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香

冬至 九死一生灸王不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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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病,当求三年之艾。

——战国·孟轲:《孟子》

66 采艾:确保药效

有了刘光,西门献少走了不少冤枉路,从动身到蕲河渡口,只不过用了短短的一个半月。

“前面就是蕲州地界了。”刘光站船头指着对面的岸堤一脸的兴奋。

西门献抬眼看去,却看到除了与别处无二致的河岸,便是河岸上那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行人上面的碧蓝的天空。

“上了河岸,你便看到村庄了。”刘光见西门献皱着眉头,忙补充道。

“村庄上的人家,几乎家家都有陈艾。”药材商这时走到西门献身边。“只不过,每家仅只有一小把,还是端午插在门楣上留下来自家用的。”

“也就是说,是不会用来出售的,是吧?”西门献转向药材商。

药材商忙笑着接道:“是的,要采购,得找当地的药庄。”

“我们这药庄都在城里。”刘光解释道,同时,也是证明药材商所说不假。“不过,我对城里不熟悉。”

“我熟悉。”药材商用手搭在眉梢上,向越来越近的河岸上眺望着。“到时跟着我就行了。”

刘光望了一眼药材商,想说什么,想想又咽了下去。

“上岸后离城里还有多远?”西门献不知是问药材商还是问着刘光地问道。

“还有两三天光景。”刘光道。“到我家还需要一天,从我家到城里还需要两天。”

“那好,我们先去你家。”西门献笑着拍了一下刘光的肩膀。“算是我们将你一路送到了家。”

刘光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一脸期待的幸福。

可是,当西门献他们在刘光的引领下,连夜赶到刘光的家时,却让刘光不禁悲从中来——不仅他的父母及家人死于战乱了,他们村子,也几乎没有几家人家还有人,且刘光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刘光。

刘光跪在自家老屋前,久久……

“既然你老家已没有人了,刘光,”西门献一手抚在刘光的肩膀上,“还是跟随着我们一起去县城采药吧。”

刘光知道,西门大夫说的意思,是让他随着他回山西。

“可这是他的家乡呀。”药材商叹息道,“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能舍得再离开?”

西门献拿眼看了一下药材商。

药材商立马又改口道:“不过,与西门大夫一起回山西,也甚好。”他没说去县城,而是说回山西。

刘光则低着头跪在那,只不住地抽泣。

这时,一位老大爷走了过来,拄着一根枝丫当拐杖,站在刘光侧面,道:“你这娃,起来吧,要哭,哭瞎了眼也哭不过来呀。”也不知他这“哭不过来”是指什么。

“起来吧,快,问问这大爷你家里的情况。”药材商伸手将刘光拉了起来。

“别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大爷忙抬起手摇着。

西门献就疑惑地望了望大爷,又望了望大爷那边的家,说:“你不是住在这村子上吗?”

“住在这不假,可我不是这个村子上的。”

一句话,说得西门献一脸的迷糊。

刘光也仔细地打量起老大爷,结果,确实他也没认出大爷来。

见大家都一脸的不解,大爷叹息了一声,这才道:“我也是逃荒逃到这,见村子上十屋九空,就择了一家住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

“天也晚了,要不,你们就到我屋里将就一夜?”老大爷热情地相邀。

西门献有些犹豫。

药材商更是犹豫。

刘光则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样吧,我与西门大夫继续赶路,刘光兄弟就留下来吧。”最后还是药材商打破了这沉默。

“不。”没想到,刘光却突然抬起了头,“既然我家没人了,干脆,我就跟着西门大夫吧。”

“那是甚好。”药材商只好讪讪道。

“你看,这月亮多亮,路我熟悉,不如我们——”

西门献点了点头。因为在他看来,早去早回,便是最大的事——只要一闭上眼,那些病患的渴望的眼睛就一齐渴望地望着他。

几人告辞过大爷,继续上路,踏着一地的月色……

谁知,就在快要抵达县城的时候,西门献病了,及至到了县城,几乎烧得不能说话了。于是,他们就近寻了一家旅馆住下,然后刘光去请大夫,药材商呢,去联系货源。

大夫过来看了,说是感了风寒,加上有些水土不服,开了两剂药,说无碍,吃了便没事了。

药材商呢,跑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回。

回来的药材商手里拿了三把艾蒿,说全县城就三家药庄,他全跑遍了——

“这是他们三家的样品,还请西门大夫看过品相,定夺在哪家采购。”药材商将上面分别标有记号的三家药艾递给西门献。

西门献虽然刚吃过药,但还是勉强支撑起身体,接过样品,一一审看——先是闻,后是尝,再接着,碾,用手碾成绒……

“这家吧,这家的样品当是上等。”西门献经过一番辨别后,拿起一把上面标有“黄记”的艾蒿道。“这蕲艾,真是了得。”

