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的那些年

58真真假假的梦

字体:16+-

胡黑牛要回学校上课了。他做梦都想不到还会有回学校工作的这一天。他期盼但又恋恋不舍的。因为他回学校工作,那就意味着要和青姨分开了。他甚至希望青姨能照顾他一辈子,但显然是不可能的了,终究不能长此相伴。

这一年青姨无微不至地悉心照料老胡,看着他一天天地好起来,感到欣慰的同时也对他日久生情了。青姨又何尝不是恋恋不舍的。

为了庆祝他回学校上班,也为了送青姨走,晚上,他宴请了世荣、狗生还有花嫂过来吃饭,但花嫂要看铺子,抽不出空闲时间来。青姨做了满满的一桌好菜,四个人就围了上来。胡黑牛还为世荣、狗生准备了一支好酒,也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杯子。

世荣说:“你病刚好,也喝酒?”

胡黑牛说:“没事,少喝一点儿,难得今晚高兴,没有这酒助兴怎么行?青姨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青姨从不喝酒,今晚高兴,她也破例喝一点。

狗生则为自己能受到邀请一起吃饭很是开心,喃喃地说:“这么多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习惯了,突然这么多人热闹起来,还有点不习惯了。”

世荣笑他说:“以后你掏钱买菜,宴请大家,每天都可以这样热闹啊。”

狗生笑说:“荣哥,这辈子你不拿我开涮,这日子还没法过呢。”

大家笑。

世荣看着一桌的好菜,还有好酒,就很有食欲,他先尝了尝菜,赞叹说:“好吃啊。青姨,果然有一手好手艺啊,这菜做得,我家晓谷都比不上你,难怪阿牛的病好得这么快,这菜做得这么好吃能不养身体?”

青姨谦逊地说:“我这也是随意弄上两手,谈不上手艺。”

世荣却说:“你这手艺,酒店里的大厨都赶不上了。”

这顿饭,他们在欢欣快乐、美滋美味中度过。饭后青姨去厨房洗碗。放下碗筷的狗生点上一根烟,也给了世荣一根。这是他这辈子难得奢侈的一顿晚饭,两大杯好酒喝得很痛快淋漓酣畅,干瘪纹皱的黢黑脸庞涨红了起来,有些醉意。

世荣也有些酒意,但脑子清醒得很,他抽口烟,突然往厨房瞟了一眼说:“阿牛,这青姨可真是不错呀。你有没有想过?”

胡黑牛瞅了瞅世荣,明白他的心意,轻声说:“自从翠媚走了之后,我就再没有想过要结婚,都这把年龄了,就算了。”

世荣说:“你才多少岁,一百岁来算,你才过了一半,那往后的日子,你怎么过?得有个伴嘛。你看你狗生叔,就是没这个命,现在若是有这么好的事降在他头上,他还不乐疯了?”

狗生摇摇晃晃地说:“那不是,我才不乐呢,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女人,我不怕她打我骂我,但我怕她骗我,突然离开我。我现在是日头快要落光的人了,你黑牛还年轻,还有时间还有这心情,你的命和我的命不一样,好好想想。”

胡黑牛听狗生这么说,先是一笑又摇摇头说:“我一个人也习惯了,还是算了。”

世荣惋惜说:“我觉得你和青姨那叫情投意合,不在一起,我都觉得可惜,看这一路照顾你的,你要改变一下自己的想法。青姨孀居这么多年了,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青姨想想。”

“为青姨想想。”胡黑牛被这句话触动了,他真认真地思考起来。

这晚胡黑牛把青姨的工资结算给她,青姨却找回二千元给他,她推来推去都不肯要。

第二天,胡黑牛送青姨出村子路口搭车,青姨有些依依不舍地上了车。胡黑牛对她更是百般留恋,目送车子走了很远,才噙泪而返,回到屋子里没有了青姨,顿然觉得空落落的。恰逢这天归来戒毒回来,他回到胡蝶村,这是妈妈走了之后,他第一次回来,那时他才一岁多。他回到花嫂的铺子问,花嫂才知他是阿牛的孩子。

经花嫂指引,归来回到家里,胡黑牛看到他回来,心情激动。归来现在变了一个样,再也不是以前的归来。这一年时间,为了克服毒瘾,他每天都要锻炼,长跑、俯卧撑、引体向上等一系列的方法让他变得强壮结实了,精神面貌和以前相比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年也是他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一年,开始三个月,为了戒掉毒瘾,每天都流着鼻涕,强忍着被千只蚂蚱噬咬的感觉。他称这是他自己涅槃的一年。

他抱住他爸,两眼禁不住流下泪来。在他心里,还以为他爸的日子不多了,当看到他爸脸色红润,如此健旺,他流下了欢喜的泪水。胡黑牛也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胡黑牛问他今后有何打算。归来说,他想到城里找份工,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至于什么工,他不挑,只要做得来。胡黑牛说,要不要我叫朋友帮你找一份?归来断然拒绝了他爸的好意。最后,他向他爸要了一千元,他打算到城里租个房子,不回学校住了。胡黑牛就给他二千元,归来死活不肯要,只要了一千元,还说这一千元是他借的,以后要还的,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向他爸借钱。胡黑牛说,两父子还要算得这么清楚。归来却说,爸,以后我要独立自强起来,我要自己养活自己,不想再依赖任何人。胡黑牛又欢喜地流下泪水来。

