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过去了。胡世荣的死终归尘归尘土归土,但他的死让整个征地事件有了逆转性的改变。在这一个多月里,首先终止的是这次征地行动,所有的推土机与工程拉泥车都撤走了,村民把剩余的稻谷都收了。迫于媒体与外界的压力,一些相关联的官员被抓去问责了,蒋一军的一些马仔也抓去问罪了,法院并按照律条判决了一笔赔款给死者一方。只有蒋一军还没有被抓获,还在追查抓捕中。弄清了柴古法不是幕后真凶后,胡中就自然地原谅了柴桦。这事就暂告一段落。不过,在后来民愤有所平息之后,柴古法还是在原来征地价格上每平方米抬高了一百元,成功征收了土地。
虽然晓谷得到了一个较为满意的交代,但她悲伤的情绪远远没有平复。自从世荣走后,小康又到中山读书去了,忽然冷清的房子让她悲伤的情绪难以自拔,她在孤寂悲痛中度过每一天。久而久之,她就得了一种怪病,到市人民医院没能检查出什么病因,又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医院,大夫看了不少,还是治不好。晚饭后,胡中见日渐消瘦的妈妈仍咳个不停,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的他对妈妈说:“妈,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的病要不去看看柴医生吧?或许她能治好你的病。”被疾病缠绕的晓谷难受到极点,也就点头同意了。
柴桦自从从北京回到镇卫生院就晋升为副院长。胡中还存着她的电话,打电话给她,这时的她正在办公室值夜班。接到胡中的电话,她颇为突然,突然中又夹杂着欣喜,让他带妈妈过来,
胡中骑摩托车与妈妈来到医院,柴桦为晓谷把脉看舌象。看过之后,见晓谷神疲形劳,爱说不说,就主动问:“谷姨,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晓谷有气无力地说:“不怎么好,总是夜里二三点才能睡着,早上六点又醒来了。”
“这段时间是不是觉得浑身乏力,好像没什么力气?”
“对。”
“胃口也不怎么好?”
“嗯。”晓谷点头。
柴桦听了,转而抬头对胡中说:“谷姨的咳嗽只是个表象,病根却不在肺,在情绪。”
胡中诧异地问:“你是说我妈得的是心理疾病?”
柴桦点头说:“可以这样说。可能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谷姨情绪不好,闷闷不乐,这种情绪会导致人的身体虚弱,疾病就会有机可乘。”
晓谷郁郁寡欢地说:“我能开心吗?以前有他爸在,还有小康在,一个房子热热闹闹的,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踏实。”
柴桦安慰她说:“谷姨,你得坚强,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得勇敢面对现在的生活,过好现在的生活呀。”
晓谷说:“我也想呀,但是我就是做不到。”
柴桦说:“谷姨,不瞒你说,这个病我可以给你扎个针,开个汤药,但也是辅助性的,关键还得靠你自已坚强,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开开心心的,有什么活儿就高高兴兴地去干,你的这个病慢慢地就好了,精神也就会自然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胡中说:“那就扎针开点药试试吧。”
柴桦就动手在病历本上写着,还一边说:“胡中,这段时间有时间就多陪陪谷姨,说说话聊聊天,这样对病情也会有帮助的。”
晓谷的病根被柴桦找了出来,赞叹她说:“还是柴医生高明,一看就把我的病看出来了。”
柴桦就在诊室隔着的小间给晓谷针灸。留针期间,她出到诊室门口的廊道,胡中感激地说:“谢谢你!”
柴桦轻声说:“谢什么,这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你瘦了。”
“最近发生这乱七八糟的事,瘦也是自然的。”
“其实谷姨的病还有一个好的方法能治好。”
“什么方法?”
“冲喜。”
“冲喜?”
“对,冲喜。”
胡中一阵沉默,他在想该拿什么冲喜。
柴桦把握这个机会双目凝望他说:“你还恨我吗?”
胡中只淡淡地说:“都过去了,没有恨不恨的。”
“你不问我为什么回来?”
“你为什么回来?”
柴桦从手上脱下那个在车顶天线上套着的银圈给他看。
胡中问:“什么东西?”
“你再仔细看看。”
“中华和美。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吗?”
经柴桦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中华和美,我们名字的组合呀。你为什么要做这东西?”
“这东西是我在北京的时候,早上起来看到套在我车顶的天线上的,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东西,还以为是你故意放上去的,我打电话问你,你还说让我以后别再给电话你呢。看到这个圈子的那一刻,我相信我俩的缘分了,所以我就决定回来了。”
胡中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还爱我吗?”柴桦含情脉脉地问他。
她这话还没说完,胡中已经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他的心情此时极其复杂又备感欣喜,良久才说:“我都说我俩不是缘分那么简单,我俩是‘生命的缘分’,注定要在一起的,从今往后无论什么情况都无法把我们分开。”
柴桦点着头,喜极而泣,流出的是幸福的泪水。
几天过后,这天初一,柴桦与胡中到灵秀寺上香,感谢佛祖的庇佑,庇佑他俩走到一起。从灵秀寺回来,柴桦就领着胡中来到她爸爸的住处,宣布他俩之间的事情。柴古法却怎么都不同意,甚至连让他俩阐明为什么走到一起的机会都没有给就上楼去了。胡中就不明白了,曾经柴古法还规劝他,他俩的事情不要梗在他父亲的事情上,现在又反悔不同意了。这让胡中大出意外和捉摸不透。离开柴古法的别墅,柴桦安慰胡中说,给她点时间,她会做好她爸爸的思想工作的,她一定会说服她爸爸的,让他耐心地等一等。胡中点头,他也很认真地想了想,是不是上一回为父亲的事大闹办公室,让他怀恨在心,心存偏见?这时的他已经决定再找个时间到柴古法的办公室找他谈谈。
过了几天,胡中为了爱情,来到柴古法的办公室,两人面对面坐着。
柴古法忙了好一阵才停下手里的活,又打开保温瓶喝了一口水:“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这样说,令胡中颇感意外,笑一笑说:“柴老板果然神通广大,料事如神。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是为我和柴桦的事来的。”
柴古法却表明他的态度说:“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是不会同意你俩在一起的。”
胡中沉吟一下,耐心地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开明的人,但在这件事情上,我就不那么认为了。”
柴古法笑:“是吗?我怎么就不开明了?”
