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昆恋人

若水村人获殊荣晒坝大庆功 储兴才水底寻机密命遗黄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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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晖茵:“知道呀,毛主席语录有这样一条,你读过吗?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光明,要看到前途,公社正在想办法给大家解决吃粮不够的问题。”

“公社会想什么办法,公社还不是说空话,他们没有种庄稼拿不出来粮食。你这个姑娘嘴巴倒是学出来了,啥都是毛主席说,那么我问你,那天你把纤绳拉断伤成那样,毛主席怎么不给你说说呢?”

“说了的呀,只是怪我没有认真听毛主席的话,只顾埋头干活,不抬头看路,天下就没有毛主席不知道的事,只要是毛主席说的,你照办就是了。”

“你是在骗人不懂,拉船都要埋头使出全身力气,抬头怎么使得出力气来?你抬头拉船给我看看。”

杨船渡也来掺和说:“有个事情毛主席怎么不知道呢,前不久我们捕到的那个四条腿的鬼怪,毛主席说是牛鬼蛇神,还把我批判了一顿。别的船队也逮住那个东西了,人家就不叫它牛鬼蛇神,人家叫它鸭嘴鱼。他们都逮住好几个了,人家把它煮熟吃了!说是好吃得很啦,又糯又香,比细甲鱼还要好吃。实际上那东西是躲在河滩上的大石头底下,从不露出水面,以前都没有人见过。原因是去年解放军和我们一起修河,放炮炸石头,河底倒是炸平了,但是炸掉了那家伙的窝,它没有地方藏身,才跑了出来的,根本不是鬼怪。”

陈晖茵:“谁说毛主席不知道?那个东西看上去就是个怪物,我们就害怕了才不敢开船,你们当时为什么就不翻一下《毛主席语录》,毛主席早就说过一切坏的东西,都有好的一面,如果你们按照毛主席说的,看到它好的一面,照样把它煮了吃掉,会不敢开船吗?”

储宝儿也来插话:“爹,这下你听见了吧,那个事情都是你闹出来的,当时我说吃得的呢,你还要发脾气,我就看见了它好的一面,满身光滑、肉肉的,真的是太可惜了。”

储兴才很是不愉快,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个娃儿别的你不想就想着吃,那么你们去弄一个来吃?老子说话的时候就没你说话的份!我看你这个小杂种是想遭打!”储兴才暴跳如雷到处抓扯东西要打人。

“唉!唉!毛主席说过,只准文斗,不准武斗,你老杂毛还要我们听毛主席的话,你怎么不听毛主席的话呢?”杨船渡一边用身子遮挡储兴才一边说。

储兴才跺着脚:“这个小杂种,莫老莫少,敢给老子对着干!”

杨船渡:“算了,算了。我们吃了饭早点走,到岔河去打鱼,打雅砻江的鱼,运气好能打着细甲鱼。”杨船渡压低声音,“毛主席的教导好呀,民拥军,军爱民。早晨我给物资处的司务长扛了一桶油到厨房里,他给了我一个罐头,我们把它用来煮鱼吃。你们不知道吧,那罐头煮鱼呀,那才叫香噢。疏河的时候,我和解放军就把罐头和鱼一起煮了吃过,那个味道香得不得了,隔条河也能嗅着香。”

储兴才说:“我说你个杨狗求今天怎么会反常呢,原来是得了一个罐头,你可不要忘记以前拿解放军的钱买酒吃的事了?陈书记刚才还在这里呢,你也不怕她批斗你。”

杨船渡;“喔,你们怕她,我不怕她。你看她今天的样儿,到解放军那里领了一个什么宝贝箱子来就变得给钟铁兵一个样,一个姑娘家连婆家都还没有就这么凶,不是什么好事。我先说在这里,不信你们看着,那个钟铁兵不一定会真的要她,人家钟铁兵以后不当兵了回去也是个大干部。”

老韩头说:“老杨,你都几十岁的人了,自己做事又不体面,人家不认你这个姐夫有人家的道理,你还好意思在背后说人家姑娘的闲话,都是些亲亲戚戚的,你觉得不对,就给那个陈老翁说说,这么大的姑娘了,倒是该找个踏实的人户成个家。”

储兴才说:“你两个都不是好东西,趁着别人不在说别人闲话,陈晖茵是公社培养的年轻干部,这一次人家是得到县里的信任,特别安排了重要任务给她,那个箱子里装的是成昆铁路的机密,专门由她负责押送到三营去,你们都要提高警惕,如果走漏了消息,出了问题,我们船队的人一个也跑不掉!整死你们。”

老韩头脸一沉说道:“老杂毛,都在河里划船,不要死呀活的,嘴巴还是要放干净一点,真是要死你也跑不脱,我看毛泽东思想也管不了邪气,你张口一个死闭口一个死,真的是邪气来了,你那个箱子再鸡巴不得了也挡不了事。”

