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无艳的希望学校

第十一章 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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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艳常想,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没有更改名字,像以前那样毫不出色,她的生活是否会是另一种情景?但现实就是如此,我们无法给自己太多的假设。人生的道路虽有千万条,每一条路都可能会达到最终的目的地,但无论你选择了哪一条,都只能坚持走下去,绝没有回头重来的机会。

此刻,归无艳站在舞台的一侧,手因为激动而无法拿牢一支纯净水。学姐站在她的身旁,小声地给她打气。学姐说,你只要把这些人当作南瓜,就不会胆怯了。试想一样,面对一地南瓜,你讲得好与不好,谁又会在意呢?

但归无艳无法把这些人当作一地南瓜。这些人差不多都是各公司的精英,如果自己说得不好,丢人事小,万一使公司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自己就是千古罪人了。在这个小镇,这些人可以说是她的衣食父母,他们的喜好决定了她销售的好与坏。这样说,并非是夸大其词。虽说城市一体化的进程,使深圳已无关内与关外之分,但各地因三十年发展而造成的经济差异,又岂是一两年就能补偿过来的?无形中,经济仍然决定着深圳关内与关外的存在。在关内,可以说每个人都可以买得起一两件珠宝,但在关外,却不相同。关外,仍然以工厂为多,居民也以普通务工者居多。对于这些为了生活而外出打拼的人,谁又舍得花几个月甚至一年的积蓄买一件珠宝呢?即便购买了,也大多是因为需要,比如新婚,不买实在不行。

但台下这些人,并非是普通的务工者,他们大多是公司的白领,中高层管理人员。他们大多在深圳都有房有车,成了地道的深圳人,购买几件珠宝,对于他们来讲,就像是更换一件家用电器一样,早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归无艳的想法绝非是危言耸听。她无法像一些所谓的领导那样,说些不负责任的话,作为一个卑微的小人物,自己的话语就是承诺,就是自己对生活对工作的态度,就是一切。

她在暗处等待,学姐仍在她的身边,为她加油。

这是一次名副其实的盛会。由光明新区经济服务局与电视台合作,共同策划主办的一次大型联谊活动。新区的一百余家高新技术企业以及其他传统行业的龙头企业,共计近两百家。每家企业三至五个名额,要求是企业的中高层管理或者是业务拔尖的员工参与。早上,他们从新区管委会门口集合出发,浩浩****的三十余辆大巴,形成了蔚为壮观的车队。活动的目的地是东莞的观音山,白天是登山联谊,晚上是烧烤与文艺晚会,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在晚会上的企业代表发言的环节,归无艳被安排为上台发言。

归无艳不知道是谁在作这样的安排,但她很清楚,作为一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有时候是无法左右自己的言行的,就如此刻。她想,没有了她,这样的活动仍然会继续下去。

搭在烧烤场中间的舞台,灯光太过于明亮。主持人用有广东口音的普通话介绍归无艳出场时,归无艳看到灯光中的烟雾在袅袅上升。学姐李冰在舞台的一旁使劲地鼓掌,这个她在深圳唯一的亲人。

归无艳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微笑无法像平时那样,自如地在脸上绽放。

掌声响起,她站在了舞台上。这些人都是谁?

或许就如学姐所讲,他们只是一地南瓜。

归无艳站在舞台中央,努力地把他们想象成是一地南瓜,会说话的南瓜。他们此时都正在紧握着叉子,忙着烧烤网上的食物。没有人会注意她在讲什么。她突然释然了,她想起了宿舍对面,那家只有晚上才会营业的酒吧。聒噪的争吵声、劝酒声,总是将她从睡梦中惊醒。但在现实的世界中,她却从来没有与这些人发生过任何样的关系。

这些人或许也是如此?

