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尘世

第六十一章 雨曦日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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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7日

经过四天的努力,我在强哥病床前也不知说了多少话,强哥今天竟然睁开了双眼。他的思维意识也恢复了不少,他能够认出我来,我高兴得都哭了。

见我哭,强哥也很高兴。他想说感谢我的话,但始终没有说出来。

“你得好好珍惜你女朋友,要不是她,你可能活不过来了,永远都是植物人!”我们正激动着无语时,护士对强哥说。

“我会好好珍惜的!”强哥回答了她一句,然后看着我,平静中的感激更见深情。

“强哥,你爱过我吗?”护士走后,我问他,但没等他回答,我已经哭了起来。

“我爱你,但以前我的确犹豫着,不过,从现在起,我不再犹豫了!”

“强哥,可是,我——我……”我终无法说出来,我伏在他的腿上哭了起来。

“雨曦,不哭!强哥向你发誓,这一辈子会好好珍惜你!”

“强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

“可是,强哥,我配不起你!我,我太不干净了!”

“雨曦,不说那些,在我心里,你是干净的!和这个社会好多东西比起来,你干净得多!”

“强哥——”我喊了他一声,再次抽泣起来,有欣慰、有苦涩,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幸福。

3月15日

今天,强哥终于出院了,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七万块钱,也就是说,他出院后,我就只有几万块钱了,再就是哥哥借的那点,只是,哥哥从来不和我说还钱的事,他仿佛忘记了那回事一样。

强哥出院后,我们住在了一起,我另租了房子,我已安心跟他过一辈子,没打算做生意了。

和强哥一起生活了几天后,我才了解到他的身世。他家里五口人,他,他父母,他有一个姐姐和奶奶,他爷爷已经去世了。

他在五峰民中读书,本考上了云师的,但他的名字被别人顶替了,他是复读一年后再去参考才晓得的。他复读这一年是在梅子品乡,报考时,他填写的资料报上去一查,他所在的住址和名字在去年时已经有人去云师报到读书了。

后来他去查证,是五峰乡一个政府干部的儿子,那政府干部在五峰乡实力很强,本身兄弟就有五个,有钱,还有个叔叔在重庆工作,后台也硬。

强哥一家人都很怄气,可又奈不何那家人,为了减少家里负担,他便跟一个亲戚来了C城。C城和故乡比起来,是好赚钱,但外来民工远远超过本地人口的C城,想找件事做,是挺艰难的。

慢慢地,强哥对这个社会就有了些失望,就跟一个混社会的混混绞在了一起。后来在一次打架中,被那个开桌球的本地老板看中,能打架就能压得住场子。就给了他一份看场子的工作。

其实,他这一次被打完全没有他的事,是运气太差,本来,是两个打桌球的起了冲突,打了起来,强哥去劝架,把他们拉开,其中一个拿了块铁条,打过来,本不是要打强哥的,却打在了强哥头上……

4月8日

和强哥生活在一起后,我没有做生意了,但就我们这一点存钱,注定是生存不了多久的。

有一天,我和强哥外出时,碰到了谷主任,我本开玩笑,叫谷主任给强哥找个工作,没想到,他很爽快就答应了。说他有个朋友正差人手,并且是做完事当天就给钱。

4月9日

强哥去谷主任朋友那里上班了,晚上时才回来,问他是啥子工作,强哥说他也不晓得,还在培训,主要是培训跑步和机敏,特别是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人物。就是培训,也有钱,现在是一百五十块钱一天。

“工钱这么高,肯定风险大。”听了强哥的话,我有些担心,

“肯定的,没风险,他不会出价这么高!”

“算了,强哥,不去做了,我们另找工作!”

“不!我去做,只要你能生活好,我啥都可以做的!”

“强哥!我……”我很激动,哭了起来。

“雨曦,不哭!”强哥说完,伸手擦拭着我脸庞的泪水,接着吻向我。

我们好好地做了一场。

4月20日

经过十来天的培训,强哥终于上岗了,就是帮老板送东西,一个小包包包着,不许偷看,只按照说的地点送到就行了。

肯定是毒品!

我和强哥都猜测到了。

我叫强哥不去做,强哥说,管他呢,钱多,挣点钱了再说。我很担心,那毕竟是犯法的,但我说不动强哥,他坚持要赚钱,要赚钱给我衣食,不让我再出卖肉体。

7月5日

强哥回来有些怪怪的,他肯定染上了毒品,直觉告诉我。追问之下,果然是。我没有责怪他,人生反正是这么个样子了,早死晚死一个样,没啥大不了的,只要一起快乐就行。

他见我没责怪他,从口袋里神秘兮兮拿了点东西出来。“雨曦,试一试,什么烦情愁事都没了。

试试也无妨,我想,一次两次的绝对上不了瘾。我们俩人便分食起来。一口下去,一份美妙的悠然是从来没有过的。

吸食完,我们都精神万分,两人立即欢爱,这场爱做得昏天黑地,只是,兴奋过后,我们像两具死尸般躺着。

7月6日

有了一次体验,那欲生欲死的快感总令人心瘾着,好想。晚上时,强哥又带了回来,我们又重复着昨天曾经的体验。

太美妙了,这种快乐要继续下去,管他娘的哪天生哪天死呢!

