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尘世

第五十三章 王小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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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兰话音一落,竟然把林川给怔住了,他显然没想到王小兰会这么直接和大胆地来问这么个问题。怔了片刻,他变回答为反问,“小兰,那一刻,我如果真的对你不利,你会怎样呢?”

“是我允许你脱裤子的,你真傻还是假傻?”王小兰噘了噘嘴,仿佛生气了,她把脸转向一边。

“小兰,其实,那一刻,我也想,真的好想,我不是圣人也不是傻子,我是活生生精力充沛的大男人,但我在那一刻反复告诫自己,不能伤害你,不然,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你的纯情,你的善良,你的可爱,深深地打动着我,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能伤害你!因为我无法为你穿上嫁衣,所以我不能脱掉你内衣!小兰,我不是装什么伟大,甚至什么坐怀不乱之君子,你知道吗,爱就是为对方着想。在内心深处,我是爱你的,小兰,所以你以后的幸福,你以后的美满,是我必须理性思考的。”

“你爱我?林川,你内心深处真的爱我?”王小兰立即抱住林川,她伏在林川肩头哭了起来。

哭吧,哭后就什么都明白了,就什么都想开了。

“林川,谢谢你!”哭了阵子后,王小兰松开了林川,在林川面前站立着。林川忙拿了片纸巾,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

这样的结局,其实是最好的,暧昧玩了,真情也在,未来的记忆也会更温馨。精神出出轨,有时未必是坏事,男人,真正理性的男人,在关键时刻必定能管住自己!

林川擦掉王小兰眼角的泪珠后,两人的眼睛又对视了阵。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俩交换着内心深处的真正爱与无奈。

“我们回去吧!”林川移开目光,看着清澈的糖抱石水库,他分明看到了飞鸟第一滴眼泪的明亮和忧伤。

“现在回去,太早了吧!离你下班的时间还早,不如还玩玩,差不多下班了回去,免得别人费心思。”王小兰眼睛盯着林川,心思倒很细密。

林川想想也是,他感觉有些累,就在草丛上坐了下来,接着身子一躺睡下了。

“你累吗?”王小兰紧挨着林川蹲下。

“有点累了。”林川回答时,闭上了眼睛。

王小兰没再说话,紧挨着林川躺了下来,开始时,她是仰躺着的,片刻后,她侧过身来,头枕向林川的胸膛,而她上面的一条腿,略微一抬,就压在了林川腰间。

王小兰没说话,沉默着。

林川也没说话,默契着。

凤凰山静静的,偶尔间一阵风拂过,起伏的林涛层层叠叠,由远而近,又由近去远。

或许的确是累,林川很快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他睡着后,王小兰却睡不着,她从林川胸膛昂起头来,注视着熟睡中的林川。

注视阵后,她微微笑了笑,眼前晃过了先前的幕幕情形,那些说不清楚的渴望、甜蜜与慌乱。她有些羞涩了,她的心思微微动了动,她真想和林川体验体验,不过,她很快又否定了,林川说得对,他无法和自己在一起,如果和自己做了,那以后自己可能就会遇到方方面面,他能够为自己着想,他内心深处爱自己,这已经够了!足够了!

王小兰想到这儿时,她忽地又感到心伤。

林川,我真的爱你!林川……王小兰感到内心空落落的,酸酸涩涩爬满了她所有的意识。她想哭,因为不能爱,她抽泣了声,把头深深地埋在了林川的胸膛。

王小兰把头埋在林川胸膛时,林川醒了,醒了的林川感到了王小兰的抽泣,自己已无法爱她,所以不能安慰她,任由着她罢!林川心里想,自己只能这样了!