“不说了,不说了。各人去吃饭,吃了饭好开船赶路程。”储兴才说着自己走了,杨船渡看着储兴才的背影对老韩头说:“这个家伙今天怎么会没有给你发毛呢,你还敢说毛泽东思想管不了邪气,他都没有批判你就这么走了,我看这人今天就像是有鬼缠身。”

船队从绿茵潭出来了,到了长滩的滩顶,陈晖茵叫停储兴才的船后指着杨船渡说:“你的技术好,今天你走前面,你们下了滩,出了下面的米筛沱,在沙滩里歇下来,抽出几个水性好的守住滩尾和米筛沱,等你们守好了我们的船再下来,一旦我们出了事,别的什么也不要管,只要不顾一切救起那个皮箱子。”

船队按照陈晖茵的安排,间隔距离驶向狭窄的长滩,在激流中起伏跌宕,穿白浪,过漩涡,很快到了长滩的滩尾处,顺利地转出了米筛沱。几个船工拿着梢杆把守在滩尾处,做好了随时打捞救援的准备。

储兴才的船在浪涛中起伏跌宕,飞流直下,陈晖茵端坐在船的中央,两手紧紧抓住船舷,眼睛紧盯住翻飞的浪涛,神情紧张,时不时的一个浪头迎面扑打过来,陈晖茵被浪花扑打得有些晕头转向,桃红的脸上水珠滚落,她伸手抹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疾风把她的鬓发飘飞起来。

一阵飞流直下,一阵乘风破浪,储兴才的船总算顺利到达了滩尾,又顺利地驶出了米筛沱。和往常一样,他们每次经过长滩后,都要停下来履行检查,做一些必要的休整,今天就更不能例外了,特别是储兴才的船,被陈晖茵这样无所不顾,大家感到了重要性,整个船队的心都系在那只船上。

陈晖茵由于注意力的过度集中有些头晕目眩,船停靠稳当了她还不知道起身下船。储宝儿护着她下了船。她被打湿了衣衫,身体线条**裸的凸显出来,每个旮旯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感到很是羞怯,急忙回头在船里拿了储宝儿的羊皮褂穿上,指着储宝儿嚷嚷:“宝儿,你今天是怎么划的船?往天这船怎么会不像今天这样颠簸?你是不是想把我浇透了你才高兴是不是?”

宝儿看了一眼陈晖茵羊皮褂都遮不住的曲线,有些脸红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储兴才忙解释说:“晖茵,今天这船确实不好划,要怪就怪卸下几袋大米减少了载重,船倒是灵活了许多,但是船身吃水浅没有稳定性,冲滩就经不住浪头的撞击。”

储兴才这么一解释陈晖茵没有什么好说的,本来单薄而瘦小的衣服裤子,被完全湿透以后全都粘在身上,虽然披着宝儿的羊皮褂,但仍然觉得身上那些凸显的部位,被这些男人看得见,她站在那里十分的不自在,一个姑娘家在众多的男人堆里这副样子,她害羞得脸膛红一块紫一块地感到无地自容,又冲着储宝儿重复骂道:“死宝儿,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划的船,那些波浪直冲着扑过来,我现在还在恶心呕吐!我坐了无数回船都没有这样,今天你是不是故意搞破坏,不支持我完成任务?你信不信我命令大队的民兵把你押到公社去!”

“我还是和往天一样的划船,刚才老头子说了你没听见,船少了重量颠簸大,是你自己不加注意,怎么会怪上我了?你是木头,见着浪头来了你不会让一让?”

“我就是不会让,我要是会让,我就成了划船的了,今天这是解放军交给的任务,说!你是不是故意破坏,不想要我坐你的船?你就明说!”

“你既然知道我是在搞破坏,一会儿你就不要再上我们的船。”

储兴才狠狠瞪着储宝儿说道:“宝儿!你没完了是不是?你不说话会矮半截啊,晕船的滋味你不是也受过吗!你不知道衣服湿透了冷吗?去把我的酒拿出来给她喝一点,燥一下火就好了。”

储宝儿赌气一跺脚,跳上船从贮仓里拿出一个酒壶,递到陈晖茵面前,陈晖茵夺过酒壶使劲喝了一口,当即啃啃咳嗽起来,泪水溢出眼眶。

储兴才:“呵,呵呵,好了,好了。酒是燥热的,咳嗽一下把寒气咳出去就好了。”

陈晖茵赌气又举起酒壶大大的再喝了一口,一伸手把酒壶触到宝儿面前:“我好了,还给你!”