“那是,李时珍在他《本草纲目》中不是说“(艾叶)自成化以来,则以蕲州者为胜,用充方物,日下重之,谓之蕲艾,相传他处艾灸酒坛不能透,蕲艾一灸则直透彻,为异也!”药材商不由洋洋自得地念道。

“你真有学问。”刘光仰慕地赞了一声。

“你不仅会做生意,还懂得这么多药典呀。”西门献笑着道。“不过,这蕲艾确实比南艾(产地位于河南南阳)、海艾(江浙一带所产艾称为海艾)以及北艾(产地则为河北一带)质地要佳。”

刘光一听西门献夸他们蕲艾,不由一脸的得意,道:“所以先生才不远万里到我们蕲州来采艾嘛。”

“不过,这黄记药庄却要现银提货。”药材商皱了下眉头道。

“要现银?”西门献笑了下,“当然是现银,难道我还会向他赊账不成?”

“那就好,我明天一早——”

“不,还是辛苦你一下,连晚去吧。”西门献打断药材商,“让他们连夜筹集,明天一早就发货。”

“这——”

“为难?”西门献望着药材商。

“难倒不难,只是,他们提出要见银子才能……”

“不是提货时才付银吗?”西门献眉头不由也皱了一下。

药材商见西门献如此一问,便道:“还是明天一早,西门大夫亲自过去吧。”

“那,这样吧——”西门献见药材商如此为难,想想道,“你可以付给他们现银,但这样品放我这,明天我过去验货。”

“行。”药材商一听,一口应承。

西门献一边将银子递给药材商,一边又皱了眉头地道:“刘光,你随了同去。”他的意思,由刘光陪着一道,这样既多一个人手,又多一个见证,他会更放心一些,毕竟这是一笔不小的生意(银子)。

“好嘞。”刘光应了一声。

“那我们这就去,你安心睡上一觉,明早去验货。”药材商躬了躬身。

“货上好后,你们就在那押着。”临出门,西门献仍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声……

谁知,第二天,当西门献赶过去,意外还是发生了。

清晨,有雾,淡淡的,就像农家的炊烟。

西门献起来,感觉吃了昨天大夫给开的药,好多了,便在与旅馆结账的时候,打听了黄记药庄的位置,然后连这南方的早市也顾不上看一眼,就慌慌地走去。

黄记药庄才开门。

伙计见门板一下,便有客人进门,显得很是高兴,唱了一个诺后,问:“先生是抓药还是进药?”

“我来——”西门献说了这两个字后,顿住了,说是“抓药”吧,肯定不是;说是“进药”吧,药昨晚当是进了;本来他想说“找人”,可是,人在这里押着药艾,找什么人呢?不由暗自笑了一下,“我来提货。”

“哦,昨晚订的?”

“是的。”

“好,请——”伙计一边引着西门献一边向后院唱了一声,“老爷来提货。”

后院有人立即应了一声,但那应声,明显带着还没有睡醒的惺忪。

“在那边。”后院一个小伙计指着一边的库房道。

西门献便快步向库房走去。

药艾已经装在车上,刘光,睡在车下,还没醒,估计昨晚上货上得迟了。

可是,怎么只有刘光一个人?西门献将眼睛四周望了望,确信只有刘光一个人。

“刘光,那药材商呢?”

刘光听到西门献的声音,一下坐了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道:“他昨晚不是去旅馆了吗?”

“去旅馆?”西门献立即紧张了起来。“银子付清了吗?”

“我不知道,他只让我在这看着他们上货,上好货后,他让我在这守着……”

西门献头不由“嗡”的一声响了起来,不再管刘光的啰里啰嗦,忙查看起车上的药艾来。

“这,这,这——哪是上等货!”

“不是吗?”刘光以为是自己的错。“我一直守在这里没离开过呀。”

“这车上根本不是昨天我看到的样本……”

“啊!”刘光一下跳了起来,“怎么会?”

“什么怎么会?”西门献抖着手中的样品艾蒿,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刘光这时冷静了下来,想了想,说:“走,找掌柜的去。”

西门献听刘光这么一说,也冷静了下来,说“走”,但他知道,这里面,十有八九,是药材商做了手脚了。

果然,掌柜的在看了西门献手上的样品后,说:“这是上等货品,不错;也是我们黄记药庄的,不错。”

“可我们上的货却是错了。”刘光一边睁大了眼睛怒道。

“上的货也没错。”掌柜的仍慢条斯理地道。

“你去看看,看看——”刘光急得伸手去拉掌柜。

掌柜的让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刘光的手,道:“你这伙计,且听我说嘛。”

“你说。”西门献虽然知道是那药材商做了手脚,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这掌柜的说出的是另一回事。“是不是你们备在另处?”

