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班没有多久，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接着，电梯门打开了。归无艳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了电梯口，没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也没人乘电梯下去，电梯门静静地打开着，像被人操纵了似的，既不上，也不下。
看了一小会儿，归无艳暗自叹息了一声，决定不再去理会电梯。
说来也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她与丁秋生那短暂的相处，即便算得上是恋爱，也不过是半个月光景，她却似乎非常享受被他当宝贝似的哄着的感觉。哪怕是他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出现在珠宝商行，也没有再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或是留下只言片语的信息，但每次听到电梯的铃声响起，她总是渴盼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是他，是他带着那谄媚似的笑容，来到她的面前，冲她说一声：“我只是顺道来看看你，”接着，讲两个拙劣的笑话，逗她笑，然后，再一溜烟地离开了。
这两个多月过去了，尽管很清楚经历了元宵节那晚的“开**件”之后，她与丁秋生已无任何发展下去的可能，但没有听到对方正式声明之前，她还是有点不死心，还希望那个被她拒绝过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哄她，逗她开心。
直到她认为更适合自己的男人出现。
从她的这种矛盾而复杂的心理来说，女人呵，真是种让男人头疼的动物。
但今天早上，她接到了母亲的来电之后，归无艳告诉自己，决不能再因为那个男人，而影响她的心情，从而影响到她的业绩。她要获取更多更好的业绩，赚取更多的钱，来让她的父母过上好日子，能够在村子里扬眉吐气。
她很清楚，赚到更多的钱与能过上好日子之间，并不能画等号，更不能因此而让人扬眉吐气，但在这个崇尚物质追求金钱的时代，钱是一切的基础。她相信，等赚到充足的钱之后，她一定能够想出让家人能够在村子里能够挺起脊梁的办法或途径。
她决定，无论以后电梯怎样响，决不会再因为对那个男人的期盼，而盯着电梯看。
于是，她收回目光，开始整理柜台，把昨天下午交班之后，另一位销售员卖出去的珠宝，重新添补上去。把这件工作做完之后，她又找出这两个月来新增加的珠宝说明书——不同的时令，商行会针对性地推出一些特色珠宝——认真地研读起来。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她看过无数遍这种说明书，但每次那些文字都像会走动一样，让她很难捕捉到文字里的具体意义。而这一次，当她平心静气之后，终于能够很快地领略它内在的意义了。
她沉浸在文案高手所撰写的关于珠宝的凄美的故事中去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美女，多日不见，你可还好？”
她抬起头，看到了丁秋生那张堆着谄媚的笑容的脸。
一种莫大的委屈从心头涌起，她的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泪水盈满了。
丁秋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想方设法逗她笑。他只是一边把玩着手机，一边用充满歉意的口吻对她说：“很抱歉，这两个月因为单位紧急安排，出国外出学习考察了一段时间，这不，前天才刚刚回到深圳，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开始上班，就过来顺道看你了。”
可是，出国期间，你连个电话都不能打，短信都不能发吗？归无艳张了张嘴，发现她满腹的愤怒，却无法表达出来。
丁秋生搔了搔头，像完全明白她想要说的话。“这次走得比较突然，你也知道，我们这次的学习，是比较机密的，在学习期间，我们全被要求，不得同任何人联系。”
鬼才知道！归无艳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丁秋生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匆忙地说：“不好意思，我要赶紧去单位了。今天，大老板也会过来，听我的学习汇报。我就先走了，回头再给你联系。”