杨船渡:“这才好的个快哟!你储宝儿,笨!合该你爹骂你,今天晖茵有特殊任务坐在你的船上,是人家看中你政治思想好,你却不好好地照顾别人,哼!这小子太不中用。”

“这能怪谁呢,还不是那个当兵的干出来的事,要怪就去找他。”

杨船渡两步跨到宝儿跟前附在耳边小声说:“你真是笨到家了,那姑娘是在向你**呢,你看不出她那样子,遮不住了,需要你给她挡住脸面!”杨船渡又转而大声说:“这宝儿嘛,就是不会关心人,这里不算,明天到了母猪沱才叫危险!明天你宝儿再这样对人,我都要批判你!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还是赶紧上船赶路要紧,今天抓紧一点,给明天多留些时间出来,到了母猪沱才要好好的布置一下。”

在杨船渡的催促下,大伙上船向下游划去。斜阳西下的时候,船队来到了岔河口,一天的行程结束了,船工们坐在乱石滩上休息,一边烧着叶子烟,一边毫无意义的张望河岸上的树林和荒草。夜幕降临,船工们各自钻进被窝进入梦乡。

在冷沙坝里睡了一夜的船工,有的用自己的拳头击打后背,有的使劲咳嗽,想把昨夜吸进身体的凉气都咳嗽出体外。几处正在野炊的锅灶闪烁着火苗,锅里的米汤溢出来浇在火苗上“嗞嗞”地冒烟。

储兴才啃啃的咳嗽一阵后,仰望着两河交汇的山梁上说:“宝儿,你来看一看,那棵松树下面好像有一股白气在往上冒呢,恐怕是个好地方呢?”

储宝儿手里拿着搅饭锅的勺子,朝爹说的地点仔细看了看:“哪里有什么白气?你是不是眼睛花了。”说完又继续搅动锅里。

储兴才说:“你看,你看!还在往天上冒气呢。”

杨船渡也伸着脖子朝储兴才所说的地方看,什么也没看着,他缩回脖子把储兴才看了一眼,半开玩笑地说:“老杂毛,那里地势平稳做个坟地不错,是不是给你自己找的后路哦?就让你家宝儿给你记住善。”杨船渡无意中说出这话后,觉得犯了划船的忌讳,赶紧转移话题:“你昨晚没有喝几口嘛,现在才想起来发酒癫!”

其他船工也七嘴八舌地:“储队长,大家在这个河坝里都住了好多次了,从未看见山上会有什么白烟。”。“这个储叔是不是眼睛花了,今天走的是雅砻江,可不能眼花哦。”

储兴才揉揉眼睛说道:“可能是有点眼花了吧,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上半夜总觉得有什么事在心里放不下,发慌,就得了下半夜的瞌睡,现在是四肢无力。今天我船上带的东西很是重要,你们都帮我看着点哈,万一要出事,你们就把那个皮箱子抓住就行了,至于我,老了,要死也可以死得的了。”

“嘿!你个老杂毛,尽找那犯忌讳的说呀?”

陈晖茵:“储表叔说得对,如果真要是出现了危险,大家的任务就是首先把那个箱子抓住,我们是毛泽东思想武装起了的船队,一旦出现危险,每一个人都要记住,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装满军用物资的木船一只接着一只,在绿油油的江面上奔驰,船工们矗立船上,依照水势灵活划桨。陈晖茵坐在储兴才的船里,依然手抓船舷两眼平视前方,船头上的红旗“噗噗”的摆动,阳春三月时节的肝热河谷,两岸枯黄的茅草丛中,传出鹧鸪的叫声,原始的寂静和着死气默然笼罩着,船工们时不时也会感到一种压抑。

储宝儿:“爹,再下去就是母猪沱了哦,要不要像长滩那样,等他们先下去后作好了接应的准备我们再下去?”

储兴才:“不用,我给你们说过的,雅砻江是雪化水,下去就往水里钻,这里就只有靠我们自己把桡把子拿稳一点。”

船队继续奔驰在大江上,又走了一段,储宝儿硬是感到难受,一副紧张的面孔又嚷嚷起来:“爹,马上要到母猪沱了,今天不知是怎么的,我心里总是发抖,要不然,我们靠岸歇一会儿,等我好一点了再下这个母猪沱?”

储兴才:“歇什么歇,他们都在后面跟着,停下来哪有这么多停船的位置?今天不是比以往少装了几包大米吗?轻了整整一千斤,我都没有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装满军用物资的船一只接着一只在急流中飞速向前,船工们个个都全神贯注,手臂上的青筋比起平时胀大了一倍。水的流速越来越快,渐渐的能听到水流摩擦河床的吼声。

母猪沱到了,绿油油的江水从上游舒展地倾斜而来,临近旋沱时主流从中间隆起,样子像母猪在奔跑,发出母猪被激怒一样的嚎叫,水流撞击河床后主流折向一侧,旋转出一个浑圆的大水圈,得名母猪沱。小股水流滑向另一侧泛起哗哗的白浪。知道路经的船工,只要从隆起的水流处猛撑船身,骑着“母猪”的脊背跨过去,穿过白浪就顺利到达下游,否则就滚入旋沱,生死不测。