8月2日

我卡上的钱已经用完了,强哥因为毒瘾根本不能去做事了,他毒瘾一犯不就啥都暴露了,哪能去送货?

我只得重操旧业,又做起生意来。

因为毒品的伤害,我皮肤没以前那么漂亮了,生意很差,强哥到处去给我拉生意来,但都不够买毒品。我只得去那些建筑工地,送货上门,十块二十我都卖。

建筑工地不方便,好多工人都没洗澡,身上汗酸熏人,但为了能食上一口,我啥都能忍。

今天,实在没生意,我十块钱一个人,在一个工地上,一下接了七个,挣了七十元……

3月18日

我和强哥被抓那晚是12月11日,那天晚上时,我和强哥正在吸食,警察突然出现, 我们都被抓了,在闷罐车里,我和强哥约定,戒毒出去后,一定在这个村子等。

今天,我终于出了戒毒所,毒戒了,人也轻松了很多,强哥出来了吗?我回到村子,在村里到处找了一圈,但没找到强哥,以前的住房租给了别人,好在旁边不远有间空房,我把它租了下来,等强哥回来。

当然,经济来源,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4月2日

晚上十二点,门口出现一个外国人,他在门口望了望,走了进来。我望了望他,拋了个媚眼。

“小姐,有服务吗?”他突然说了中文。

“有的!”

“请问,要多少钱?”

“一千!”我晓得外国人有钱,就喊了高价。

“要——要一千?是不是——高了点?”

“哦,那就八百吧!少两佰,不能再少了!”

“好吧!”

我把他带到里间,他黄头发,蓝眼睛,高鼻梁,身子也高大,很帅气的。这辈子,还没和外国人整过,心里竟然有些高兴起来。

这外国人是哪个国家的呢?想问问他,想了想,懒得问,反正是外国的,哪个国家都一样,给钱都行,再说,只是肤色不同罢了,生理构造不都是一样的吗?

7月17日

今天,强哥终于回来了!见到他时已到傍晚,我刚好接完一个客送他出来,习惯性扫望街道时,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定了定眼睛,心里一喜,竟然是强哥!他正在我们以前的住处张望,显然在寻找我。

“强哥——”我喊了声,惊喜起来。

他听见了,抬起头来看见了我。他急忙向我走来。我微笑着激动地盯着他。他近了,身上脏兮兮的,还有股臭味,我急忙把他带进房里洗澡,他洗澡时,我到旁边超市买了短裤鞋袜,又到服装店买了两条裤子一件衬衫一件T恤衫。

回来时,强哥还在洗,他说已涂抹了三次香皂,他说身上太脏污了,那里面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强哥洗了澡后,我也去洗,洗后,我们到外面慢慢吃了餐饭,吃饭后,我们到雁飞山玩,说这些时间的漫长经历。说着说着,我哭了起来,太累,我真的很累!

强哥不停地安慰我,只是,他越安慰我愈加伤感,“强哥,带我回家去吧,我好累!”

强哥没有回答,我知道不是他不爱我不接受我,最主要是他现在刚出来,身无分文,回去后怎么办啊,我虽然有点钱,但不多,就两三万,即使哥哥那点钱还我,都不够十万。回去顶什么用呢?再说哥哥借的钱,要还了才能算数。

“想办法挣些钱了再回去,没钱回去,咋办呢?难不成我们种庄稼?——挣些钱后,回家去投些资,稿种植或养殖业,哪怕辛苦点,一年有个十来几万的收入才有劲。”沉默一阵后,强哥终于说了他的想法。他说他去工地上找一份活干,一月挣个千多点,够两人开支,有个十来万了两人就回去。

强哥的想法是对的,他能够去工地上搞建筑,证明他想本本分分踏踏实实和我过一辈子了。

我真的高兴。

7月18日

昨晚上我们在雁飞山玩得挺累,回来就睡了,今天早上醒来时,他才如狼似虎地紧抱我。

这么久了,他没来,肯定想,但我不一样,有时有人包夜,有时碰上厉害的,我就会有感觉,所以,我不存在饥渴,只存在冷淡。

强哥晓虽然很想,但懂得我,所以还是先进行前戏。他用心用情地亲吻我。

虽然是做鸡,但我也有爱,我也有七情六欲,面对心爱的强哥,没多久,我就进入渴望状态了。当强哥进入我身子时,我闭上了眼睛,我想哭,如果我是干净的,那该多好呵!

“雨曦,咋啦?是不是不小心弄疼了?”

“不是,强哥!我在想,如果我没做过鸡那该有多好!”