无法安慰王小兰,林川只能装着还在睡熟中。

林川的思绪停顿了一下,他思考着如何写王小兰,题目用《你的纯情穿过我疼痛的南方》太长了,都十多个字了;用《纯情里的暧昧》如何?也不好,林川心里摇了摇头,这题目难找啊!林川一连想了好几个,都不如意。一时半会想不好就干脆不想题目了,林川又思索着内容该如何展开,凤凰山的暧昧温馨是少不了的。

其实,说真的,这文章写出来,没了凤凰山这暧昧的情景与细节,绝对少了阅读欲望。

经过一阵思索,林川基本上有了大致方向,起笔,展开,再如何收尾,他已打好了腹稿。

林川动了动身子,表示自己已经醒了。

见林川醒了,王小兰抬起头来,她依然着泪痕,清纯的眸子流露着深情与无奈,而无法割舍的感情不但令人怦然心动,更令人万般疼惜。

林川无语,他伸了伸手,擦着王小兰眼角的泪痕,他擦着,王小兰却流得更欢,并滴滴滴落在林川的胸膛。疼惜,怜爱,感动,瞬间在林川心里像打翻的五味瓶,酸酸甜甜涩涩苦苦,林川鼻子一酸,他终忍不住感动,眼睛湿润了。他伸出双手,围抱了王小兰,吻向她的泪珠,吻向她的嘴唇,片刻间,两人的舌头便沾连在一起。

吻,动情的吻,在舌头的亲密无间中,甜蜜而愉悦;泪,热的泪,咸的味,交织在甜蜜的吻中,就有了青涩的感觉。拥吻了好长一阵子,俩人终于松开来。

“小兰,我们回去吧!”林川把王小兰身子一搬,坐了起来。

“嗯!”王小兰紧抿着嘴,点了点头。

见王小兰点了头,林川用了些力,把王小兰身子扶了起来,两人站起来后,王小兰捡了破裤,装进袋子里。

“裤都破了,扔了罢!”林川见她捡,就说。

王小兰没立即回答他,她捡好破裤后,又折了衣衫,她提上袋子准备走时,才说,“你说这裤子是咋破的?”

“我想拉住你拉破的罢!”

“对呀,是你给拉破的,所以我得捡回去!”

“要把它补上再穿吗?”

“补啥?我把它洗干净了放在那,一看到破了的它,我就会想起你。我会永远珍藏这条牛仔裤的,因为是你给我拉烂的!”

看着王小兰认真的表情,林川沉默了,为她的深情感动,为她的纯情激动。好在没伤害她,不然会一辈子不安心的!

两人下到公路,林川骑了单车,载着王小兰随着情侣路往回行驶着。这时刻,王小兰已不像来时那般矜持了,她亲密地围抱着林川,头伏在林川的背上,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到了新村,林川当然不敢走水草街,他从另一条小巷回去,在要到住处的拐角处让王小兰下车,他先回去。

回到出租房,曹睿还没下班,林川看了看房内,急忙锁上门,赶紧去市场买了些菜。

他把饭煮上,接着把菜洗好,便等曹睿回来,每个晚上都是这样,曹睿下班后再炒菜,让她有口热饭吃。其实,这也是一份细细的爱,无声无语温润着日子,甜蜜而平静。

在等曹睿回来的时间里,林川张开纸,他思考着如何写自己和王小兰,如何把握今天这一天的暧昧与深情。

时间滴滴着离去,很久很久,他才在纸张上写出个题目:《你的真情让我忧伤》。就在他要铺展后面的文字时,曹睿下班了,他赶紧收了纸张,给曹睿做宵夜了。

曹睿吃宵夜时,林川照例洗衣服,等他洗好衣服回房,曹睿已经睡着了,见她睡着了,林川就拿出了纸笔,继续着《你的真情让我忧伤》的内容。

一切都是亲身经历,白天的深情和暧昧点点滴滴,林川文思泉涌,下笔如神,夜里三点多钟,他终于写出了《你的真情让我忧伤》,全文三千多字,当然,他可以写得更多,但他依照《漂泊》杂志改版后“异乡爱情”栏目的要求,只写了三千多字。

文章写好后,他依然没有睡意,就慢慢读着,修改着。

正修改时,曹睿醒了,见林川还在台前,知道他又写东西了,就轻轻说,“啥时候了,还不睡?”