说完，丁秋生离开了，前后待了不足两分钟。
归无艳像做梦一样，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
归无艳转头看了看周围的同事，每个人都在对着镜子，重复着每天的化妆工作，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刚才有男人来过。她看了看陈美琪。以前，丁秋生每次来她柜台前，离开之后，陈美琪都会走过来，说上一两句肉麻的话，但现在，她看到陈美琪也在仔细地对着镜子化妆。
难道刚才丁秋生的出现，真的是自己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抑或是出现了幻觉？
归无艳使劲地摇了摇头，又拧了一下大腿，揪心的疼。可她还是无法弄明白，刚才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刚才的一切太过于匆忙了，像一阵急促的风，风过之后，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发了一会儿呆，归无艳决定不去理会这件事，更不能因此而耽误自己的工作和心情。她重又埋下头，沉浸于那虚构的凄美故事之中。
有人说，珠宝销售员，是聪明女孩的最佳工作。每天穿戴整整齐齐，在柜台里可以任意地利用资源装扮自己，客人来了，买珠宝就给好脸色，不买就给臭脸，高兴就耍耍嘴皮子，不高兴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一件珠宝出手，就有好几个点的提成，轻轻松松每月拿几千块钱的工资，运气好了，每月上万元不在话下。还有，就是珠宝销售员可以不用花钱佩戴任何的珠宝首饰。
这话的确不错，但不全面。刚过试用期正式入职的时候，学姐就告诉过归无艳，整个深圳就如同一个大珠宝行，富人们在其间来来往往，珠宝行就是一个走入深圳富人圈的大门，学会了卖珠宝就掌握了深圳富人们的游戏规则。
归无艳从没奢想过成为富人，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尽自己最大努力，获得更多的业绩，让家人过得更好一点，扬眉吐气一点。在刚入职的时候，她花了很多时间运用在学习上面，几乎所有的营销书籍，她都细细地读过一遍，还为此记录了整整一大本读书心得。但是，最终她发现，无论哪一种营销手段，无外乎几个关键因素：销售员、产品、服务。尤其是与丁秋生短暂的相处中，他们一起见识了不少有特色而成功的餐厅，通过对那些餐厅的仔细观察以及和丁秋生的深入讨论，归无艳发觉，其实每个人都具备成功的潜质——把一些简单的事情重复去做，并将其做到极致，最终必将迎来成功。
归无艳把这种思索的结果运用在了销售当中。她发现，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做好，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入职培训中，几乎每个销售员都接受过这样的培训：对待顾客要真诚、耐心。但在实际工作中，大多数销售都戴着有色眼镜，很难做到真诚、耐心，更别说热情了。
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把简单的事情做好的重要性。她迎来的第一个顾客，那个被大多数同事都认为，只看不会买珠宝的出租车司机，不仅从她那儿购买了珠宝，使她顺利度过了试用期，还带来的很多惊喜给她。从那个月开始，一直到现在，归无艳每个月都会接待两三名顾客，是因为那位出租司机介绍而来的。
又加上学姐所分享给她的一些资源，她每个月的销售业绩，总算能够位列中等。但这样的成绩，对她来说还远远不够。经历了丁秋生那次事件之后，她决定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于工作之上，以期获取更多更好的业绩。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归无艳遇到了一对神秘的客人。
他们是一男一女。女人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针织衫，下身穿一条纯棉长裙，脖子上光光溜溜的，任何珠宝都没有佩戴。男人的衣着比较随便，一条纯棉休闲长裤，一件短袖运动纯白T恤，脚上穿的却是一双老北京布鞋。男人的年龄约四十五岁左右，女人的年龄却看不出来。但他们在一起，给所有的人印象就像是男人刚从内地出来，女人带他到商场开开眼界。女人在前面昂首走着，男人跟在后面，眼睛随着柜台里的珠宝滴溜溜地转。