最致命的是那“母猪”脊背隆起的起始处,有一个瓦块似的凹槽水面,船从上游下来,先是被水流抬起船头,然后俯冲下去,进入凹槽底后船头再被抬起,这时必须使出高超的划桨技巧奋力将船身托起来骑到母猪脊背上,骑不上去的立即被吞没于江底。

储宝儿几乎是惊慌的样子说道:“爹呀!我心里真的是咚咚地跳,必须得在滩顶上缓一缓,让他们先下去,我们歇一口气再下去。”

储兴才说:“你就是事多,这又不是第一次走这里过,前面后面还是要过那一关的,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划船的人一辈子都是在水里来水里去,下去了爬起来就是,万一爬不起来就算收船休息了,有什么了不起。”

储宝儿:“爹,你忘记了你的任务了吗,人家说了那个箱子是成昆铁路的机密,人下去了到可以爬起来,那个箱子呢?”

陈晖茵急忙插嘴说:“储表叔,就依着宝儿的,让后面的上前,早晨不是有人说,这几天水势有变化吗,让杨船渡他们先去,他不是常常说自己是划船高手吗,让他先去试一试,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变化,我们也好有个把握。”

储兴才听了陈晖茵的话,把船渐渐移开中流,在岸边缓水区减速下滑。陈晖茵站起来朝后面的船只挥手示意,要他们上前,后面的船只超过储兴才的船,鱼贯而下直奔母猪沱。

杨船渡的船接近了褚兴才:“老杂毛,你是抗红旗的哦,怎么会往后缩,看我的!下次这红船队的旗子插到我的船上算了!”

说话间杨船渡的船已经奔向母猪驼背隆起的凹槽处,船头接上凹槽时,激流突然隆起来撞到船头上,发出“咣”的声响,船身抖动了一下,突然船头又悬空翘出水面,紧接着往下俯冲,杨船渡朝同船另外两人大吼一声:“用力!”船头再次翘起从凹槽向上爬坡,骑到母猪驼背上,穿过白浪驶向哗哗的流水。

紧接着第二只船,第三只船……,河滩上吼声不断,一只只满载军用物资的船成功跨越凹槽冲过了母猪沱。

储兴才紧跟在船队的最后面,在他前面的船是个年轻舵手,看见前面的船这样惊心动魄,后面紧跟来的又是储兴才,觉得压力而有些神情紧张,船接触凹槽时仍然发出:“咣”的一声,他便有些手忙脚乱,把握机会不当,还没等到船头达到应有的位置,便大吼道:“使劲!加油使劲!”结果船身没有爬上母猪脊背,直接浸入凹槽,消失在激流之中了。

紧跟而来的储兴才见状大吼道:“弃船!弃船!放手——”三人听随储兴才的喊声,放弃已经没水的船只浮游在急流的水面上。

激流奔涌,容不得半点停留,说时迟那时快,储兴才的船紧跟着进入凹槽。陈晖茵见前面的船只沉没,急切地嚷道:“救人!救人!你们快游过来抓住我们的船。”

储兴才急忙阻止道:“别过来!别过来。淹不死你们,快随流而去,自然就到岸边了!”

储兴才忙于顾及混乱的江面,分散了注意力,船即将骑上母猪沱背的一刹那,被抛起来翻入江中,活脱脱来了个底朝天。

船上的四人全都没入激流。陈晖茵虽然生活在河流岸边,也会下河游泳,但哪里禁得住母猪沱的激流抨击,巨浪像张开的大口轻而易举地将她吞食,她在水中挣扎着脚手齐动,往上划水,浮出水面,刚一露头换了一口气,一个浪头劈头盖过来又将她封在水下,她再挣扎……

储兴才身穿羊皮褂下水即为累赘,但他凭借多年的涉水本领,在水中挣扎着脱去羊皮褂,在急流中左右周折,当陈晖茵再次从水下冒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手脚不能动弹,储兴才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交给储宝儿大声吼道:“快点送上岸去!把她救活!我去捞皮箱!皮箱!叫其他的人全都下来找那个皮箱子!”

花木发口中喷水道:“师傅,你上去吧,我下去找。这刚下去的,它要在水下打个转才会浮起来,只要它漂浮起来,量它也跑不脱我的手。”

储兴才说:“不行!必须找到!必须找到!”储兴才急迫地反复在急流中游动找寻,可是那个宝贝箱子总是不见出现:“花木发,你上去叫他们全都下来找,这水下是清亮的,叫他们全都下来找,我要下去!我要下去找。”

储兴才性情过于紧张,花木发已经明显感觉到师傅有些体力不支:“师傅你不要着急,你上去吧,我负责找到它,可能冲到旋沱那面去了,我下到漩沱底下搜一圈,只要它在,我一定把它捞上来!”