林川抬头看了看台上的钟,差不多四点了,就回答说“差不多四点了,我这就睡!”林川说罢,合上稿纸,放进抽屉,挨着曹睿躺下了。

第二天,林川上班时,把《你的真情让我忧伤》用方格稿子抄好,并寄去了《漂泊》杂志。

他相信这篇稿子绝对能发表,他也相信只要能发表,王小兰能够看到,因为王小兰了解自己之后,常去书店或报刊亭,碰上有自己的东西发表,她就要买上一份。

林川将自己的心迹、爱与不能爱的无奈和遗憾,全都深深地埋藏在三千多个文字中。爱的真挚、不能爱的遗憾总是如此纠结,心隐隐着,但很释怀,这毕竟正硧!

和王小兰去凤凰山回来后没几天,王小兰的哥和叔叔就搬离了水草街70号。他们搬走后的好长时间,林川没见过王小兰,隐约间,他听人说,王小兰搬去了厂宿舍。

年底时,林川的《你的真情让我忧伤》终于在《漂泊》杂志发表,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三千多个字呵,王小兰能够看到吗?

腊月二十四那天,林川工厂放假了,放假时,大老板特意让秦小林通知林川,厂里决定放他一个月假。林川得到通知时,笑了笑,他知道大老板故意难堪自己,工厂初八开工,也就十余天假,全厂就放自己一个月,摆明着要过不去。

“放一个月就一个月吧,没啥问题,不过,这假期得按照劳动法规定的付工钱!”林川笑笑后对秦小林说。

秦小林没回话,他也笑了笑。

“林川,你看吧,平时说话不注意,现在老板盯上了你吧!”卢芳在一旁听后接了话。

“怕啥子呢!像这样生不生活不活的厂,干着也没多少劲,别说放一个月假,他炒了我鱿鱼最好!”

林川的话有些生硬,让大家都有些尴尬,于是都沉默了下来。按劳动法规定,工厂要是解聘了林川,得干一年补偿一个月工资,这样算下来,林川能得到万多的补偿。老板自然不想给这补偿,想着法子让林川自己走,如果是他自己走,这补偿就不用了。

亏本的买卖都不做。

林川整理了一下办公桌的东西,还特意锁好,就离开了工厂。就在他要进入新村二线关口时,忽然碰上了王小兰和她叔叔。

王小兰她叔叔先看见林川,很热忱地招呼林川;林川和他答话时,王小兰自然看到了。

她很是急促,有些不安,神情绯红;她盯视着林川,眼神里跳动着激动和惊喜。

林川望她点了点头,有她叔叔在,林川不想和她说话;有叔叔在,王小兰也不想说话,她用急促不安表达着她的激动和惊喜。

林川和她叔叔说几句话后,就相互道了别,但走几步后,林川就要骑上单车时,王小兰忽然转身喊——“喂——你那儿有《你的真情让我忧伤》那本书吗?”

林川听后,立即明白,王小兰已看到《漂泊》杂志了。

王小兰喊时跑了几步,跑到林川身旁,轻声说,“谢谢你把我写得那样漂亮那样纯情那样温柔!谢谢你的那份纯美感情!谢谢你为我疼惜为我揪心给我祝福!谢谢你!”王小兰说罢眼睛眨了眨,一粒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接着衣袖一挥,擦拭了一下,便跑了回去,追她叔叔去了。

林川回头看了眼王小兰,骑上单车走了,因为她叔叔在,自己无法目送王小兰的背影。

林川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说了声谢谢!他深知,这南方的天空,因为王小兰留下的记忆而增加了美好,有些暧昧但纯真而甜蜜!

只是让林川意想不到的是,在王小兰这件事上自己的正确和把持,让他们在数年之后依然拥有着真挚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