尽管入职培训时，商行要求销售员对所有的顾客要一视同仁，但也有不同的声音，认为在珠宝销售过程中，识别消费水平较高顾客，从而抓住机会向其推荐相应产品，是有效提高销售的一种方法。这种声音是王盼首先提出的。由于长期以来，她稳居整个商行销售排行榜榜首，她的观点无形中也影响了不少人。
所以，对此时走进来的这一男一女，尽管前面有几位销售员招呼了他们，但语气显得异常僵硬。可奇怪的是，男人并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他微笑着看了看销售员，说了句“我随便看看”，眼睛又盯在了各式各样的珠宝上面，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琳琅满目的珠宝，想一下子把它们全部尽收眼底。
他们是在王盼的专柜前停着的脚步。王盼是天蓝蓝珠宝商行最有实力的销售员，形象也是最为出众的一个。她的柜台与归无艳相隔不远，在闲着的时候，归无艳常常偷偷地学习她招呼客户与销售的技巧。
“您好，请随便看看，这里有最新款的首饰。”王盼的声音流利而抑扬顿挫，完全没有刚才那几位销售员的僵硬，更没有她平日与同事相处时的那种冷冰冰。
“我与太太结婚二十周年了，想买几件合适的首饰。”男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就像是一个大学教授，具有非常浓郁的书卷气。
“好的，我向您推荐几款。”王盼从柜台内拿出了几件白银首饰，“银，代表纯真，象征爱情的美好，价格不贵，一般家庭都可以购买得起。”
归无艳有些意外，王盼的话语里竟然充满了讽刺！以前培训时学姐曾讲过，中年是人生的白金阶段，大多数中年人事业有成，经济收入稳定。随着生活阅历的增长，中年人已不再像年轻人那样充满**，而逐渐变得端庄、稳重和成熟。因而，向中年人推荐的首饰，不应单纯追求款式的时髦和新奇，应更多地注意首饰的质量与档次。白银虽象征爱情的美好与纯洁，但销售对象大多为新婚的年轻人，他们也会因为没有过多的积蓄而选择银首饰。
归无艳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她感觉王盼这种语气和态度，早晚会让她后悔莫及。
只是，那个男人似乎没有听出王盼话语里的讽刺。他仔细地看了看这几件首饰之后，小心翼翼地问：“还有别的吗？”
“有。”王盼又拿出了几件铂金首饰出来，说道，“铂金首饰比较厚重，造型典雅，一方面能衬托出您稳重、成熟的气质，别一方面能为您带来一种朝气。”
男人低头不语。他仍然是很仔细地看完了每一件首饰。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看着王盼，几秒钟之后，说道：“谢谢你，麻烦了。”说完，他随着女人的脚步向下一个专柜走去。在这个过程中，归无艳注意到女人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归无艳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她觉得有什么东扼住了她的咽喉，紧紧地，让她喘不过气来。随着他们越过一个又一个柜台，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
到归无艳面前，她还没有开口，男人就讲道：“我与太太结婚二十周年了，想买几件合适的首饰。”男人的声音依如刚开始一样，好听，里面没有任何不满。
归无艳突然想起销售圣经里的一句话：卖产品，先把自己卖出去。客户接受了你，才有可能会接受你的产品。上次她用热情和诚恳，向出租车司机推销了自己，以至于到了现在，她与那司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还因此每月都能做成一些生意。现在，她要再次使用热情和真诚，把自己推销出去。
于是，她说道：“二十周年，瓷婚耶！请问这位是……”她把目光转向了女人身上。
“她就是我太太。”
“祝福您！真心地祝福你们，二十周年瓷婚快乐！要知道，在深圳，能够维持二十年的婚姻还像你们这么恩爱，着实不多！”归无艳说的是发自肺腑的话。在深圳这大半年的时间，她见过太多的人，刚结婚不久，就把婚姻走到了尽头。
“谢谢。”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问：“请问，有没有合适的首饰推荐？”