储宝儿接过已经奄奄一息的陈晖茵,陈晖茵觉得自己被人拯救,放弃挣扎纯粹晕厥过去,耷拉着脑袋不停地灌水。储宝儿夹住她的身体一只手划水,不断克服浪涛的撞击,费了几次周折终于游到了岸边,剩下最后一点力气把她拖上了岸。

旋沱的下游,其他顺利划出旋沱的船只靠岸后,见后面的两只船沉没了,船工们跳下船急忙朝他们跑来,霎时整个河滩忙乱成一片。

被储宝儿拖到岸上的陈晖茵,肚子被河水灌得鼓鼓的,她已经没有了呼吸,两眼紧闭,被放在乱石摊上毫无知觉。储宝儿在另外几个及时赶到船工协助下,将陈晖茵的头朝下倒立,然后撬开她的嘴,使其体内的水流出来。

随后赶到的船工不见储兴才和花木发都大声喊道:“储队长,老储,储队长!储队长,花木发。宝儿!你爹呢?你老子不见啦!”

储宝儿猛地一看旋转翻滚的水面,急了,大声地喊道:“爹!爹!……”他一边喊,一边扑向江面,几个船工急忙上去将他抱住。

杨船渡:“你慌什么!到底是被激流冲走了,还是沉下去了,搞不准情况你去哪里找?”

储宝儿还在掰开抱住他的手腕:“别拉住我,他们在河底,河底的水冷,我爹被冷僵了。”

老韩头劝道:“宝儿,你爹他会在水下吗?我敢肯定他们是被水冲走了,这么急的水流他们会掉得下去?流动的水是沉不下去人的,他们又不是没在水里去过。”

杨船渡:“老憨头,比你老憨头憨的人还有,他两个肯定是钻到水下找那个宝贝去了。韩老幺,你们赶紧去几个人把船上所有的绳子和梢杆都拿来,先搅一下这个沱里,那边的水急是停不住东西的,肯定被卷进沱里来了。”

“对对!去,赶紧拿东西搅水下。喊,喊他们的名字,吼起来,大声的吼呀!”

青绿的旋沱,天旋地转,旋流滔滔,岸边上船工们惊慌忙乱,用艄杆在水面上击打,吆喝、呐喊:“储兴才……,花木发……老储!”

时间过去了一整子,水面上果然冒出一个人头来,是花木发托着储兴才冒出水面,储宝儿鱼跃似的跳入江里挥手大把划水,很快游过去从花木发手上接过储兴才。

他们俩果然是潜到水下寻找那个皮箱去了,他们在水下找了一圈,花木发见储兴才实在无法再坚持,硬把他从水下拉起来。储兴才被拉出水面后,从口中喷吐水泡,仰头深呼吸几下后,任凭储宝儿将他拖上岸来。

花木发和储兴才坐在水边不停地呕吐水泡,无力说话。杨船渡走过去指着他们骂道:“你两个不要小命啦!人人都知道这里是鬼门关,你们还要钻进去?”

陈晖茵终于苏醒起来,她踉踉跄跄的站稳脚步很吃力地说道:“皮箱!皮箱!那个文件箱子找到没有?”

没有人回答,陈晖茵只有冲宝儿:“箱子!箱子找到没有?”

“没有,这里可比不得别处,我爹刚从水下上来,恐怕找不到了。”

陈晖茵冲着储兴才:“储队长,箱子里面是解放军修建过江大桥的重要文件,你们必须要把它打捞起来,一定要打捞起来!县委和解放军亲手交给我们的东西,储宝儿,你个死杂种!你们不去找,难道我有这个能力去找吗?”

杨船渡向陈晖茵赔着笑脸说:“晖茵妹妹,我知道你是毛泽东思想的人,一心为着县委的光荣,可是,你那个箱子是牛皮的,船一翻它漂在水面早冲走了,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去哪里捞,我看把命保住比什么都好?”

老韩头也帮腔道:“就是嘛,命都不要了,要你的零件!一个姑娘家被水淹成这个样子,要不是宝儿水性好把你救起来,这个时候你恐怕到了阴曹地府喽,你爹问我们要人,我们到哪里去找!”

储兴才吃力地站了起来说:“那个皮箱还在水下,早晨开船的时候,我看过的,好好地压在米袋子中间,一个整船地翻倒下去,重物在水里是散不开的。既然是解放军和县里都信任我们,我们就要对得起人家!储宝儿,我是老了比不得你们,你去,潜水下去,把它捞起来!”

陈晖茵:“一个人去不行,韩老幺也一起去。”

储宝儿和韩老幺走到水边正要下水,杨船渡走过来小声而严肃地对他们俩人嘀咕:“你俩个幺儿,下了水自己注意!什么思想不思想,没命了咋个思想?记住我的话!在水下只能换一次气就赶紧上来,这母猪沱的水势比不得其他地方,如果等到第二次换气,那你们就上不来了。”

储宝儿和韩老幺会意的点头,双双一跃,跳进了江里。杨船渡又装腔地大声说:“去吧,下定决心,不要牺牲!”

