不是心情不好嘛,所以就借酒消愁,却没想到愁上加愁,愁到胃里去啦。”
柴桦说:“你都不是喝酒的料。把舌头伸出来。”
胡中张开嘴:“啊。”
“叫你伸舌头,没叫你‘啊’。”
“哦,搞错了,以前体检习惯了,一张嘴就是‘啊’。”他就伸舌头。
柴桦看了看舌头:“你这啤酒可喝得不少啊,舌苔都喝白了。”看完又马上想起那天晚上他醉的样子,于是问,“胡中,你说你喝酒会醉是瞎编的吧?”
胡中一脸无辜地说:“没瞎编呀,是真的呀。”
柴桦厉声说:“你可骗不了我,你这舌头就出卖了你,舌苔都白了,你得喝多少啤酒,而你这两瓶倒的,这几天时间就把舌苔喝白了?说,那天晚上是不是装的?”
胡中不解这其中的奥妙,但听她这么一问,由衷地佩服,没想到让她看胃病却把之前的事都看出来了,想抵赖也抵赖不过,只好从实招来:“果然是神医,什么都瞒不过你。是,那天晚上我是装的。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这段时间我是把酒当饭喝了,工资都拿出一半来买啤酒啦。我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能接近你。你不接我电话,不和我打球,你知道我多难受吗?”
有些女人不喜欢畏手畏脚的男人,喜欢大刀阔斧、**、真性情的男人。胡中很是相信这一点,张莎说柴桦是一个极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人,是一个需要细水长流去感动的女人,胡中想,这算不算是一种感动呢?
柴桦对他又爱又恨,好一会儿才说:“怎么了,还为我俩的事放不下啊?不是说好了做兄弟吗,转个身就后悔了?”
“我现在特后悔答应你了,这是我有生以来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把你的衣服脱了。”柴桦后面这句话只是随意一说。
胡中听了却很是惊讶,双手捂住胸口做出掩护的样子,说:“干吗?”
柴桦看他惊诧的样子,哈一声笑说:“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扎个针开个药的你想好呀?”说完转身到柜子里取工具。
“嘿,你早说嘛,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听着这话能不想歪吗?”
“想不到你胡中真是花花肠子呀,表面上看似个老实人,心里却坏得很,我算是看错人啦。”
胡中就很开心地笑:“我心里再歪也只是对你一个人歪。”
“坐好点,放松。我可没工夫跟你闲扯。”柴桦拿起银针要刺向胡中背部的胃俞穴,“你这皮就是厚。”
胡中只觉背部穴位一阵麻胀感,忍不住问:“麻麻胀胀的,桦桦你说这是什么道理?不吃药扎个针这病就能好,这也太神奇了。”
柴桦又拿出一支针刺向他的中脘穴:“你问那么多干吗,知道能治病就行了。”
胡中含情脉脉地盯着她,不解地问:“那你看我的舌头,怎么就知道我那晚是装的呢?”
柴桦想不说,但还是说了:“人正常的舌苔是薄白的一层,而你白得厉害,一杯两杯是不能改变人的体质的,这说明你得喝多少凉啤酒才能改变这舌苔。”
胡中点头说:“我怎么不晓得呢!你不光是我心目中的女神,还是我心目中的神医。看来以后要想骗你,我还得悠着点。”
柴桦最后刺向他的梁丘穴说:“净是胡说。行了。”
胡中说:“行了?你就给我多扎几针,像老胡那样满身扎,把任督二脉都扎通它,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柴桦一边收拾她的那些工具一边说:“该扎不该扎我自有分寸。你明天也不用来了,这两天再煲点汤药喝,把酒戒掉,这病自然就好了。”
胡中知道这病好得这么快反倒有些不高兴了,嘀咕着:“呃,这么快就好了。那我这两天再怎么见你呀?”
柴桦听他这么一说,就暧昧地一笑,逗他说:“那还不容易,你晚上不回去不就得了,留在这里。”
胡中也知道她是恣意耍笑:“你就拿我开心吧。”
“我是说真的,既然你说我逗你开心,那就当我没说。”说完柴桦就到桌面上写药方并一边交代他说,“你回去到药店捡三服药,晚上煲一服,明天一服,后天再一服。”
胡中拿过药方一看,只有六味药——枳壳、白术、茯苓、陈皮、佛手与藿香,就问:“怎么只有六味药,别的医生开的都是大把大把的?”
“六味药就够了,不是越多越好。”
过一会儿,胡中又嘀咕说:“桦桦,咱们做朋友就做朋友,我也知道你工作忙,我答应你,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但求你以后别不接我电话,别以后都不和我打球了。”
柴桦莞尔一笑:“那要看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