归无艳注意到了男人对女人的称呼，“太太”这不是普通的务工者使用的词语，也不是普通的本地居民的词语。男人的衣着看起来随便，却异常得体。在与销售员谈话时，哪怕面对的是满含讥讽的话语，他依旧满含微笑，保持了难得的涵养。又加上王盼推荐的银、铂金首饰他都没有选中，归无艳马上就做出了判断：这个男人绝非是他呈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她没有再作思索，男人正满面笑容地望着她，她来不及思索。她从柜台里拿出了一件红宝石戒指，放到了他们面前，说道：“我推荐您看看这款红宝石戒指。红宝石是爱情、热情和品德高尚的代表，光辉的象征。佩戴它，您将会健康长寿、爱情美满、家庭和谐。在欧洲，王室的婚庆上，人们依然将红宝石作为婚姻的见证。你们结婚二十周年，在这样值得纪念的日子里，拥有它，一定会使你们的爱情更加美好、幸福。有句话说，男人拥有红宝石，就能掌握梦寐力求的权力，女人拥有红宝石，就能得到永世不变的爱情。”
男人微微地笑了笑，说：“这款红宝石色泽不错，算得上是瑰丽、美艳了。如果我没有说错，它应该是‘鸽血红’吧？”
“的确不错，它就是‘鸽血红’。”归无艳回答道。她十分庆幸经过认真的观察，推断出了男人非同一般的身份。现在看来，他不仅身份不凡，对珠宝的了解也远远地异于常人呢。“我看得出来，您与太太的感情非常深厚，所以才向您推荐这款。我想您一定清楚，鸽血红是红宝石之王，它被认为是上帝创造万物时所创造的十二种宝石中最珍贵的。而这款红宝石，更是来自缅甸的。您一定知道，那里是世界上最精美的红宝石的产地，更以‘鸽血红’闻名于世，以至于‘缅甸红宝石’成为商业上优质红宝石的代名词。”
“是的，那地方我前两年去过，”男人说着，转向女人说，“我记得当时好像也送了你两件‘鸽血红’吧？”
一直面无表情的女人嘴角微微地向上翘了翘，男人会意，把这件“鸽血红”戒指递还给了归无艳，说道：“这‘鸽血红’的确不错。可是，您这里还有没有更好一点的了？”
归无艳立即倒吸了一口气。这“鸽血红”岂止是不错，它是当之无愧的宝石之王，是宝中之宝呢！就她拿出来的这枚戒指，别看红宝石不足四克拉，可售价在十万元以上，就是在深圳，也是许许多多普通家庭一年的总收入呢！
归无艳全身猛地抖动了一下，一种突如而至的内急，让她产生了一种想上厕所的感觉。但显然，这时去厕所是极不明智的，她赶紧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掏出钥匙，打开了存放钻石首饰的抽屉。
在入职前的培训中，归无艳曾经学到，在向顾客介绍钻石时，要这样说：“如果您不佩戴它时，请将它单独放置，不要与其他首饰堆放在一起。”这时顾客就会好奇地问“为什么”，销售员就理所当然地开始向顾客大讲特讲钻石的特点：“这是因为钻石的硬度非常硬，比红蓝宝石硬一百四十倍，比水晶硬一千倍，如果堆放在一起，就会损坏其他宝石……”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向顾客介绍钻石所象征的意义，直到促成交易为止。
但归无艳并没有那样做。那一套销售方法，是针对不了解或不懂钻石的人，而男人所表现出来的对珠宝的熟悉，以及他对金钱看似不在乎的态度，难免他对珠宝销售员这一整套的销售方法，也已经了然于胸了。任何方法都不可能一成不变，任何方法最终的目的，是促进事情的发展。归无艳决定冒险试一下，用她的热情、诚恳、耐心以及专业，来向这位神秘莫测的顾客，推荐钻石。
“要说比红宝石还要再好的宝石，当然就是钻石了。”归无艳小心地取出一枚钻石戒指，似乎是对久不见天日的处境表示愤怒，那钻石刚一见到灯光，便立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归无艳被她闪得眼睛发黑，她把它紧紧地捧在手里，待眼前恢复正常时，才慢慢地把它捧了出来。“钻石因为它同时具备美丽、耐久和稀少这三大要素，自古以来，一直被人类视为权力、威严、地位和富贵的象征。”她把戒指小心翼翼地递交给男人，“这款戒指采用多粒钻石镶嵌，层次丰富，做工精美，我向您推荐它。尤其是你们结婚二十周年了，钻石又代表着天长地久，希望你们恩爱到永久。”
男人看了一下，立即说道：“这些都是小钻，有没有比这更大一点的，或者是整克拉的？”
男人不经意的话语，带给了归无艳阵阵眩晕。做珠宝销售员大半年，她卖的大部分是金银饰品，偶尔碰到一个稍微有钱的，买一件红宝石，她都会兴奋好几天。但眼前的这个男人，看来要买的不仅仅是钻石首饰，还要买大钻！要知道，钻石原本就很稀有，一般都不大。一般来讲，重量为0.1-0.24克拉的称为小钻，主要用于服饰或其他宝石饰品的群镶；重量为0.25-1克拉的称为中钻，常用于钻石饰品的主体，作为戒指的价格也能够被大众所接受；大于1克拉的钻石可用于投资，已具备一定的保值、增值能力。