储宝儿和韩老幺游泳到了漩沱中央,仰起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钻到河底去了。水下俩老幺光亮的身体一前一后,他们潜到河底,高低不平的河底乱石嶙峋,他们在乱石间穿梭寻找。

岸上所有的眼睛注视着旋转的水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老韩头终于等待不住,他冲旋沱高声喊道:“找到了没有?!没有找到就快给我上来!”

水面上没有人的踪影,老韩头实在是稳不住了,就冲着大家说:“吼!吼啊。一起吼。吼!快点吼。大声地吼!”

河滩上一群人对着江水吼声震地,有的用梢杆挥打水面,有的搬起石头来撞击,发出声响,制造声响的目的是撵走邪气,使水下的人魂魄不会被水鬼拉走。在大家的躁动中,储宝儿和韩老幺果然漏出水面游回岸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只看见两米袋子在江底,没有看见皮箱,江底的水冷得很,受不了哦。”说着嘴里的牙齿控制不哆嗦,上下打架发出“磕磕”的声音。

储兴才一听便来了劲:“我说它是在的嘛,你们为什么不再找一下周围,既然那里有两个米袋子,那多数米袋子一定就在周围附近,皮箱就是压在里面的,只有再下去找。”

杨船渡冲着储兴才吼道:“找什么找!不要命了。我划了一辈子的船,所见翻船也不少,船翻了保住命就不错了,就没有见过要到河底去捞东西的!人家说你思想好,就是要你去革命,你真想要革你自己的命!”

老韩头看着从水里爬上了的韩老幺浑身冻的红一块紫一块,也憋了一肚子气正好发作起来,冲着储兴才就骂:“找你妈卖皮的,非要弄个人下去起不来你才高兴啊!什么县委解放军?什么思想好?我看你就是想害人命!打倒储兴才!——”

“对呀!两只船下去了,保住了人你还想咋的?!你还想害人命呀?打倒反革命分子储兴才!”大家一直把矛头指向储兴才。

陈晖茵这时精神似乎好起来了,她使出全身力气说:“大家听着!你们把问题搞颠倒了,如果那个皮箱找不回来,我就是反革命,储队长也反革命,宝儿也是!你们要颠倒是非吗?县委和解放军信任我们,都是因为储队长思想好,觉悟高,这是荣耀!你们不服呀?你们谁要阻挡,谁就是反革命!”

储兴才更是跨前一步站在石头上,理直气壮地提高声音道:“你们想要怎么样!你们谁敢说不找了?!谁敢说?!说呀?!”

陈晖茵:“杨船渡你说了不找?是不是?再说一遍?!你说不找了,这个责任就是你负,你就是反革命!我们这一船的责任都由你来负!”

面对陈晖茵和储兴才的咄咄逼人,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真的有那么重要?杨船渡缓和了口气对储兴才说:“那你说怎么办嘛?除了这两个年轻幺儿,哪个还会有这个本事在水底下反复来回几次?我年轻的时候到有那个体力,现在老了不中用,大家知道我都在水里死过两次了,现在一下水就四肢无力。”

储兴才说:“不会要你去,我去!储宝儿和我去!你们在岸上给我看着,如果我不行,我死在河里了,你再另外想办法也要把它捞起来。”

储兴才和储宝儿父子俩正准备往水里跳,杨船渡又走到储兴才身边说:“我看你不能去了,你和我一样,年纪不饶人,比不得年轻的时候,就让宝儿下去摸一下,再找几圈嘛,实在找不到了再另想办法。”

储兴才:“不行!那怎么行呢,现在不赶快去找,时间长了就找不着了。宝儿,走!”

花木发见师傅那样地认真,也站出来说:“去吧,我也去!我们都是一条船的,都有责任,我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三人再次潜入水下,他们在水下的那些石头旮旯里找寻了一阵,花木发用手势向储兴才表示说,他已经支持不住了,接着他伸手要拉储兴才一切浮出水面,储兴才躲开花木发,用手势表示说:“我还能坚持一阵,你上去吧”。

花木发脚向下一撑,身体向上涌动着浮出水面,在水面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向岸边游去,岸上的人迎过来,询问情况。

储宝儿和父亲继续在水里寻找,突然宝儿发现了目标,储兴才随着宝儿的手示游过去,两个大石头的中间空隙里,塞满大米包子,那皮箱正卡在米袋子的中间,被压得铁铁实实,父子俩使尽全身力气拉箱子。由于水的阻力和漂浮力,储兴才父子在米袋子前折腾了一阵,好不容易才掀开了两个大米袋子。但此时储宝儿已经不能继续支撑下去,筋疲力尽的身体已经不听从自己的使唤。只有储兴才不知是什么因素支撑着他有如此的力量,不顾一切地一次又一次地去拨动那些压在皮箱子上面的大米袋子。