她并不知道。她紧握话筒的手渐渐地停止了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观众突然安静了。

有那么多人,可是没有一个人会在乎自己。其实,在深圳这座城市里,谁又会在乎别人的存在呢?“许多漂亮的女孩子,花容月貌,来到这座城市,怀着美好的期冀,然而,人才市场的一次次被拒绝,公交车上的拥挤不堪,农贸市场小贩们的讨价还价,使得她们曾经如花的容颜和清澈的心情一去不复返。她们慢慢地发生了改变,脾气暴躁,性格开始变得自私和贪婪。有些更加虚荣的,用低劣的化妆品,在根本就不合宜的脸上做各种各样的试验,目的是引起男人的注意,好找寻到一张长期饭票。如果失败了,她们会歇斯底里,会呼天号地。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性丑闻,性悲剧。每天,电视上,我们看到的这种情况还少吗?”

归无艳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看到台下许多人,睁大了嘴巴。她感觉到有一个声音,在牢牢地把握着她,要她按照它的思路继续下去。

“有人说,女人最美丽的时期有两个阶段,一是15到17岁,花蕾初绽的时期,充满了清醇甜美。然后是靠近25岁的时候,因为经历过很多的世事,眉目之间有无人得知的秘密,人淡如菊,更显魅力。而我相信,一个懂得享受生活和工作的女人,一个能安排自己,控制自己,能支配自己的女人,不论在哪一个时间段,她都是最美的。”

她看到台下多数人似乎都忘记了手中的食物。似乎,她的话语使他们产生了兴趣。她继续向下说:“恰恰相反,我属于是第三种女人。我叫归无艳,一个没有任何姿色的女人。一个在高压残酷的城市生活,希望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一小片天空的女人。虽与美无关,但我的天空却是晴朗的,晴朗得就如我所工作的珠宝行里的钻戒那样,耀眼夺目。”

台下掌声响起,许多人站起身来,挥舞着手中的食物,向她发出了尖叫。一时间,口哨声、尖呼声、音乐声混合着雷鸣般的掌声,在观音山上奏响了另一支乐章。

归无艳看到学姐从暗影里迅速地走出来,向她招手。她走过去时,看到学姐的眼角洋溢着闪闪发光的**。

烧烤晚会在十点钟结束。归无艳把最后的一块食物塞进嘴里时,学姐过来小声地告诉她,今晚不回深圳了,有另外的安排。

她一脸的茫然。周围的人都陆续起身,向大巴车走去。看来,留下来的只是一部分人,并非全部。等学姐把她带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旁,归无艳发现珠宝行留下的只有三人,另一位是王盼。显然,王盼对这“另外的安排”了然于胸,一坐上车,她就问学姐:“听说,今晚将会有一位神秘的嘉宾,不知道是谁?”

学姐也摇了摇头。归无艳趁机问道:“等一下还有活动?”

“无非就是陪一些老总,唱歌啦,喝酒啦之类。做我们销售这行的,如果有哪位老总看好了,最起码一年的销售业绩不用再愁了。”王盼回答道。

学姐既没有点头表示认同王盼的话,也没有摇头否认。

奔驰车朝另一个山头开去。约莫有十分钟左右,便稳当地停在了一座酒店的大堂前。“三正半山酒店”,这几个字在夜空里熠熠发亮。这应该就是东莞最豪华的酒店了,据说是五星级。以前常听陈美琪说起半山酒店是如何如何的高档,归无艳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来这里过上一晚。

下车的时候,司机给了她们两张房卡。房卡上有房间号,归无艳与王盼一间房,李冰与另一个公司的一位女同志一间房。拿过房卡,王盼一把挽起归无艳的胳膊说:“走吧,我们先进房间冲凉。”

归无艳迟疑地看了看学姐。王盼接着说道:“今晚,你就别打算跑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好好地研究你一下。”

李冰也说道:“是啊,王盼说得对。你们两个要好好地交流一下,每个人的销售方法是不一样的,交流后说不定你们都会有所提高。”

见学姐这样讲,归无艳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同王盼一起走进电梯。于是,她将第一次与某一人共居一室。以前,在读书时、在她来深圳找工作以及刚入职时,她住过集体宿舍,但每间宿舍至少都有三四个人。而像现在这样,与某一个人单独地共居一室,还是第一次。

就在今年初元宵节那晚,丁秋生曾经要求过她,与她一起去酒店开房。可那次的经历之后,她们有两个月没有见面。尽管丁秋生解释说是单位突然安排,他去了国外学习,可每次回想起这些,她都会暗自思忖:事情果真如此吗?从他再次出现在自己的柜台前,丁秋生很明显得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也不再每天下班时邀请她共进“下午茶”,他们的相见,每周一次,机械而空洞,仿佛双方都在应付什么似的。对于这种情况,归无艳知道,这都是元宵节那晚的事情而引起的。这一年来,每次想到那晚的经历,她都像是如处梦境。偶尔,她会问自己:她那晚的坚持难道错了吗?