她更加笃定对男人身份的判断了，马上说道：“我们这里有中钻的，当然也有大钻，不过，我向您推荐的，更倾向于彩钻。”
“哦，为什么？说来听听。”男人好奇地说。
“一般来讲，购买中钻或者大钻的，多用于投资或收藏。但在深圳，几乎所有的珠宝行中，1克拉钻石首饰的单价目前基本在九万至十二万元徘徊。说实话，这个价格与七八年前相比，确实没有太大的变化。”归无艳诚恳地说，“因此，您要是用于投资或收藏的话，我建议您好好考虑一下。”
“哦，听你这么一说，它的投资前景确实不大乐观呢。”
“但彩钻就不一样了。通常，钻石呈透明色彩，但彩钻是除透明以外的钻石，因此，带有颜色的钻石，被称为彩钻。它的主要成因是无色钻石内的微粒起变化而产生的颜色，不同的变化产生不同的颜色，因此，颜色越罕有，价值亦愈高。彩钻的颜色，较常见的有金黄色、棕色、绿色，其他如粉红、红色、蓝色就较为罕有，往往可遇而不可求，如蓝色的霍普钻石，堪称稀世珍宝，价值就高得离谱。”
“那么，彩钻的投资前景呢？”男人用好听的声音问。
“虽说受金融风暴的影响，全球的经济今年表现得都不大理想，珠宝行业也不例外，但彩钻的市场还是不错的。据我了解，整个深圳市，每个月能够卖出去彩钻五十粒左右。您可别小看这个数字，要知道每一粒都是几十万元呢！”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兴趣了。可否麻烦你，拿一粒彩钻让我看看？”从走进商行，一直到现在，男人都表现得十分有礼貌。
归无艳为难地看了看男人，又盯着他手中的那枚钻石戒指看了看。
商行有规定，为防止发生偷窃、偷梁换柱等事情发生，所有销售员在向顾客呈现珠宝时，一是要确保珠宝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二是每次只能呈现一件。当然了，原本就是成对的，比如对戒除外。
男人发觉了归无艳的迟疑，看了看手中的钻石戒指，恍然大悟道：“不好意思，”说着，把那枚戒指交还给了归无艳。
把钻石戒指重新锁进抽屉时，归无艳拿出了一粒粉红色彩钻。“1980年，在瑞士日内瓦曾出售一颗重2.27克拉的粉红色钻石，售价12万7千美元。1990年6月在英国的伦敦克里斯蒂拍卖行拍出一颗原属于印度北部帝国莫卧儿皇帝的粉钻，该钻重为32.24克拉，以407万英镑落槌，平均每克拉为22万美元。据报道：1958年伊朗国王巴列维举行婚礼时，所戴的王冠中镶了一颗巨型粉钻，重约60克拉。经考证，该颗粉钻原名叫‘光明之海'，原重787克拉，于十七世纪出产在古印度的戈尔康达地区著名的科勒尔钻石矿中，原物归属古印度米氽摩拉王公所有，后来进贡给莫卧儿帝国皇帝沙杰汗。首次经印度上匠琢磨后，成为一颗仅重300克拉具有玫瑰形的钻饰。1739年波斯国王纳狄尔率军攻入莫卧儿首都德里，于是“光明之海”成为波斯王国的战利品被带回到德黑兰。后经几次改磨，如今只剩下60克拉的现代型批工的钻饰，并改名为“光明之眼”嵌镶在伊朗国王婚礼所戴的王冠上。”她如数家珍地介绍道。
她暗自庆幸，当初拿到珠宝销售手册时，没有像别的销售员那样只是简单地看一下这些知识，她把它们全部都背诵了下来，以至于现在，能够滔滔不绝地向顾客介绍彩钻的有关知识。
男人一边听着介绍，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粒只有一克拉的粉红色彩钻。仔细地观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把钻石放在嘴边，在上面哈了一口气。然后，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看来，男人对钻石的了解，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归无艳想，她也庆幸没有把男人当成外行来对待。钻石具有高导热性，如果是假的，其导热性肯定不如真钻石强。在钻石上面哈气，就会在钻石表面形成一层水汽。如果水汽很快散去，就说明钻石是真的。
男人辨别钻石真伪的方法，简单实用，让归无艳对他的刮目相看又增添了一分。
“这粒粉红钻是澳大利亚产的吧？”男人问道。
“是的，我们这儿所有的粉红色彩钻，都是来自那儿的。”归无艳回答道，“您放心，我们的钻石产品全都符合4C标准的，每一件商品都附有珠宝鉴定证书的，这证书来自美国宝石学院，它是国际上比较有名的钻石鉴定机构，钻石的腰棱部有和证书一致的激光编码，在官方网站上也可以查询。”
“我知道。”男人说道。然后，他回头问跟在身旁，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女人，“怎么样，亲爱的，就买这个？”