花木发在上面休息了片刻,意识到水下的情况不妥,他立即又重新返回漩沱,再次从水面上钻下去时,见储宝儿体力不支手脚划动困难,他立即托起储宝儿返回水面。

储宝儿被花木发托出水面后,虽然知道猛吸空气,但不能正常游动,花木发只有挟持着他游回岸边,岸上的人忙伸手将他们两拉上岸。

上岸的花木发已经是使出了体力的极限,但他知道水下的储兴才已经坚持不住了,很可能出了问题,一场灾难已经在他的脑海呈现!他二话没说转身返回水面,大把划水游到了下潜的位置,身体一缩,正要再次溺水下去,水下突然冒出了储兴才的脑袋。

储兴才正好从水下浮出水面,他的手里拖着那只皮箱子,花木发立即游过去帮助,储兴才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将箱子艰难地推给花木发。他已经说不出话来,用坚定的表情示意花木发,无论如何要把箱子送上岸,花木发拉着箱子转身朝岸边奋力游走。

储兴才虽然把皮箱交给了花木发,但他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再已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双手非常吃力的划水,渐渐地无力挥动手臂,沉入水中……

站在岸上的人看得很清楚,他们吼叫的声音惊天动地,几个人飞身下水,冲储兴才游过来,但无耐相距较远。此时的花木发也已经是命悬一线,只有唯一的一口气,拖着皮箱在水面上向岸边挣扎,根本无法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他挣扎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游到了岸边,他趴在那里再也无力动弹,岸上的人救起花木发和他死命拉回的皮箱。

向储兴才奔去的几个人,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漩沱里的水突然咆哮起来,卷起几个大大的漩涡。

“储兴才是为保卫国家重要机密而牺牲的英雄,他的死比泰山还要重,必须把他的遗体打捞上来。”解书记指示陈晖茵负责处理善后,留下已经被水冲走了的两只船的船工,由陈晖茵带领负责打捞储兴才的遗体,工分按原来的标准照计,解放军也派出了小分队协助,船队不能因为有人牺牲了就停止工作,其余的人要化悲痛为力量,继续运输三线物资,死的死得其所,活着的要以更加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换取三线建设的伟大胜利!

船工们都深深地知道,死在河里的人是不会被水冲走的,这是一个没有道理的道理,尽管江水的强大冲击力可以摧枯拉朽,但它就是冲不走因为划船死在水下的人。

距离储兴才落水已经是第五天了,雅砻江的两岸死一样的寂静,黑洞洞的江水中有一种微弱而悲戚的沙沙声。

郭丽红偎依着悲痛欲绝的储宝儿,虽然非亲非故,但她就是觉得悲伤,这是那个时代的特征,阶级感情,确实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成昆铁路建设,储宝儿眼睛总是盯住奔流的江水,他怕稍有疏忽江水就会带走他爹的遗体。

船工们对于死在水下的人,一般都知道他漂浮起来的期限,有五天以后的,有七天以后或者是九天以后的。如果死在水下的人在生时可恶,作恶多端的,阎王就会迫不及待将他的灵魂带走问责,这样的就很难有定期,甚至永远也起不来了。

储兴才不是可恶的人,他的灵魂是自由的,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打捞队的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丝毫不得松懈,时间越是接近漂浮起来的期限,他们的心越是紧张。他们加紧了对江面的打捞措施,日夜不停地在江面上搜寻,每个人的眼睛都注视着滔滔的江水,心里都有一个念头,储兴才就要从江水里“噌”地一下冒起来了。

红船队的旗帜果真插到了杨船渡的船上,这个觉悟不高思想也并不见得好的人接替了红旗,今天正好是红船队继出事之后的第一次运输物资,船队满载物资经过出事地点要到下游去。

船队从上游飞速下来,到了打捞队跟前的河滩上停靠在岸边,杨船渡从船上走下来,来到储宝儿面前,略有些悲痛的样子对打捞队的人说道:“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应该起来了,从他在生时的做人来看,这第五天是个最关键的日子,他今天应该还阳一回,你们要守好了噢,起来后没人看见一下就冲走了。”

船工们围过来和储宝儿说些安慰的话。花木发有些伤感地说:“师傅那天早晨看见山头上有白烟,那就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啊,当时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要是有人想到了就避一避,躲过那个时辰就没事的,哎,怎么就没有人想到呀!”

杨船渡:“噢——,对了,对了。被我说中了,那里就是他自己的墓地,我们怎么能看得见什么烟呢,只有他才看得见。这人要死嘛是躲不过的,也怪不得别人,好在落得个好名声,为三线建设贡献了。哎,谁知道这个大难会落在他的头上,这死了算什么贡献哟,你活着多划几天船,多运些三线物资该多好。”

陈晖茵:“杨船渡,现在船队的旗帜交给你,你怎么还是旧思想?储表叔是为三线建设而牺牲的,他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我们要向他学习,要学习他的牺牲精神,我们一定要记住,他是为三线建设作出最大贡献的人,是我们若水村人的榜样。”

老韩头没好气地说:“什么榜样不榜样,还学习他的牺牲精神,牺牲就是死,谁愿意?谁愿意死谁去学牺牲的榜样!”