“别乱想了,雨曦,如果你不做这事,那么我就不会碰上你不会认识你了!等我们有十来万后,就会去,你是梅子品的,我是五峰的,回去后,没人晓得我们的事的,我们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嗯!”我舒心地点了点头,但仍不放心,常言说,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是夫,距离远了,就难得说,如果强哥在工地上,碰上了女孩子,变心是难免的,他不来找我的话,我去哪里找他呢?想到这,我变着法子问强哥:“强哥,你后悔认识我吗?”

“我当然不后悔,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是植物人了!想起那,我心里就后怕,心里就感激你!雨曦,真的,这辈子,无论怎样,我都会爱你的!”

“强哥——”我喊了声,立即紧紧地抱住了他。

突然之间,我想跟他生个孩子了,但我晓得,现在肯定不行,得等到不做生意后,去好好检查身体,身体健康就立即给他生。

7月20日

强哥跑了好几个工地,终于确定下来,他确定下来的这个工地上云阳人多。有老乡,像工钱什么的肯定放心些。只是,工地离我这儿有些远,坐公交车得要个多小时,还要转车。

搞建筑,活肯定累,强哥肯定不能回我这里住,他收拾了些生活用品,准备住到工地上。

“有十万了我们就回去!”晚上时,我紧紧地抱着强哥,我真的怕他变心,真的,他不在,我总觉得孤独,无依无靠的。

“工地只要不开工我就回来看你!”强哥说。

“你想的时候也回来!”我轻轻说。

强哥重重地点了点头。

9月28日

国庆节来了,为了庆祝节日,保证节日期间的安全,村子里又开始扫黄了。以前时,一有风吹草动,谷主任会打电话给我,所以关于这,我不用担心的,作为村治保主任,派出所安排扫黄会通知他的。他一得到消息就通知了下来。

自从强哥被他介绍去贩毒后,我心里很恨他,就没有和他联系了。我虽然没联系,但有一个平时有些交往的老乡和他有联系,那老乡也是做鸡的,谷主任常去她那儿。他晓得消息了绝对会通知她的。

就因为相信这点,晚上我正和一个客人战斗时,被逮了个正着。警察只有两个,治安却有二十多人,警察进来问问后就出去了,警察出去后,谷主任走了进来。我站到他跟前,悄悄说,“谷主任,帮帮我!”

“这次挺严的,我恐怕帮不了!”

“谷主任,帮帮!”我仍悄声说。其他的治安见我和谷主任熟,识趣地退了出去。见他们退了出去,我拿了一千块钱给谷主任,悄悄往他口袋放。

“别!别!给人看见了不好!”谷主任把钱拿了出来,丢到不显眼的地方。

像这种情况,要么是风头严,不敢收;要么是嫌钱少了。依据这情形判断,谷主任肯定是嫌钱少了。想到这,我又拿了一千,连同他刚才丢出的,又装进他口袋。

谷主任抬眼望了望,见没人望,轻轻说,“兄弟这么多,我请他们吃饭都不够的,再说啦,还有派出所的。”

“谷主任,大概得多少?”

“五千!”谷主任伸了五根手指。

我没出声,心里疼极了,也在恨恨地骂他,这狗东西!强哥也是他害的,此时,竟然狮子大开口!娘的!狗日的!心里虽然恨恨骂,脸上却表现出极端的友善,仿佛十分感激他似的又拿出三千来。

谷主任收了钱,轻轻说,“没事的,没事儿,放心吧!”说罢他带了人出去,并回过头来,叫我把门关了。

关上门,我哭了起来。

这一夜,我都在伤心中,我想念强哥。

10月31日

我感冒了,近几天老是发烧,去药店配了些药,但不管用,前天昨天还挂了两天水,依然没用。

上次中梅毒时,我买了一本性病防治方面的书籍,我对照着看我这症状,恐怕得艾滋病了,这病谁会传染我呢?我想来想去,想到了那次那个外国人。

得了这病,去正规医院检查,后面立即跟来很多麻烦,我便找了地下渠道,买了一盒试纸,即金标法,又叫胶体金法,这是国际上较先进而又灵敏的特异快速、简便和准确性比较高的体外诊断方法,测定结果在短时间内即可获得。取血后滴在艾滋病检测试纸上,再滴一滴稀释液,然后等待15分钟读取结果。结果判读也很简单,如果试纸上出现一条红色的直线,说明是阴性,如果是两条红线,就是阳性。当然如果检测出现阳性,按照HIV检测流程,需要进行复测。

晚上时,我把自己紧张地关在屋内,进行了测试,测试的结果给了我重重一击。我所有的意志全崩溃了!我最痛苦的是这病肯定传染给了强哥!他出来后,我们做了那么多次。

除了强哥,我也做了那么多次生意,有相当一部分是不戴套的,不戴套染病的机会不小!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强哥!如果能够,我真的可以用命去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