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中回到家里,他哥胡辉这次回来就想顺便带小康到中山去读书了。小康却躲在房里,反锁着门不肯出来。胡辉说了很多好话哄他,他都不肯出来,最后又说了些丑话,连哄带骗的都尝试了,小康还是不听,坚持要在家里读初中。
胡中见状就对他哥说:“你与小康相处得太少了,缺乏沟通,小康有胡家的血统,就是倔,你不把话说到心坎里,他就是不服的。你看我的,让我来和他说说。”
“小康,是小叔。”胡中敲敲门说,“你开门让小叔进来,小叔只一个人进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小康在里面大声说:“我知道你也是来劝我的,你别劝了,我是不会听的。”
“小康,我不是劝你,我是有话和你说说。有没有用你都得听听,对你只有好处没损失,你总不能拒绝小叔这么小小的要求吧,小康?你看你对小叔提了那么多要求,小叔都答应你了,而今这么小小的要求,你就不能答应小叔一次吗?”
不一会儿小康果真开门让他进去了。
胡中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柔声说:“小叔知道,你长大了,而且越来越懂事了,现在也舍不得离开你婆婆,婆婆和小叔也舍不得离开你。但你长大了,从今以后你就是男子汉了,男子汉就要自立自强,你不是和小叔说,你要做创始人吗?你不去中山读书,怎么实现你创始人的理想?小叔是教书的,中山的师资比江海好,尤其是比莱湖中学要好,莱湖中学一年都没两个考进市一中的,你在这样的初中上学能有多大出息?人要有长远的眼光,你这一步是决定你今后成人成才的一步。将来你要过怎样的生活,一切由你自己选择,也不要因为你不舍得婆婆和家里而走不开这一步。”胡中说着又有些难过,停顿一下继续说,“未来你工作了,还有可能离开你爸爸妈妈,因为你要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不得不离开。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两全其美的,你爸你妈为了生活为了养你,不也离开家到中山去了吗?以后放暑假寒假你还可以回来看婆婆和小叔呀……”
小康哭着说:“小叔,你别说了,我答应你,我去中山读书。”
“这就对了。”
晚上,累了的胡中正要洗澡睡觉,却发现毛巾不见了。这段时间失魂落魄的他总是丢三落四,自己天天用的东西都不知放到哪里去了,问妈妈也没看见。找不到就只好出门去花婶的铺子买了。来到花婶的铺子,胡中再也不像以往那样,见面总是和花婶有说有笑的。因为花婶是首先签名同意卖田的,胡中心中对她有了一个疙瘩,现在见面形同陌生人一样,虽打着招呼,说些话,但都是生冷敷衍的应对,再也没有以往的那股亲切关怀之意。
胡中买了条毛巾,正走出铺子门口。花婶的心一直在纠结着,想了想还是叫他回来,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外面,低声说:“胡中,我感觉事情不妙,不说这心总是七上八下的。刚才我看见长毛他们几个鬼鬼祟祟的,骑着一辆摩托车回来,过后不久,好像还绑着一个人回来,那人大概是被封住了嘴。我当时也没看清那车牌号,但可以肯定是女装摩托车,这车我总觉得眼熟,后来我就一联想,长毛绑架的会不会是柴医生?”
胡中听花婶这么一说,心头一震,想想觉得不可能,但再一细想又极有可能。长毛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外出打工,缺乏教养的他总是好吃懒做,是社会上的混混,这次征地他还是有点骨气,没有签名同意。柴桦现在又回到镇卫生院上班了,长毛可能趁她回家或下乡给病人看病的机会,动手了。如果真的是绑架柴桦,长毛就极有可能利用这机会敲诈柴古法。胡中急问:“你看到他们往哪里去了?”花婶说:“我看他们走的方向,是往村部去的,会不会在村部?”
胡中就匆匆往村部走去,在他心里,他也拿不定心中的秤该往哪一边沉,他要去解救柴桦,但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是人道主义,还是他还爱她?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许两者都有。
心里矛盾的他来到村部,发现院子的铁大门是动过手脚的,铁插销上的锁已被撬开了,只是虚锁着。他就知道花婶估摸的不错,就是在这里。胡中本想直接闯进去,但转念一想,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可轻举妄动,先悄无声息进去把情况摸清楚了,再采取行动。于是他翻墙头进到院子里面。这时他隐约听到房子里传来长毛说话的声音,于是倾耳细听。隐约听到长毛说明天上午你汇八百万到我账号,我查收后,必定会马上放人,不许报警,如果报警了,那就别怪我对你女儿不客气……
听到这里,胡中就知道他是真绑架了柴桦。他又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子边,贴着窗往里看了看,幽暗中他看见里面除了长毛在打电话外,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男青年在一边坐着,而柴桦被绑在椅子上,还封着嘴巴。看清了里面的情况,胡中便有了底地来到门前咳了一声嗽。里面迅速传来询问的声音。
胡中推开村部房子的大门,一脸镇定地走了进去。见到胡中进来,两个男青年慌了神。刚挂了电话的长毛听到咳嗽声也大惊,但见到是胡中进来又立马镇静了下来,问:“你怎么来了?”转而又对两个伙伴说,“不用害怕,自己人,这个小姐的父亲就是打死他父亲的人。”听到这话,两个伙伴紧张的情绪才安定了下来。
胡中看了一眼柴桦,她也正凝视着他,昏暗中依然能看清她眼神中藏匿着恐惧、无助与渴望。她支支吾吾地冲胡中说些什么,然后又拼命地挣扎了一下,这意思是让胡中救她走。见她不老实,一男青年呵斥道:“给我老实点,再动一动,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长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胡中提醒他说。
“我当然知道。”长毛又讪笑说,“你还挺神通广大的呀,竟发现我们在这里。你来这里干吗?”