陈晖茵听了老韩头这话一阵的不舒服,她朝老韩头脸上看了看,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们之间,陈晖茵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杨船渡却另出一话题,对着江水大声喊道:“老杂毛!你真的是看上那块地方了,你就赶快给我爬上来,我们就把你送到那里去,晚了就没有人送你去了哦。”

陈晖茵:“大家放心,下游的解放军已经派了更多人帮忙,白天黑夜都在江边巡逻,晚上解放军还在江边安上了发电机,用探照灯把江面照的明晃晃的,只要起来一定会被打捞起来的。”

老韩头红着眼睛对陈晖茵说:“晖茵姑娘,都是乡里乡亲的,你现在是公社的人,你要给我们这些船工做个主,那储队长要是起来了,捞不着冲走了,我们可是不依你的哦,那我就不会再给你运什么三线建设。我老了,我回去放牛去了。”

陈晖茵说:“你们放心,有个好消息还没有告诉你们呢,铁道兵部队专门从军部请了潜水员来,今天下午就到了,潜水员穿着不进水的衣服,下到水里去找,一定会把他找到的,你们要服从县里的安排,只管运送物资,这里你们就放心吧。”

老韩头:“什么不进水的衣服?下水还穿衣服干什么,去找死差不多,我看还是不要靠那些人,得靠我们本地的老乡,公社应该多找些人沿江守着,时间到了,他自己会爬起来的。”

陈晖茵:“老韩叔,潜水的衣服,不是我们这样的,听说是人钻到里面后,装进氧气,人穿着那个衣服只管在水里,游来游去不用换气,身上还不会被水打湿。”

老韩头:“没听说过,神仙差不多,在水里游来游去还不会被水打湿,怎么不叫公社弄一套来给我们,不就正好穿着在水里捞那个皮箱子起来,那老储还会死吗?”

杨船渡:“你真是个老憨头,憨呀,潜水服是个机器,就像铁道兵发电的机器,要发电的,拿给你,你会用吗?走了,我们开船走了。晖茵妹妹,老储起来了叫人来喊我们。”

陈晖茵转动着杏仁眼珠,看着杨船渡的背影,心里狠狠地。其他船工们也陆续上船,船队顺流而下走了。

铁道兵潜水员果然来了,被营长、郭丽红领着来到江边。潜水员要求到人落水的地方看过究竟,一行人被陈晖茵和储宝儿领着来到母猪沱,潜水员果然是机器一样的装束,头上还有个罐子把头罩起来,身上真的不会被打湿,他一点都不像船工们下水的样子,他是背着个机器走着下去的,他一下水,水面上就会不停的冒泡。

在岸上的人都死死盯住水面上的冒泡,那冒泡还没有到达漩沱的中间就回来了。潜水员回到岸边自己不能爬上岸,害得几个船工把他抬上岸来,他一个劲说:“老乡真是个英雄,老乡真是个英雄,河底的水流这般汹涌,居然能捞起那个皮箱子!连我自己都差点被激流卷走了,能在这样的水里捞起皮箱,真是英雄,你们都是英雄,我这专门的潜水员也比不过你们呀,人民群众是真正的英雄!”

潜水员卸下潜水服装,很肯定地说,尸首已经被冲走了,不可能还在这里,只能往下游寻找。

果然第二天一早就转来消息,储兴才的尸体漂浮在一个漩沱里,是被船队在返回的途中发现的。

按照船工们对储兴才的理会,他的遗体被运回岔河口,船工们抬着他上了那个被他自己看中,会冒白烟的山梁。

此时的山梁上静静的,漫山遍野站立着枯黄的茅草,树木肃立。送葬的队伍沿着山梁而上,没有鼓乐,没有经幡,到达地点后,十几个船工用锄头刨了一个坑,把遗体放在坑里,然后掩上黄土,捡来一些石块,堆砌成一个前高后矮近乎三角形的坟墓。

储宝儿手臂上挂了黑纱,还有陈晖茵,七连的钟铁兵,解放军卫生员郭丽红一行人等,都站在新垒成的坟头前面。他们给储兴才开了一个简单的追悼会,陈晖茵致悼词,看得出她也很是悲伤,她没有多余的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一说一个抽泣:“毛,毛主席教导我们,要,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我们的同志——,无论是干部——,还是战士,只要他是做过一些有——益于人民工作的,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她哽咽得厉害,不能再往下说了。

储宝儿跪在父亲的坟头前失声痛哭,郭丽红也跪下痛哭,陈晖茵也跪下痛哭。唯有钟铁兵,他依然是军人的态度,朝鲜战场上看着那么多战友倒下去,都没有哭过,在这里他依然是哭不起来的。他将他们一一扶起,他们相互规劝着,节哀顺变。他们一走一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坟头,沿着布满荒草的山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