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这天,舍长来江海探望老同学,胡中满心欢喜地到学校门口迎接。迎接前他想,两人已经三年不见了,老同学重逢分外开心,见面仪式当然要隆重一点,握手肯定不合适,太土气正规化了,拥抱吧,还算马虎过得去,最好是挥他一拳,踹他一脚,这样的见面礼最好,让人印象深刻又解这怀念之苦。这个狗娘养的舍长此时肯定是在学校门口背着一个行李包战战兢兢地等他,胡中脑海里是这样的画面。可来到学校门口,除了几辆载客的摩的在路边候着和零星几个路人来来往往,左看右看都不见舍长的人影。你这个舍长说到了,在门口等我,该不会骗我吧?正要打电话给他时,这时一辆“汗血宝马”(红色宝马汽车)开到他身边,中哥,舍长叫他。
胡中的眼睛瞪成铜铃大:“嘿呀呀,我亲爱的舍长,你行呀,开宝马了。”
舍长取下那副酷毙俊俏的墨镜说:“中哥,上车。”
胡中上了车,语气极度羡慕地问:“舍长,这车该不会是你的吧?”
“欵,你这话怎么说的,这车不是我的那是谁的?”
“行啊!你小子也太霸道了,混出个人样来了啊!”
“还行。中哥,现在准备去哪?”
“现在吃晚饭还早,要不先到我宿舍坐坐?”
“行,我还有点东西要送给你。”
“舍长你太客气了。”
“好东西来的,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开着车来到宿舍楼下,舍长从车尾搬出一套高尔夫球杆说:“这是我公司做的,也没带什么礼物,这个就算礼物吧!”胡中欢喜得不得了,真是好东西,大学时候他一直梦寐以求能拥有一套这样的球杆,没想到舍长送一套给他。他高兴地说:“还送什么礼物,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上到宿舍,舍长看了看里面的一切,严厉地批评胡中说:“中哥,你这宿舍怎么一点女人的东西都没有啊!真让我白跑一趟了,我是来看嫂子的,不是来看你的。你这三年怎么过来的?”
胡中憨厚地笑:“我这不是没遇上好的嘛,你下回过来,这嫂子准能落实,你也不用白跑一趟了。”
“真的没法说你,大学泡妞那么牛,怎么,到社会用不上了?这不是你的作风啊!你得好好检讨呀!走,吃饭去,到江海最好的酒店。”
胡中万万想不到昔日的舍长是如此的高调行事,要到最好的酒店,看来这家伙是真的发财了。他们就开车去找酒店吃饭。久别重逢话题特别多,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却不知已被一辆日产小汽车盯上了。这辆小日产车招摇过市地在马路上缓慢地行驶着,其实已寻找猎物很久了。好不容易遇到一辆外地车牌的宝马车,当然不会错过了,就一路尾随过来,并寻找最佳的作案地点。时机终于出现了,他们看中了前面转弯处的一段路。舍长正常地开着,正按着道线拨方向盘转弯的时候,小日产车突然开了上来,车头与宝马的车尾“砰”一声碰在了一起,接着两车一阵摇晃。舍长急忙刹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怪异一撞,一刹那间某种直觉迅速闪出,告诉他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碰撞。于是他骂了一句:“他妈的。”然后拉上手刹,把车停了下来。日产车也停了下来。舍长通过后视镜看见四个面相不怎么友善的男青年下了车。胡中也要下车,舍长拦住他说:“中哥,你坐着,让我来。这几个小毛贼是专门靠这伎俩混饭吃的,我可见得多了。”说完不慌不忙地下了车。
这四个男子下来看了看两车相撞的后果。小小的日产与宝马相碰,无疑是蚍蜉撼树。他们的车凹了一个大坑,宝马只是油漆擦花了一点点。其实这种相撞的效果也是他们想看到的,他们并不会往死里撞,而是浅尝辄止式的,达到目的即可。他们就是这样谋取钱财,还屡试不爽。看到这惨况,当中的一个男子怒气冲冲地过来向舍长大声诘问:“你是怎么开车的?”