胡中直说:“我和你女儿,从相识到现在,经历了多少坎坎坷坷,这些虽然不为人所知,但我认为,柴桦命里遇到的人是我,而我遇到的人是柴桦。这是缘分,天意,天都在帮我俩,让我俩在一起,你出来阻挡,你说你开明吗?”
柴古法兀自笑了,直言地质问他说:“你是谁呀?你不就是一个穷教师吗?你什么都没有,能给我女儿幸福吗?”
胡中还是很平静,没有被他问倒:“柴老板,你还是很迂腐。幸福和经济有绝对的关系吗?我认为上天是公平的,它不会因为人有钱就给他幸福,没钱的就不给幸福,那是不成正比的。你说你幸福吗?”最后一句话一语双关。
这句话的确把柴古法问住了,虽然他现在身边女人不少,但怎么说他都是一个离异之人,有过失败的婚姻,而且女儿对他或多或少存在偏见。但这话却没有气到他,反而笑一笑说:“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这样说话的人。不瞒你说,我还是挺喜欢你的,但喜欢归喜欢,这是两码事。我只有一个女儿,我不会随随便便把她交给任何一个人。以你的条件,还不配做我的女婿。”
胡中认真地说:“对,我是什么条件都没有,但我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一份稳定的职业,有一颗爱她的心,这比什么都重要。我今天来是要交个底给你,我爱你女儿,你女儿也爱我,有我在,这辈子除了我任何人都别想得到她。”
柴古法有些怒了:“你在威胁我?”
胡中说:“你可以说我是威胁你,但为了得到我爱的人,我别无选择。”
柴古法问:“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女儿,你爱她什么?”
胡中很冷静地指出:“爱她的一切。”
“也包括她父亲的钱?”
“对。”
“你还是很坦白。”
“我喜欢上你女儿,当时还不知道她有你这样的一个父亲。这过程我也犹豫过,彷徨过,但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想明白了,柴桦就是我要找的人。如果她什么都没有,我一样会爱她。”
柴古法对他的说法很满意,沉默了半天才说:“听说你网球打得很好?”
“还行。”
“在江海高尔夫从没人能打赢我,我也正缺乏一个对手。我可以赞助十万块钱,给你半年时间苦练,不够的话一年也行,你去练高尔夫,半年或一年后,如果你打赢了我,我就同意许配我女儿给你,如果你输了,再也不能靠近我女儿。”柴古法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
胡中冷笑说:“我不会和你赌的,我是不会拿你女儿来做赌注的。”
柴古法笑了笑,说:“有什么不可,在我心里没有什么不可以赌的,甚至连命都可以赌,这个为什么不可以赌?难道你害怕了?”
胡中给他这一激,还真激起了心底的一股劲,他是体育出身,从来就不怕谁来挑战,尤其是这样所谓的业余高手,这句话应由他来说才是,如今竟反了过来,这属于欺人上脸了,不答应那他就枉读体育了,于是掐算了一下说:“行,我答应你。不过不需要半年,更不需要一年。一年的时间太长了,我等不及,给我七十二天就足够了。”
柴古法惊异地问:“七十二天?为什么是七十二天?”
“因为七十二天后是柴桦的生日,我要双喜临门。”
柴古法又喜又怒,喜的是他对女儿的生日如此上心,怒的是自己打了二十多年的高尔夫球了,他竟敢如此短时间来应战,于是说:“你就这么自信?我可打了二十多年的球,你练七十二天就能打赢我,未必太过狂妄了吧?”
胡中说:“是不是狂妄,到时一决高低便知。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柴古法见他口出狂言,不自量力,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说:“好,我期待着,但你可别后悔才行。”
胡中起身要离开柴古法的办公室,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个什么事情,就停下来说:“柴老板,我还有个条件。”
柴古法说:“你说。”
胡中说:“如果我赢了,你表弟买走我家的那四棵凤凰树,给我重新种回来。还有胡蝶村的后山坡虽然是你买走了,但那后山坡无论你将来开发做什么都好,建别墅还是花园,都不能把岭挖平。”
柴古法听他提如此过分的要求,还是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挺有想法的。行,那是你们胡蝶村的后靠山,我答应你。”
其实那何止是胡蝶村的后靠山,这山还是胡中童年的美好回忆。胡中高兴地说:“柴老板真是爽快之人,那好,咱们到时球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