“那倒不是。”掌柜的说,“昨晚那位老板过来,说的就是要这等货,你看,这是定金文书——”

西门献接过来一看,在“等级”上,确实写着“三等品”,而且,交的还只是定金。西门献不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报官!”刘光愤怒地挥着拳头。

掌柜的望了望西门献,然后才望向刘光,道:“报官是可以,不过,这类骗子大都住无定所,即便报了,官也是无从查找的。我劝你们——”

西门献忙将眼睛望向掌柜。

“还是赶紧地去追。”

“去追?”刘光将眼睛望向西门献。

西门献无力地摇了摇头,道:“上哪去追哦,一夜的辰光,怕是他早就跑到几十里开外了。”

“不过,”掌柜道,“虽然这艾是三等品,但确实是艾,作一般的药用,当不影响的。”

“我们这药,不是作一般用的呀。”刘光道,“是用来治疗肝病的。”

“是呀,没了上等品,那药效便无法保证;无法保证药效,岂不是害人性命!”西门献边说边站了起来。“掌柜的,我是山西平阳府西门艾灸传人,你看这样行不行——”

掌柜的拿眼睛看着西门献,等着他的“行不行”。

“我的现银全被那个人骗了去,现在,我还剩一点路上用的盘缠,加上昨晚那定金,算作付你一半,另再赊一半给我;不出三个月,我一定会再来采药,一并付上……”

“不行,不行。”没待西门献说完,掌柜的便摇起了头,“不要说你是山西,就是我们同城的,我也不能赊账的。”想想,掌柜的又补充道:“你也知道,这年头,今天这个军,明天那个匪的,早上吃了饭都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吃上,你让我怎么赊这账?”

人家说得合情合理,还能怎么样?

西门献想了想,道:“你们上等品的货有现货吗?”

“有。”

“那好,你看这样好吗?你仍给我备着原来的数量,我呢,去去便来。”

掌柜的望着西门献想了想,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西门献拉了一下刘光道。

可走向哪里?

当铺。

到了当铺,西门献先是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当了,接着,手上戒指也当了,最后,将浑身上下都摸了一个遍,正要问刘光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可当,突然想了起来,伸手从嘴里抠下一颗金牙来——那还是那年上山采药一跤跌,牙齿磕在了石头上,掉了,后来给镶上的。

“老爷——”刘光眼泪不由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没事,回去还能镶上的。”

刘光就什么也不说了,只是恨自己身上骨头不值钱,否则,他将骨头也当了……

回到黄记药庄,掌柜的听了刘光的叙述,也非常感动,发货时,特地给他们另加了几件。

“这不仅是我们的身家性命,还是我们三晋大地上那些病患的性命呀!”望着满满的一车药艾,西门献拉着刘光的手,感慨万千……

67 中途:虎口脱险

由于满载着货物,西门献与刘光回去,就不能按照原路而返了,在到达蕲河之后,他们便弃了车运,改为船载。顺水进入长江,然后一路向西。打算船到宜昌附近后再取道北上,直达山西。

这样一来虽然速度慢了下来,但却能保证所购之艾一根不少。同时,也让他们尤其是生在北方的西门献多了些水天之美的欣赏。

尤其是那东来西往的船歌,让他大饱耳福——

蝉子叫唤柳叶青,我唱山歌众人听。

要是那个对上了, 明年今天来娶亲。

太阳出来四山黄,照见河中打鱼郎。

打不到鱼不收网,缠不住妹不还乡。

这是浪漫爱情的小夜曲,听得西门献不仅浮想联翩,而且心中还充满着如那江水一般清澈的美好。甚至即便是这样的——

背时哥哥不是人,把我哄进芭茅林。

扯起一个扫堂腿,不管地下平不平。

西门献听来,也是满心的意味与韵味。

可是,不久,西门献却听到了另一种船歌,却让他不仅心惊肉跳,而且还让他九死一生——

“到宜昌了吗?”这天傍晚,船不知行到了哪里,只见前面码头上已点燃起了灯火,西门献似乎这才想了起来地问道。

船老大是位忠厚的汉子,江风将他的一张脸吹成了一片酡红,他听西门献问,不由哈哈笑了起来,说:“宜昌早两天那个码头便是,过了。”

“过了?”西门献不由一惊。“老大,你怎不告诉我一声?”

“你给我的银子还没用完呢,不用完,我怎好催你下船?”