显然,这是一个她永远也不可能找到答案的问题。

但现在,归无艳即将与另一个人共处一室,她不知道,这个夜晚她将如何度过。

王盼先进的洗澡间。等归无艳洗完澡出来,王盼说了一个房间号码,说学姐正在那儿等她们。她们一起走出房间。电梯在二楼停了下来,一种动听的、嘶哑的、高亢的、低沉的声音组合的嘈杂声顿时传了出来,这应该就是另外的安排了。

既来之,则安之。归无艳跟随着王盼,推开了其中的一个房间门。

走进去,归无艳立即就被里面的声势吓了一跳。

好多的人。

KTV归无艳以前也曾去过,但是这么多的人她还真是第一次碰到。一百多平方米的包厢内,到处都是人,而且以女人占多数。能看出来,这些女人个个都在妆容衣饰上下了一番功夫。只是,在登山的时候,她们的衣着并非如此,难道她们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晚上还会有另外的安排,从而准备好了替换的衣服?归无艳疑惑地看了看王盼,这时才发现,她也是如此,也换了一套纯棉的连体裙。只有自己,依然穿着一套有许多汗味的运动装。

她们走进去,包厢沉寂了一下,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归无艳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她一眼就看到了学姐,并不是说她们多么有心电感应,而是她正在举着杯子,向两三位老总轮流碰杯实在是扎眼,再加上她本身确实出众,又是自己最熟悉的人,想忽视都难。归无艳注意到学姐也换了装束,从她微红的脸上,看得出她已经喝了不少酒。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洗澡、换衣服、化妆,并且还陪这些人喝了不少酒,也真有点难为她了。

见她们进来,学姐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她转过身,带着笑意冲她们喊道:“无艳,王盼,快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戴总。”

介绍戴总。这真是一场**裸的商业晚会。归无艳感到今天晚上,真的很不该留下,这样的夜晚根本就不适合自己。学姐依旧在笑着向她招手。她感觉到学姐在渐渐消失,也许还剩下一只手,一个肩,一只盛满红色**的酒杯。

学姐并不了解自己。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人了解过自己。或许,是自己对学姐的期望过高了?归无艳没来由地这样想道。

浅浅地抿了一口红酒,正要把杯子放下,大门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归无艳将目光转过去,看到两个谈笑风生的男人走了进来,后面还有两个人跟着,手里提着礼品袋。

其中的一个男人,四十五岁左右,头发很短,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书生气很浓。而与他一起的男人恰好相反。光秃秃的头顶找不到一根头发,走起路来也是左摇右摆,不可一世的样子。跟在他们后面的男人,则是一个长发及肩的男人,整齐的西装干净得一尘不染。

一见这两个人,整个会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然后似乎按照一种潜在的次序开始轮流上去和两人恭维客套一番。

这其中的一个人归无艳认得。前不久,就是他一次买了七十余万元的珠宝,使她的销售业绩一跃成为珠宝行之最。

而他持有的那张“黑卡”,更是轰动了整个珠宝行。

与这张轰动的“黑卡”一起,归无艳也成了珠宝销售员们议论最多的话题。

这个男人就是黄四海。

归无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名字,以及他的那张脸。

与黄四海同行的男人归无艳不认得,但她知道,那一定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他是新区经服局的副局长,姓陈,广东潮汕人。在未进入仕途之前,一直从事地产生意,我们光明新区有很多房产都是他的,很有钱的。”学姐在她耳边低声介绍道。

归无艳突然想到,这本就是经服局组织的一次活动,副局长“与民同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在登山及晚会上,怎么就没有看到他们的人呢?