舍长并没有违反交通规则,知道他这是在强词夺理,既然他们是蓄意要敲诈钱财,你就不能和他辩理。舍长没有理会他,掏出一包很贵的香烟,从容地点上,抽一口说:“你想怎么着?”
那男子很嚣张地拍了拍他的小日产说:“你看我们的车都凹了一个坑,赔钱修理再给个利市喽。”
舍长说:“你们想要多少?”
“五千。”
舍长见他狮子大开口地漫天要价,嘴角扬起一阵冷笑,说:“行,我可以给你五千,但是几位兄弟,你知道我车上坐着的人是谁吗?”
这四名男子看他如此镇静,有点心虚,再加上他这么一问,隐隐约约觉得他们这次行动可能选错对象了,色厉内荏地问:“是谁?”
“江海早两年那场打黑,他爸可是英雄,当时的公安局局长,也就是现在的政法委书记。我知道,你们是混这口饭吃的。五千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可以给你,没问题。”舍长一边说还一边掏出钱包,又从钱包里拿出好几十张百元大钞,很大方地伸给他们,“这里有好几千元,谁敢过来拿?别怪我不提醒你们,你们斗胆拿这个钱,只要从这里一走,明天你们四个就得进大牢。”
这四个男子听到他这充满威胁的话骇然一惊,准备打退堂鼓,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车凹就凹了,算了。”又是赔礼道歉又是鞠躬地退回车上,然后仓皇地逃跑。
舍长本不想就此放过他们,想捉一个回来让他们反赔的,但看看自己的宝马也没有什么损伤,想想就放他们一马。毕竟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他肚子也饿了半天,还赶着去吃饭呢。回到车里,胡中用非常赞赏的语气说:“没想到我们的天海哥,江湖阅历是这么的丰富啊!佩服,佩服。欵,我啥时候成了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了?”
舍长也一阵乐,说:“这种事情在东莞我是司空见惯了。至于儿子嘛,就在今天。”
两人兜兜转转地来到一间大海鲜酒店吃饭,舍长要了一间最大最豪华的房间,对女服务员说:“你们这里最贵的是什么菜?”女服务员长得有几分姿色,尤其是穿着超短裙,露着雪白的美腿,引人注目。她答:“我们这里最贵的有澳洲海参,龙虾,大澳的鱼翅。”
舍长豪气地说:“那就来半斤海参,两斤龙虾……”
胡中听舍长要点这么贵的东西,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制止说:“舍长,这本来就不对,你看你来江海还要你做东,咱们随便一点就行,用不着这么铺张浪费……”
舍长不高兴了,摆摆手说:“呃,中哥,咱们老同学几年才见一次面,就这么随便一点?我说不吃顿劲的那都天理难容哦。你就安安分分给我坐下来。”转而对女服务员说,“就按着我的来,那什么鱼翅,是煲汤的吧?给我来锅汤。”
胡中仍然阻止他说:“舍长,这一顿得吃你多少钱啊,别把几个月工资都吃了。”
舍长“嗨”一声说:“吃不了我一毛钱,我有报销权,回公司一报,那是阿爷的钱。”
胡中说:“那也不用点这么多呀,两人也吃不完啊!”
舍长色眯眯地看了女服务员一眼,说:“不多,不多,听说江海的海鲜是全国一绝,咱们就敞开肚皮吃个痛快。吃不完叫上美女和我们一起吃嘛。”
“那真是谢谢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女服务员听舍长也叫上她,就很高兴。又看舍长点菜是如此阔绰,偷偷地告诉他俩说:“老板,其实不瞒你说,我们这里最贵的是野生的穿山甲和梅花鹿,要不要尝尝?”
胡中与舍长暗自吃惊,竟有这东西,这可是国家保护动物,但总有不法分子铤而走险,猎杀野生动物贩卖到酒店来。舍长疑惑地问:“是真的梅花鹿,还是羊肉?”
女服务员肯定地回答:“千真万确的梅花鹿,如假包换。而且还很新鲜,今早刚到的货。”
舍长问:“多少钱一斤?”
女服务员说:“九百八十八。”
舍长又问:“穿山甲呢?”