听到这样的解释,西门献一时啼笑皆非,站在那,生气吧,生不起来;不生气吧,心中却有一块东西堵着般难受。

“那前面,前面我们便下。”刘光用手指着码头。

“前面你们不下也不行了。”船老大仍是那么高门大嗓地,“我的船只到这里;前面是峡江,再行,得换船。”

“这里下一样的有官道。”刘光见西门献仍闷闷不乐,便安慰他道。

西门献想想望着灯光还很依然的码头长长叹息了一声,说:“我没事。”

“你这客官,我多载了你一个码头不说,你这上去,城东便是直去山西的大路,比你在宜昌下还要近,不谢我还这一脸的不高兴,真是没来由。”船老大说完,摇了摇头,自顾去了船尾,不再搭理西门献。

不消半个时辰,西门献与刘光上了岸。

看看天色着实晚了,他们又带着这么一大堆货,想想,就近找了家旅馆,打算过上一夜,明天一早雇上一辆马车或驴车,再赶路。

店小二是个精瘦的小个子,一听西门献的口音便知他是山西人,一边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边有事没事地与他们唠着——

“老爷一定是生意人。”

“何以见得?”西门献本来对这种套近乎的话是很不感兴趣甚至反感的,但也许是这一路在船上很少说话闷得久了,所以顺口便问了这一句。

“老爷没穿军装,肯定不是军爷;也没有师爷奉着,当然也不是官爷;只有一个下人跟着,不是生意人老爷还能是什么?”小个子一脸的涎笑。

西门献便望向刘光,但话却是对着小个子:“你从哪看出他是下人?”

“是呀,你从哪看出我是下人?”刘光也眯起眼睛来。

“啊呀,是小的眼拙,老爷,老爷,是小的眼拙。”小个子忙道起歉来,他以为刘光也是老爷呢。

西门献与刘光也不纠正他,相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老丁,快,院里来了一帮啯噜,要拿了老爷的那货当柴烧了呢。”笑声还未停,突然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叫道。

“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

西门献叫过之后,拔腿就往外跑。

刘光到底当过兵,三两步就抢在了前面——

院子里,几个看上去与流浪汉没有什么区别的浪子正在抱着那堆艾蒿往外走。

“放下!”刘光大吼一声,上前一把从当头的浪子手中夺过艾蒿。“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个当头的浪子也许是猝不及防,手中的艾蒿被刘光夺了,可手却还呈着那抱着的姿势,呆呆地望着刘光。

“你小子找死!”不想,后边一个剃了个阴阳头的,上来就给了刘光一拳。

刘光也端的反应快,一闪,躲过了。

“别,别动手。”西门献忙上前举着两手不知是摇着还是摆着地叫着。“听我说,听我说——”

阴阳头就收了拳,侧过头来看西门献。

“各位爷,”西门献抱拳一一揖,“我是山西西门艾灸传人,这是我们刚刚从蕲州采购来的药艾……”

“谁管你什么山西什么西门什么药不药,爷们船上要吃饭,吃饭就得做,要做,就得有草——这草干着,正好烧火。”当头的那位这时才清醒过来,一手卡着腰,一手指着刘光手里刚才从他手里夺过去的艾蒿道。

“满爷,别跟他们废话,一起带到船上去吧,正好我们‘放飘’人手还不够。”这时,另一个浪子将手中的刀扬了扬道。

放飘,后来西门献才明白,原来这是啯噜会的行话,意思就是行劫。

话音刚落,几名浪人一拥而上,将西门献手扭了。

刘光一见,刚想反抗,不想,另几个包括先前那个当头的同样一拥,将他紧紧地抱了个结结实实。

“小二,店小二,你这娘的开的是黑店!”刘光挣不脱,扭头看到店小二吓得躲在一边正瑟缩着,不由破口大骂。

店小二见刘光骂他,一边摇着手一边道:“爷,我开的真不是黑店。”

“不是黑店,还不赶紧去报官?”

“可是,可是,这位满爷我得罪不起。”店小二说完,冲着刘光躬身作了两个揖,然后就溜了。

“走。”那位被称作满爷的阴阳头歪了一下他的阴阳头,可刚走出几步,又回头对走在后面的一个浪子指着地上的那些艾蒿道:“那些柴火烧了。”

“别,别,千万别啊。”西门献急得双脚都跳了起来。“那可是我们三晋大地上父老乡亲们的命呀。”

“等,等会儿。”阴阳头举起一只手,歪着脑袋望着西门献,“你说什么,什么命?”

“我们三晋大地上父老乡亲的命。”

“这些柴火怎么就是你父老乡亲的命了?”

“我们那里正发着肝病,一个个奄奄一息,就等着西门老爷将这批艾运回去救治呢。”

“你真会治病?”