“好的，你做主就行。”女人的语气非常轻松自然，“不过，你看，我脖子上还光溜溜的呢。”
“呵呵，这个忘不了，”男人呵呵地笑了，“不然的话，岂不是让你白跟着我来一趟了。”男人转过头来，对归无艳说，“麻烦你再拿几件钻石项链来看看吧。”他把那粒彩钻递交给了归无艳，“这个，我们买了，你先包好。”
归无艳双手哆嗦着把粉红色彩钻装进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然后，找到与那粒彩钻编码一致的宝石认定证书，一起装进了一个手提袋里。她把手提袋放在了自己的脚旁，重又掏出钥匙，打开了存放钻石首饰的抽屉，从中取出了几件钻石项链。
女人仔细地挑选了两件项链，归无艳依次打好包之后，问男人：“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吧，”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归无艳。
接过男人递来的卡，归无艳立即惊呆了。在入职培训时，学姐曾特别交代她们：如果见到黑色信用卡，并且上面标注有“无限”二字，那么恭喜你，你遇到了一个富豪！学姐说，在她工作的这几年中，她也只是听人说过，有这么一种信用卡，但也不曾见过。只是，作为一名珠宝销售员，任何事情皆有可能遇到，所以有必要了解一下这种信用卡。
关于那种信用卡，学姐说的是玄乎其神。“它是世界公认的高端信用卡，与一般信用卡最大的不同是，它不设信用额度上限。因为各个银行组织发行的无限卡几乎清一色是黑色，所以一般统称为‘黑卡’或‘黑金卡’。”学姐介绍这些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向往的神情。“由于银行对黑卡持卡人的要求极为苛刻，要求必须是胡润财富排行榜成员，并且，此卡不能主动申请，必须由分行行长及以上级别人士写推荐信才有可能通过，因此它的私密性非常高。”
“千万别小瞧持有这种卡的人，”学姐强调地说，“他们稍微动一下手指头，能让你们少奋斗几十年，当然了，也可以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归无艳万万没有想到，被学姐说得传乎其神的黑卡，竟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像做了一场梦似的。她偷偷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揪心揪心的疼，疼得她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为了进一步证实她不是在做梦，她不由自主地按下了柜台下面的紧急联络器。联络器的另一头是经理李冰。当销售员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就会按下它，李冰总会立即现身在销售员身边，帮助销售员应对各种局面。
不到一分钟，李冰就出现在了归无艳的身旁。归无艳动作迟缓地将黑卡递给了李冰：“他们……他们……”她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完整地说出话来了。
李冰的眼睛也是猛然一亮。但她毕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局面，很快地便稳定了情绪。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卡上的姓氏，面带笑容地说道：“黄先生您好，您大驾光临我们天蓝蓝珠宝商行，着实是我们的荣幸。我是这儿的经理李冰，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在这位小姐的推荐下，我们已经选了心仪的珠宝。”
“那好，请您稍等，我这就开票给您。”
看到归无艳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李冰微微地笑了笑，动作麻利地刷卡、打单、包装。待她把珠宝以及信用卡递给男人时，她说：“那么，黄先生，请您务必赏脸到办公室坐坐，我这就致电我们商行老总，让他立即来接待您。”
“不必了，我与老廖都是多年的朋友了。这次我还有别的事情，下次吧。”
“那好，祝您愉快！”
待他们离开后，归无艳仍然呆若木鸡一般。她反复地看着销售单据上的签字，记下了那个男人的名字：黄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