女服务员说:“八百八。”
舍长毫不犹豫地说:“给我各要一斤。”
胡中听着又惊又喜,此时他心里确实矛盾。他一辈子没吃过这样的人间美食,今天托舍长的福开吃一回,可欢喜之余又有些怜惜,这都是国家珍稀动物啊!
服务员走后,胡中悠悠地说:“看来你是真的发财了,就一顿饭又是琼浆玉液又是山珍海馐的,这一顿可是我几个月的工资啊。”
舍长不说话,挽上右脚的裤子,露出满是瘢痕的小腿给胡中看。
胡中“啊”了一声,心里抑制不住起了一阵疙瘩皮:“你小腿咋伤成这样子哩?”
舍长叹息,说:“中哥,你以为我的幸福来得这么容易这么轻松啊,这就是代价,毁了一条腿为代价。”
胡中不明:“什么缘由,要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
舍长淡淡一笑:“说来话长。这得先从我大学考驾照说起,幸好大学到驾校打杂,顺便把驾照拿下了。毕业后我不是去了东莞吗?东莞的公司有篮球联赛,我一到公司就是顶梁柱,老板看我身手不凡,很看得起我。后来老板司机的老妈去世了,回了一趟老家,老板就让我来当他的临时司机。这一当可就不得了。一天夜里,快一点多了,老板在外面花天酒地之后,我送他回家,正好碰上他家别墅着火,当时我老板还以为是有人要杀人放火。后来一调查,是楼下大厅的一盏吊灯短路了,着火了,把天花板给烧着了,后来满屋子都烧起来了。这个时候,他老妈、老婆还有儿子正在楼上睡觉,呛醒了,却被大火围住了,逃不掉,只能等着见阎罗王。我老板看罢,那么大的火,他命贵,哪敢冲进去救啊,就叫我上。我当时就想,这回拼了,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呀,搞得好,保住这条小命,往后可能就是一条龙,搞不好,葬身火海也就算了。我二话不说,到院子里的水池,把全身浸了一个遍,就头也不回冲上去。冲进屋子大厅的楼梯口,被一个熊熊燃烧的柜子挡住了,当时也没时间看清,大概是个酒柜,我毫不畏惧地一脚踹了过去,接着又是一脚,踹了好几脚才踹开那酒柜,这脚就是这样伤的。你不知道啊,踹开了那酒柜,就等于踹开了一条绿色的生命通道。之后我就比较顺溜地冲到楼上,此时他们一家三口抱在一个角落里痛哭。在熊熊烈火的包围下,我犹豫了一下,到底救哪个先?考虑再三还是先救了他儿子,他儿子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第一个把他背了下来。第二个是他老婆,第三个是他老母。为什么要第二个救他老婆?说起他老婆,我差点和她成了一对同命鸳鸯,你知道他老婆多重吗?是个大肥婆,背着她几次我都差点晕过去了,这脚还不停地流着血,我也不知哪来的力量,硬把她背了出来。等到救他老母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呛晕虚脱了,不过最后还是挺过来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是这脚伤毁在脸上,以后我得戴着面具做人了。”
“所以你才当上总经理助理?”