“我早说了,我是西门艾灸传人西门献。”

阴阳头听了,低了头,掰着两双手指头,不知是在算着什么还是在想着什么抑或是数着什么。

“你就放了我们吧。”西门献央求道。

“这样哪,你——”阴阳头指着刘光,“你带着这些柴火回去救你的父老乡亲,你——”他又指向西门献,“跟我们一起走。”

阴阳头刚才在那掰着手指头,其实是在算计,如果将他们全带走,那西门献所说的三晋大地上的父老乡亲真的要被肝病病死,那他岂不成了杀人凶手?因此,他决定放人。可是,这西门献却是个大夫,而他们这帮啯噜会兄弟,风里来雨里去,病了除了硬顶着就是死,如果能将他掳了,那今后,兄弟们生病,就会只有“生”没有“病”了,所以,他才有如此一说。

“满爷,这样,我们‘放飘’人手……”当头的浪子有些犹疑。

阴阳头瞪了一眼当头的,道:“让他走。”

“可是,我一个人回去没法交代呀。”没等当头的浪子说话,刘光站在那却伸着双手向阴阳头不知是求着还是争着地道。“怎么交代啊!”

“别再啰嗦了,再啰嗦你就别走了。”阴阳头终于不耐烦了,挥了一下手,“走。”

“刘光,快回去,告诉灸馆里的医士,按我走时交代的方法诊治……”

西门献还在说着什么,可是刘光却听不到了,因为那帮啯噜浪人走出了院子,而他如果追出去,不仅于事无补,而且这些艾蒿,势必也不能保住。

“记住,赶快回去!”

外面隐隐传来西门献变了调的叮嘱。

刘光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再也不敢怠慢,马上将地上的艾蒿重新收集起来,寻到店小二,租上车,连夜离开了码头……

而西门献,则当夜上了一条小船,行不到天亮,与另一条船合并,弃了小船又登上了一条大船。

说是大船,只不过比原来的小船要大上一些而已。船上有七八个人。个个都如这小船上的一样,说是恶吧,却又都一脸的菜色;说是不恶吧,却又一个个土匪般。

“五爷。”上船后,满爷对那条船上的头领躬身行礼。“我给帽爷带了个大夫过来。”

“大夫?”五爷便在满爷的指引下拿眼睛看了一下西门献。“你会诊病?”

“我是西门艾灸传人。”西门献忙道,“山西平阳府安邑县人。”

“我管你是‘安逸’还是‘劳碌’,看好了我们帽爷,自有你的赏,要是看不好——”他指了一下水中,“就下去喂王八。”

西门献便默然了。

大约又行了几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与这条船差不多的大船,不一会,两船并行了起来。

“帽爷。”隔着船,五爷与满爷向那条船上的一个躺坐在椅上的瘦削老头抱拳施礼。

帽爷抬了抬手,什么也没说。

“今儿不用放飘,帽爷接了一宗大单,推桡。”站在帽爷身边的一个文弱的先生模样的人道。

满爷与五爷便再次抱拳施礼:“是,二爷。”

二爷望了一眼帽爷。

帽爷点了点头。

“满爷,今儿个这趟,你作五板。”二爷道。

五板,即是引水船,用作航行的前驱。

“帽爷,我们这带了一位山西——哪里?”五爷转头问满爷。

“平阳府安邑县。”

“对,平阳府安邑县西门艾灸传人姓西门的大夫。”

二爷便笑一下,道:“既是西门艾灸传人,自然是姓西门。”

“是,姓西门。”然后五爷转向西门献,“过去吧。”

“西门大夫请——”二爷在那边打了一个手势。

西门献在满爷的帮衬下,从这条船跨到了那条船上。

将西门献送上帽爷的船后,满爷便告辞先行去了……

“西门大夫,请给我们帽爷诊一诊。”二爷引导着西门献。

可帽爷却抬起手,道:“等到了前面码头吧。”

前面码头说到就到,远远地,只见那里行樯往来,帆橹如织,其间一只中号大船(大号船需水手70人,中号者约40人,小号者20—30人),格外显目。

显目处,只见先到的满爷正在船前牵引着一绳索,往江中划着。

帽爷船一到,满爷喊了一声号子,于是,大船便开始缓缓移动,接着,帽爷船上的那些浪人一个一个下到江中,攀上大船,不一会,拉的拉,拽的拽,那大船上的帆就扬了起来,纤绳就张了起来——哦,原来他们不是船夫,也不是水手,而是纤夫。

几经调试,大船便开始在江上行驶了起来。

此时,帽爷船上,只剩了二爷、西门献,当然还有帽爷。

“帽爷,”西门献见船平稳了起来,在二爷的示意下,开始问诊,“感觉哪里不舒服?”

“感觉哪里?哪里都不舒服。”帽爷动了动身子。

“能仔细说说吗?”

“先是后背疼,后来又移到胸口,现在,就连眉棱骨有时也疼。”帽爷皱着眉头道。

西门献想,他这日日风来雨去,加上成天在江上,湿气这么大,想必是受了风、寒、湿这三邪所侵,于是,他轻轻按了按帽爷的关节:“疼吗?”