后来,归来出到城里找了一份送快递的工作,工作很是勤快,从前的猪朋狗友再也没有往来了,做起了好人。

有财养了上千只鹅乸和一百多只鹅公,没有养牛。为了防止小偷来偷鹅,他夜里都在鹅屋睡觉。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奇怪又可怕的梦,梦见老婆颐芬披头散发,十足一个母夜叉,拿着扫帚,满村追着他来打。由于颐芬手持扫帚,手无寸铁、赤手空拳的有财不管平日里如何嚣张,在张牙舞爪的扫帚面前都怯了气,拼命地跑,却没跑几步脚就发软,跑不起来,被颐芬逮住了,打了个半死。有财惊醒起来,出了一身冷汗,多亏是个梦。

有财没有从梦中吸取教训,没几天,有财在外面包养的小情人,又相约来到他的鹅屋,与他搞三搞四。这天夜里,他九岁的女儿发高烧,颐芬没办法就来找他,问他怎么办,却意外地人赃并获。有财一直不承认在外面有女人,这下不得不认账了。

颐芬是个有脾性的人,见到这情景哪肯放过这个小狐狸精,恶狠狠地扑过来,很是凶猛。有财**身子拼命地保护着小情人,肩上、身上、屁股上掌印、拳印、指印挨了不少。闹腾了好一会儿,小情人甚是惊恐,颤抖瑟缩中穿上裤子鞋子逃之夭夭。若不是女儿还在发着高烧,颐芬必不肯放过她,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她追到。由于鹅屋离村子较远,他们的打闹也没有惊动到村民。

第二天下午,女儿的病吊过针吃过药已好转了些。颐芬在家里的床边一边喂着温水一边照料着。与母女情深很不协调的是,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把寒气逼人的关公刀。这把关公刀是有财买的,有财当时买了两把刀,一把日本军刀放在鹅屋的床底下,用来防贼,一把关公刀则放在家里,用来辟邪。令他万万料不到的是,到头来这把关公刀却是用来惩罚自己的。女儿看了一眼刀,不明其意地说:“妈妈,怎么你把刀取下来啦?”颐芬撒谎说:“你病了,家里有病菌邪气,这刀可以吓唬它们,你的病就会快快好起来。”女儿说:“妈妈,你这是骗人,老师都说,有病要及时到医院治疗。”颐芬见女儿识破了她的谎言,牵强地笑了笑,但眼睛里依稀暗藏着仇恨的火焰,良久才说:“对,老师说得对。你睡吧,昨晚一夜没睡,早上又起来吊针,也累了。”

傍晚时分,有财试探似的回家里吃饭,他是饿了。他想隔了一天一夜,颐芬的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可还没有进屋,颐芬就拿着关公刀冲了过来。有财拔腿拼命地往屋外跑,口里还念着,嘿呀,这女人疯了,疯起来是这么可怕……

有财不曾想到自己竟梦想成真,两人在村子里转着跑起来,像疯了一样。一个拼命跑,一个拿着关公刀拼命追,颐芬好像非要追上有财,誓要将他剁成几块一样。胡世荣刚好到田里拉牛回来,见状便赶忙跑过来制止颐芬,要问个究竟。颐芬喘着气,见到世荣顿感委屈,火辣辣的泪水奔涌而出。世荣再问她,她身子坐倒在地哭号起来。

胡世荣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不禁怆然起来,又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拿着这么长的刀追有财?你倒是说话呀。”

有财远远地见颐芬不追了,鬼鬼祟祟地藏在角落偷着看,看她往下再闹些什么动静。

颐芬用手背揩了揩眼泪,擤了擤鼻,然后说:“荣叔,你要给我做主,我要和他离婚。”

世荣顿感不得了,却又不同意地叹说:“颐芬,你这不是折我的阳寿吗?俗话说,宁可拆十座庙也不可毁一桩婚。这个荣叔可不能给你随便做主。”

颐芬说:“荣叔,我和他的日子是无法过了,他在外面都有女人了,还胆敢带回来,在鹅屋鬼混,我是不可以忍了。这婚必须得离。还有,家里的财产一分钱也不能便宜他,我看他李有财以后怎么养女人,不断他后,他还以为我好欺负。”

世荣劝解她说:“颐芬你冷静一下,经营一段婚姻难,断一段婚姻容易,你得好好考虑。在这事上不能怄气,随随便便说离婚,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再说,你要为你和女儿的今后考虑呀。”

颐芬埋怨他说:“荣叔,你是帮我还是帮他的,他李有财错在先,他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我看他怎么样?”

世荣见颐芬埋怨到他身上,感觉此事不应插手,搞不好怨恨他就不好了,这毕竟是人家两口子的事。“你荣叔谁也不帮,我希望你能慎重想想。你也起来吧,坐在这里成何体统。”说完长吁一口气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