“那可不是,这是我拼了老命换来的。我老板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懂得报恩,破格升我为他的助理,还给我在东莞买了一套房子,那辆宝马也是他送的。不过,老板给我这么多东西,对他来说算是小意思。现在我可是全公司的红人,如果我不犯错误,再聪明那么一点的话,公司总经理的位置迟早有一天是我的。”
胡中听了,感叹:“舍长,你这感人的经历可以写成一本书啊……”
胡中这话未了,服务员端着一煲大澳鱼翅汤上来。
饥肠辘辘的舍长说:“那可不是。汤上来了,我都说饿了,边吃边聊……”
这顿饭连酒水吃了六千多元,这是胡中有生以来最奢侈的一顿晚饭。这顿饭的花费可是他四五个月的工资啊,而舍长一掷千金,没有丝毫的吝啬。如此珍馐美味的梅花鹿肉除了膻腥味特别一点,胡中吃着与牛肉丰腴的牙感没有什么两样。他没想到当年找不到工作的舍长,如今活得竟是如此的宽松滋润。当然,他的今天是用命拼回来的。
饭吃完了,人的心就踏实了。喝了半瓶红酒的舍长仍面不改色,并大为欢畅地说:“中哥,吃了这么多上火的东西,得去找个地方放松放松。你们江海玩女人的地方,最好的是哪一间?”胡中说:“你还真把我问住了,我也不知道。”舍长困惑地看胡中,看了半天才说:“中哥,和我你都不老实,你别告诉我你没去过啊?”胡中说:“还真没去过。”舍长摇摇头说:“我太佩服你啦。有机会去我们东莞,东莞可是全国有名的男人天堂,酒店里花枝招展、搔首弄姿的女人们站成一排排的队伍,让你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心醉神迷,星级服务到位到家,让你欲仙欲死、腾云驾雾,飞上天上人间。”胡中被他一番真挚激昂的煽情,潜伏在身体深处的荷尔蒙竟不自觉地萌动起来:“想当年毕业,你无声无息、义无反顾地奔赴东莞,就是冲着这个去的?”
舍长说:“给你说对了一半。走,乐逍遥去。”
坐在车上,舍长很平静沉稳地开着车,胡中却情不自禁地出了一些汗。这汗不是热出的,是怕出的,他想起舍长这可是酒后驾驶,就絮絮叨叨地说:“舍长,我们这样走着不怕酒后驾驶吗?”
舍长淡淡地说:“你放心,我有分寸,这半支酒醉不了我,即使那一瓶红酒我全喝了,也可以如平常一样开回东莞,你信不信?再说,我们没那么幸运,这礼拜天的警察也要休息。”
这天警察果真没有上路行动。他俩几经打探安全到达一个高级桑拿会所。看似风平浪静的宾馆,却内有乾坤。在前台经过一番交涉,舍长点了两个“A”牌货,然后各自去了自己的房间。进入房间,粉红色的灯光照耀下,胡中的心怦怦乱跳。他观察了一下环境,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儿,他在紧张与期待中等来了一个衣装暴露,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胡中瞅了瞅她又瞅了瞅那双半遮半掩的酥胸,觉得这女子还不错。她也笑眯眯着瞅了瞅胡中,走了进来,然后问胡中满不满意。胡中不知该怎么回答,那女子见他不说话就当他同意了。那女子进来后便有些腼腆起来,胡中此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好。那女子见他不说话,自己先说:“脱了吧?!”胡中心问:“这么快?”那女子见他愣在那里,涩然一笑:“我来帮你吧。”
胡中迟疑地“呃”一声。
女子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又看看他身上黝黑的肌肉,突然说:“我看着你怎么这么眼熟呢?”
胡中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晃了一下,从紧张的情绪中一下子回过神来:“你认错人了吧?”
女子有些想起来了:“你是体育老师?”
胡中被她说中,心下惊诧,于是觍着笑脸,装傻卖呆似的说:“你真的认错人了,我是搞装修的。”
女子很开心地笑了笑,确切地指出:“对,你就是我高中的体育老师,胡老师。”
胡中顿感颜面扫地,他抓起衣服要冲出去,还一边不承认地说:“你真是认错人了。”
女子猛扯住他的手,不让他走:“胡老师,莫慌张,既然来了就别走啊,这你情我愿的,不犯法。”
胡中被她拉住了,运了一口气,定了定心说:“我教过你?”
“高二的时候你教过我一个学期,后来我就辍学了。可能你学生多,再加上我这装扮,你才认不出我。”
“你怎么干这行了?”
她似乎不愿道出,还是低声轻说:“家里穷,爸没了,妈妈还在病**,也不知道干什么活儿,后来一个姐妹介绍就干这个了。”
胡中从钱包里掏出四百元给她说:“你拿着,这钱给你妈治病,算我来过了。”
她有些感动,感激地说:“胡老师,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我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拿你的钱。”说完她要脱掉她那本已很单薄的衣服。
胡中阻止了她,叹息一声说:“我走了,再不走,就出‘师生门’事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