“啊,疼。”

西门献由此更确信他的诊断。

于是,他从随身带的药具中拿出艾条,开始给帽爷在关元、气海、神阙等穴位施起灸来。

一开始,帽爷感觉倒还是很平稳,谁知,灸了一天,第二天,那疼痛,竟然扩至到了他整个胸部肋骨两边,尤其是前胸,简直到了难忍地步。

“你要害了老子性命吗?”帽爷一边捂着胸口,一边瞪着眼睛大声地斥问。

“不,帽爷,我们将这现象叫‘通窜’,感到疼,这说明我施治的方法是有效果的,只要再灸五六天,保你会减轻。”

“三天,只给你三天,如果还是这样疼痛,”帽爷将眼睛转向二爷,“你就将他扔进江中。”

“是。”二爷躬身应道。

此后两天,虽然西门献仍按部就班地施着他的灸,但二爷却满脸的焦虑……

好在,第三天,帽爷的疼痛开始减轻。

于是,西门献在原来的穴位基础上,又加灸风门、风池、大椎等穴。

每个穴位每天灸2次,每次30分钟,这样,一天下来,所有穴位都灸上一遍,也就到了晚上。

晚上的江上,倒也不失风情,那天上的月亮,那船上的灯火,那江上的号子,却是相得益彰,妙趣横生,尤其是二爷坐船头上,西门献坐他的旁边,听着他说着这啯噜会的名目——

“其实,这啯噜会是江湖会,起会时要烧香,立山名堂名,譬如莲花山富贵堂、峨眉山顺德堂。每堂有坐堂老帽、行堂老帽。每堂八牌,以一二三五为上四牌,六八九十为下四牌,以四、七两字为避忌,不立此牌。其主持谋议者号为圣贤二爷——就像我。”二爷指了下自己。“收管银钱者号为当家三爷。内还有红旗五爷专掌传话派人;黑旗五爷掌刀杖打杀。”

“这么严密呀。”西门献半懂不懂地道。

“大家都是穷苦人出身,你想,不是穷苦人谁愿意从事这营生?”二爷舔了下嘴唇,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平日里我们靠当水手推桡为生,但实在穷困潦倒时,除了讨饭,也抢劫。”

“抢劫?”

“是的,但我们只抢有钱人的,算是杀富济贫吧。”二爷干笑两声。“在这船上,有很多忌讳,你得当心。”

“忌讳?什么忌讳?”

“譬如,碗不能叫‘碗’,要叫‘莲花’。莲花是吉祥物,碗则有‘装水’的意思,船上人忌讳。筷子叫‘篙竿’,就是篙,是撑船用的竹竿。姓陈的人得改叫‘老张’,因为‘陈’谐音‘沉’。沉,那还了得!所以得赶紧避开。”说到这,二爷自己不由笑了起来。

西门献也跟着笑。

笑声很快感染到江上。

江上,传来一阵阵号子——

哥是河中大石包,妹是河里水涛涛。

天天都从身边过,摇不动来搬不倒。

不怕哥哥眼睛高,有心缠你慢慢熬。

等到七月发大水,抱住哥哥摇通宵。

悠长。悠扬。悠远……

身背纤索哦走江上!

要问路程哟有多远呐,

祖祖辈辈走不完!

寒冬腊月睡木扳,

光着屁股去推船。

吃饱又怕肠整断,

饿肚拉船打蹁蹁。

爬滩脚杆打闪闪,

下滩脚在浪里钻!

哟—嗬—嗬……

哟—嗬—嗬……

悠游。悠婉。悠永……

可是,这种静谧、安好、优游的时光,转瞬即逝了——

那天,开船时还没什么感觉,可没行多久,那浪便汹了起来,那涛便涌了起来,那江,便狭了起来……

前面一排排巨浪,倾泻而下;每一“下”,那船便忽被抛上浪尖,像浮在云上;忽被沉入浪底,像被吞没……

“稳起——”船夫呼。

“避开!”水手喝。

“嗨,嗨哟哟,嗬嗨,么哦咳咳!咳!咳!哟嗬嗬!闯漩涡哟,迎激流嗬……”纤夫唱……

终于,船被拉出了这激流险滩,所有的船工这才松了一口气,有的,干脆躺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这一幕,让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西门献,不说吓得魂飞,那魄也散了。

