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的那些年

59大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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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中又找了一个借口去柴桦的宿舍,敲门却没人在。正要离开的时候,麦茵开门看到是他,就说柴医生可能到东柳村去了,她隔三岔五都会去帮一户人家做家务和治疗。胡中就细问那户人家应怎么找?麦茵说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柴桦会帮那户人家挑水,你找到了那口水井,再问一下附近人家就应找到了。胡中多谢了声就找去了。

来到东柳村,胡中一经打探便找到了那口水井,等了一会儿,远远地看到柴桦挑着水桶往这里走来。胡中暗喜,果然找到你了,开车到她跟前。柴桦愕然,问,你怎么到这来了?胡中说,是上天派我来的,来帮你忙的。柴桦说,是麦茵护士告诉你的吧。胡中说你真聪明。柴桦说,你这悄然而来,蓦然而去,到底是鬼还是人啊?胡中嘿嘿笑说,是传说中的那条鬼,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那条鬼。柴桦说,是鬼的话赶紧滚开。胡中又嘿嘿笑,你放心,不是厉鬼是痴心鬼,没有害人之心,说完又“唉”了一声,说,这段时间总是失眠,白天无精打采的,所以找你给我开几剂汤药调理调理。柴桦说,你怎么这么多事?胡中说,人若没点事,要你们医生干吗?

来到井边,胡中锁了车,抢过担子要帮她挑水。柴桦只好依了,又问他,你行不行啊?胡中说,你都行,我怎么不行?读体育的时候扛杠铃,三百多斤重都是这样扛的,更何况是一担水。

在挑水回去的路上,柴桦说,你的失眠不用开药了,只要天天挑一百担水,自然就有好睡眠了。胡中说,是吗?那我天天来给你挑水。柴桦却突然很严肃地说,帮挑水的这户人家有一位艾滋病患者,看见的时候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能用异样的眼光看人家。胡中听她一说,心里难免起了一阵疙瘩皮,又为她的爱心与勇气所感动,说,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了。

挑水回到这户人家,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坐在竹椅上,旁边还放着一只拐杖。看到柴桦带着一个人回来,他眼神疑惑而又生怯地看着胡中。胡中就冲他很是友好地微笑了一下。柴桦介绍说,这是胡老师,花城中学的老师,是我的一位好朋友,又介绍他叫鹏叔。鹏叔看胡中为人随和、充满善意,怯生的一颗心才踏实了些。

鹏叔家境贫困。老婆早些年得了脑病,为了给老婆医治,再也拿不出钱来的鹏叔只好到地下血站卖血,可很不幸,染上了艾滋病,村里人知道他有这病都远离他排斥他。老婆后来不治身死,鹏叔对生活便失去了信心,去寻短见,走上村委会三楼跳下来,却死不了,断了一只腿。瘸了腿的他更是沮丧万分,失去劳动能力的他要靠女儿拾荒来赚取生活费。现在女儿是他唯一的希望。可女儿在十八年前,一次高烧把脑烧坏了,二十岁的人只有三岁小孩子的智商。村里人都叫她傻妞,就叫开来了。傻妞是一名拾荒者,为了赡养父亲、补贴家常,每天早上出门,到圩镇拾饮料瓶之类的东西,天黑才回来。不管天阴下雨她从不间断。

柴桦的到来,令鹏叔有所好转。在政府的帮助下和柴桦的治疗下,鹏叔也放松了心态,身体状况比以前有了起色,现在会主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看到鹏叔精神状况一天好过一天,柴桦也为自己的付出感到满意与喜悦。

天,差不多黑了下来。傻妞回家了。今天一猪肉佬卖半斤猪肉少收了她的钱,她很是开心地回来,后背还背着一大袋饮料瓶子。这是她今天的收获。刚回到家门口突然看到胡中,她有些害怕地停住了脚步,往后躲起来。柴桦忙过去一番解说,傻妞才对胡中友好地傻笑起来。

今晚给鹏叔挑了水打扫了房子,又为他煲好一剂中药后,柴桦与胡中就回去了。车行驶到半路,柴桦突然停住了车。胡中见她停下,也忙停下来,问她怎么了?柴桦说车灯前照着一只青蛙在路上嘎咕嘎咕地叫,怕碾压到它,就急忙停下了车。胡中顺着她的眼神看到这只青蛙,就笑一笑,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就是一只青蛙吗?柴桦说,你看这青蛙多可爱,是只益虫。你把它赶到路边,要不被别的车辆碾压到了。胡中就下车去赶,青蛙跳到路边草丛中去,这下她才放心了。

和柴桦一起,胡中总是被她痴痴地感动,她的行为也潜移默化地熏陶了他,感染着他。她不只感染了胡中,还感染了她治过病的人。其中感染最大的就是鹏叔,以前他一天到晚都不干活,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心灰意冷地度日,晚饭要等傻妞拾荒买菜回来煮好才懒懒地吃,早饭也是等傻妞煮好去拾荒他才吃。在柴桦的鼓励下,他有了重新生活的信念与勇气,开始劳动起来,到田里开垦一亩多地种起了玉米,生活才有了一线希望。

胡中对这个家庭的遭遇感到深深的同情,心里又感激鹏叔,如果不是他得这病,都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与理由接触柴桦。为了赢取柴桦的芳心,胡中一有时间就主动过来帮忙挑水干家务了,这样为柴桦分担了不少活儿。

一天干完家务,鹏叔主动和胡中说话。

“胡老师,你是不是喜欢柴医生?”鹏叔很直接地问。

胡中对他不避讳这个问题,笑了笑说:“是的。”

“你俩的事应还没有成吧?”

“还没有。”——胡中有些佩服他的眼光,竟给他看出来了。

“柴医生是好人,你也是好人,你得好好努力。柴医生是难得的一位好医生,别的不说,就是她的爱心与耐心足以感动人。本来我对生活都绝望了,村子里的人、亲戚朋友都远离了我,我就像瘟神一样,谁都不敢靠近。只有柴医生对我不离不弃的,还帮助我鼓励我,如果没有柴医生的开导和免费治疗,我不会有今天这个样。”

胡中说:“是啊!柴医生的确是一位好医生,我也是看中她这点,才对她不离不弃。”

鹏叔又说:“柴医生为人善良,品德高尚,谁娶了她都会很幸福。好好努力,我看你希望蛮大的。”

胡中开心地说:“鹏叔,你说这话好听。你都看出来了,我想这事能成。”

鹏叔感叹说:“经历这一次,我总算看明白了,这人心情好的时候,想啥是啥,想啥通啥,心情糟糕的时候,想啥不是啥,想啥就不通啥,人特难受,像死了一样。”

胡中说:“都说劳动创造出美好,这就告诉我们,要多干少去想,只要坚持劳动下去就会有回报。鹏叔,无论将来的生活怎么样,你都得坚持,不要放弃,像我一样。”

鹏叔说:“是啊!有一首歌怎么唱的,再苦再难,也要坚强……要不然我就对不住柴医生的一番心机了。”说完这话,鹏叔竟唱起了刘欢的《从头再来》。

胡中为他鼓起了掌,鹏叔如此乐观放松的生活态度也是他以前从没有看到过的。当一个人处在困境中,能够生存下去,已经很难了。超越痛苦,在困境中歌唱起来,并关心身外的一些事儿,以转移痛苦和无法排遣的绝望,就更加艰难。这是一种根植在独立人格基础上的高尚情操,也是一种无坚不摧的生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