“我要你放开她。”
“放开她?你太管闲事了吧!还是你脑子有毛病?”
“现在放开她还来得及,晚一点,情况可就没这么乐观了。”
长毛有些心虚:“你该不会报警了吧?”
“你说呢?”
“我谅你不会这么做。”
“对,我没报警,也没必要报警,现在我还在给机会你,让你悬崖勒马。万一柴古法报警了,事情的发展可就不一样了,你们就等着在大牢坐一辈子吧。”
“我看他敢。现在他女儿在我们手上,他敢报警,我就敢撕票。吼吼,既然做就做了,这年头谁怕谁呀!”
“你们可知道,你们现在已经犯了敲诈绑架罪了?还想得八百万,就是这条罪,柴古法都能让你们坐十年八年的牢。”
“你别给我讲这些没用的东西,柴古法霸占我们的土地,打死你父亲,有没有和你我讲法律?你今天可是站在他那一边?你不会神经得分不清是非了吧?”
“我哪一边都不站,我现在是在救你们。我知道,柴古法是可恨,但一码归一码,这件事与他女儿没有一点关系,她是无辜的,我劝你们及早收手。”
“收手?我们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就不会收手,我倒劝你及早回去。”说到这里,长毛猛然想起一件事来,“等等,我想起来了,听说,你追她追了几年都追不上,还给人家跑到北京去了,这么漂亮的姑娘跑掉了,实在可惜。说到底你还要感谢我把她捉过来了。要不然,今晚看在老乡的分上,我成你美事?”
“放屁,我没你那么无耻。赶紧放了她。”
“哟哟哟,你看你看,你装啥装,我最讨厌的就是男人在女人面前装正经,哪个男人在女人面前不无耻,你胡中若是个君子还让人家跑了?这叫什么?叫活该。”
“你别跟我说这没用的东西,我要你现在就放了她。”
“放了她?不可能,除非,她老爸拿八百万来。”
“我要是救定她呢?”
长毛哈哈笑:“你怎么救?想一个人打我们三个人?走吧,赶紧走,一场老乡别给脸不要脸的。”
“长毛,你有种的就和我单挑,你赢了,那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立马回去,如果是你输了,你马上放了她。”
长毛打不过胡中,这点他是心知肚明的,但好面子不服输的他还是说:“要打你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呢,我今天可没心情与你打,也犯不着,你赶紧走,别耽误了我们的大事。”
“不敢打,那就是你输了。”胡中走过去要解下柴桦身上的绳索。
长毛赶忙上来制止他:“你要干吗?你敢动一动……”话还没有说完,胡中已经攥起拳头一拳朝他脸上挥过去了,这一拳狠狠地正中他的鼻子。死了父亲的胡中一直想找机会发泄心中的愤怒,长毛这一拉扯刚好让他爆发出来了。猝不及防的长毛往后趄了趄,鼻血猛然哗啦啦地往下流。他摸了摸鼻子的血,怒道:“行啊,你还真动手了,还往死里打。”一个男青年见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要与胡中开战。正在这时姜水来了。胡中来村部时给了姜水电话,叫他马上往这里来。见姜水来,他们三人的气势顷刻灭了,慌了,怎么又无端端跑出个姜水来?不知还会不会来救兵?看来这事早就被人发现了。吃了暗亏的长毛自知他们三人斗不过胡中与姜水,眼看将要到手的肥肉只好撒手了,长毛临走时还狠狠地对胡中说:“算你狠,活该你父亲死得那么冤。”然后带着他的伙伴逃之夭夭。
成功救下柴桦,她再一次被他俩的缘分感动了,但胡中却不以为然。柴桦还是很感激地向胡中说了声谢谢,又问:“你为什么要救我?”胡中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说:“我希望你能给个电话你爸,说这是个误会,别把事情搞大了,那样对大家都不好。”
柴桦听了胡中的话,给了电话她爸,并在电话里向她爸撒了个谎,这才平息了这件事情。胡中让姜水帮她把摩托车推出来,并送她回去。姜水却有些不情愿,觉得这事应该由他来做,但还是答应了,又为他俩情感如此尴尬而心里一阵阵地慨叹。柴桦叫了一声胡中,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胡中低声说:“赶紧走吧。”看着他冷漠而又忧伤的眼神,柴桦恋恋不舍地上了车,她知道胡中还恨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于是满带着伤感回去了。
而胡中看着她消失在夜幕中,心里一阵隐痛,为自己,也为柴桦,更为他俩的这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