当夜,船就在这段平缓的江上泊了下来,也算是让那些船工们暂时得一个休息缓解。

晚上的月色仍是那么地亮。西门献仍坐在船头。只是,没有了昨夜的歌声……

“西门大夫——”二爷忽然轻轻拉了下西门献。

西门献不明所以地望了一眼二爷。

“走。”二爷又轻轻地歪了下头。

西门献便跟着二爷小心地下了小船。他以为二爷是带他去给那些纤夫们看看,看看他们这一天来所受的伤。

谁知,当走出那小船的视线后,二爷却突然紧张地递给西门献一锭银子,说:“西门大夫,赶紧走吧,趁今天大家都累了。”

西门献一时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望着二爷。

“我老祖曾受过你祖上西门德馨的救治,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二爷我今天了。”

西门献忽然想起小时候,是曾听过第三代西门艾灸传人曾西去峨眉差点不得回来的故事,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竟遇上了他曾救治过的病患的后人;也才忽然想到自他上船后二爷得知他是西门后人后的那满脸焦虑。

“可是——”西门献眼睛向那小船方向望了一眼,意思是“我走了,你回去如何向帽爷交代”。

二爷则轻轻摇了摇手。

“沿着这条小路向上,翻过山,那边便有官道了。”二爷说完,后退了一步,冲着西门献深深揖了一下,“算是替我老祖向你西门家报恩了。”

西门献忙还礼,可是,还没等他一揖起身,二爷却已转过身,向小船走去了。

望着二爷的背影,西门献沉吟了半晌,想想冲着那背影,再次深深一揖……

68 传扬:养肝灸王

几乎是一口气,西门献爬上了山顶——攀高登低,这对出生在太行山边的西门献来说,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满天繁星,闪闪烁烁,站在山巅,回头看一眼刚刚逃出来的江上,却已什么也看不见;如果非要说能看见,那也只能隐约地见到一条暗色的抖动着的白练(长江)。

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两个时辰。

西门献抬头望望天,开始往下走。

可是,且慢,刚才上山,那天光映着,却是清楚,而现在,那天色仿佛一下被山那个“下”给吞没了,一片漆黑,虽然西门献听过“伸手不见五指”,但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他并没有过体验,而此刻,当就是这“伸手不见五指”,他自己抬起的脚,下一步,都不知该落到什么地方——一块石头?一个泥坑?一蓬荒草?还是一丛刺灌?

伴着这黑,风似乎也大了起来,先是呼呼地,接着是呜呜地,然后,便是一片“鬼哭狼嚎”……

这时,一个字悄然爬上了西门献的头顶——“怕。”

是的,是怕,这种怕,与那种遇到劫匪即便是不久前在船上的风浪不同,不是从眼睛里怕到心里,而是从心里往外地怕,怕到眼睛,怕到耳朵,一直地,怕到双腿。

不会有狼吧?或是虎豹?抑或其他,如熊?

(后来,西门献每每想起来,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怕鬼;想必,他是一直不信鬼的!)

“不能这样瞎想!”西门献将头猛地摇了摇,将眼睛睁了又睁——可那“怕”字,却仍摇不掉,也看不见。

好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也许是山下,也许是山腰,传来了一阵的鸡啼,雄鸡的啼鸣……

雄鸡一唱天下白。

西门献抖擞了一下精神,再往下看,这时,可以看到隐隐的路了,一条蜿蜒的山路,曲曲折折一直蜿蜒到山下——山下么?不知道,反正是一直蜿蜒进了一片虚无中。

在这片虚无中,西门献不知走了多久,等到终于走出来后,那太阳,却早已挂在了中天,那山,也早已被他走出了多远——原来,他一直走在一片雾中……

就这么一直地走,走,走,也许是走了十天,也许是走了半个月,这天,前面出现了一座村庄。

村庄是个圆形(其实,是一座连着一座),在一片田野上。

“去那里找点吃的。”这是西门献见到村庄时的第一个想法。

可是,当他走进村庄,似乎一点烟火味也没闻到。

“怎么了?难道这里也发生了肝病?”西门献立即想到当初他从军营中逃出来时遇到的第一个肝炎病患那个老婆婆。

好在,事情比遇到那个老婆婆要好得多,虽然这个村庄确实是感染了肝炎病毒。

因为,村上不像那个陈家庄,连陈大夫也病死了,而是有一名老中医带着两个徒弟,正全力医治着病患。

“有效吗?”西门献在听过一个已经被医治好了的老汉说过后问了一句不是废话的废话。

果然,那老汉冲着西门献连翻了几个白眼,道:“没效我能站在这与你说话?”

被老汉如此一冲,西门献不仅不恼,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

老汉愣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道:“你自己确实是好笑。”

“怎么好笑我自己?”西门献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兴致。

“明明知道这里有肝炎病菌,你却不跑不躲却还在与我这老汉呱个没完没了,不是好笑是什么?”老汉“嗤”了一下西门献。

西门献还想再说什么,可老汉却转过身不再搭理他,而是向前面迎了去。

前面,一个年轻人正急急地向这边走来。

“肖大夫!”

西门献一听“小大夫”,便想,大概这便是老汉刚才所说的老中医两个徒弟中的一个了,殊不知,这个小大夫姓“肖”。

“小大夫!”西门献上前躬身施礼。

肖大夫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这一躬,只是说:“你哪个村的,待我回去取些药,便与师傅过去。”

“他不是哪个村的。”老汉抢先道,“过路的。”

“过路的?病了?”肖大夫回过头来仔细打量起西门献。

“没有。”西门献赶忙解释,“不过,闻听你们治这肝病很有效果,便想去拜访拜访你师傅。”

“拜访我师傅?”肖大夫眼睛就睁得大了一些,“你是——”

“我是山西西门艾灸专人西门献。”

“你是山西艾灸西门后人?”肖大夫显然知道西门艾灸。

“正是。”

“好,好,你稍等,我取了药便带你去见我师傅。”说完,肖大夫仍那么急急地走了。

不一会,肖大夫背了一包药材过来了,西门献告别过老汉,随他往村中走去。

“你就是西门献?”在一处空房子里(其实,是临时医院;不是真空,而是里面全是病人)见过西门献,老中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早就听说了你在三晋用艾灸治疗这肝炎很是奇效,不曾想,不曾想……”

西门献忙上前一步握住老中医伸过来的手,道:“你的药方治这肝病也很有效,我刚才就遇到一个痊愈的病人呢。”

“哪里。”老中医摇了下头,“效是有点效,但只能维持,却并不能根治。”

“刚才那个病人——”

“他是我治过的这么多病例中唯一一个根治了的病人。”说完,老中医将西门献的手不自觉地又握了握,“西门先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当讲?”

“先生请讲。”

“可否留下来,为我们这里的百姓用你的艾灸治一治?”

“当然可以。”西门献道,“只是,我需要一些陈艾。”

“这个没问题,我库房中有,百姓家中也还留有一些。”

“那就好,先生,你用你的中药方剂,我用我的西门艾灸,一起治。”

“西门先生,只有你才配称先生;我,一个土郎中而已,姓邵,你就叫我邵大夫吧。”

“那你就叫我西门大夫。”西门献忙道,“我们都是大夫。”

说完,两人便开始各自治起病人来……

西门献用他的艾灸根据病人的病情深浅,灸着病人的背部大椎、肝胆俞汇,腹部中脘、神阙、关元,腿部足三里、阳陵泉、三阴交等穴位,而邵大夫呢,则根据病人的病情轻重,配着党参、白术、茯苓、鸡内金、柴胡、枳壳、砂仁、木香、青皮、陈皮、大腹皮、黄芪以及五味子、黄精、焦三仙、茵陈、猪零、厚朴、鳖甲等药材……一时间,病人从四方云集了过来,没用上两个月,这里的肝炎,便得到了控制……

看着这里病人因病情好转而开心的笑容,西门献的心里,却在想着他的灸馆,他的家乡,他的三晋大地,那里的肝炎病患,不知现在是否得到了有效疗治。于是,在一个晴好的清晨,西门献决定告别邵大夫——

“这里的病情基本已无大碍,用你的方剂,完全可以控制了。”西门献这样对邵大夫道,“因此,我想我得要回我们平阳府了,那里的病情,现在也不知到了什么程度。这些剩下的艾炷艾条,留给你们。”

邵大夫见西门献如此开诚布公,不由也十分动情,道:“我代表这一带三乡八里的百姓谢谢西门先生,这是我祖传的秘方,请你带上,也许对你们那的肝病患者有所帮助。”

西门献没有推辞,接过邵大夫递给他的肝炎配方,深情地鞠了一躬……

一路上,西门献渴了,掬一捧溪水;饿了,啃一口干粮。这样用了不到半个月,他就赶回了新开河村他的灸馆。

不过,一路上虽然他走得匆忙,但他的大脑中,却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之前他与邵大夫的合作,是病患一边吃着邵大夫的中药,一边接受着他的灸疗,所以效果非常好,如果……西门献想,“如果将那中药配方能作为配方配到我的艾灸中,将两种治疗方法融为一体,岂不既能减轻病人的痛苦,又能事半功倍?”

这样想着,回到西门灸馆,他便立即着手研制起来,用他西门五经,加上中医药材……

别说,没用上多久,他的独特的专门用来灸治肝炎的药艾便大功告成了……

“感觉怎么样?”每灸过一个病人,西门献总是这样问道。

“我身上感觉十分轻松了。”病人也总是这样回答。

“养肝灸王!”

——一时间,西门献的名字被“疏肝灸王”替代了,在三晋大地上……

但这远扬的美名,让西门献差点被慈禧太后给“掳”了去,则是此时大家怎么也料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