“陈局长好,黄总好!”人群中纷纷传来问好声。

只见陈副局长把手一挥,跟在身后的人,立即匆匆走进来,从点歌台拿来一支麦克风,递给他。陈副局长清了清嗓子,铿锵有力地说:“各位老总,各位朋友,辛苦了!本来,今天组织这个活动,我也要参与的,只是临时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给耽搁了。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玩得开心,玩得尽兴!”

随着陈副局长把手向上一抬,大家的掌声再次响起。待掌声落下,陈副局长继续说:“今天,很高兴黄总也参与了我们的活动。大家都知道,黄总的四海集团生意做到全世界,他是一个非常忙碌的人,经年累月飞在世界各地,很少待在深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三四年都没有参加过我们局组织的各种活动了。今天能够参加,还是在他上次回深圳,参与他公司总部在光明新区的奠基仪式时,我特别邀请了他,并再三强调他务必参与,他才抽出时间来。今晚,黄总还贡献了一箱他从澳洲带回来的红酒,希望大家尽情地喝,尽情地唱,不醉不归,不尽兴不归!”说完这句话,陈副局长的手仍然是向上用力一挥,显得非常有气势。大家的掌声再一次响起。

“下面,我提议,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黄总给我们讲几句!”陈副局长说道。

掌声雷动中,黄四海从陈副局长手中接过了麦克风,他清了清嗓子,用优雅而又舒缓的声音说道:“各位老总,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刚才随意看了一下,在座的有不少是老朋友,但也有许多新面孔,我再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我姓黄,名叫黄四海。蒙各界朋友的支持与厚爱,四海集团这些年,也取得了一点儿成绩,在光明新区,也有一家工厂,约八千多名员工。以前,我公司在市里,来光明新区这边也着实不多。不过,以后好了,在陈副局长的大力支持下,我公司的总部将迁往光明新区,前不久,已经举行了奠基仪式。我想,最快今年年底,应该就能搬到光明来了。届时,务必还要请各位朋友多多赏脸,多多支持。”

王盼所说的“神秘嘉宾”应该就是黄四海黄总了。难怪李冰和王盼都不认得他,原来他的公司是在深圳关内,而他又有那么多年都没有参与过经服局的活动了。归无艳突然感觉自己上次真的是捡到了宝。

黄四海讲完话之后,便与陈副局长一起,走进了人群,与各自熟识的老总聊天、喝酒去了。令归无艳意外的是,黄总刚才的讲话,竟然会如此简短。有不少老总,总是在各种场合,不合时宜地推销自己。作为一个生意人,黄四海却没有那样,的确令人意外。

不过,这既然不是属于自己的晚上,归无艳自然也没有必要去想太多。她安静地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听一些没有喝酒的人唱歌。没过多久,黄四海突然举着酒杯站在了她的面前。

“真正认识一下,我叫黄四海。”他没等归无艳说话,仰头一饮而尽。

“我叫归无艳。很不好意思,黄总,认识您我很高兴,只是,我不胜酒力。”说完,归无艳举起酒杯,浅浅地饮了一口。

“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不做作,却有自己的思想。没有任何姿色,恐怕现在的社会,没有哪一个女孩子会这样自嘲吧。就为你的特别,我还是要再敬你一杯!”有人早已替黄总加了酒,他举起杯,再一次一饮而尽。

“谢谢黄总称赞。只是,我真的不能喝酒呢!”

学姐李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归无艳的身边。见她再一次推阻,赶紧说道:“黄总,我这个师妹真的不能喝。这样吧,我既是她的学姐,又是她领导,这杯我代她敬您!”

黄四海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像某些老总那样,与女孩子喝酒时,非要把对方灌醉不可。

李冰把杯里的酒喝了,继续说:“黄总,您有所不知,我这个学妹对音乐比较有兴趣,不如让她唱支歌助助兴?”

“好啊!”归无艳还没来得及推脱,黄四海的话语已经掷地有声了。

归无艳有些为难了。她喜欢音乐是不错,但主要是戏曲居多,她所弹奏的琵琶,除了经典名曲之外,也多以家乡戏曲豫剧为主。这些年,她一直在自己经营的音乐天地里,自娱自乐,却没有想到,学姐发现了她的秘密。

“可我真的不会唱歌啊!”归无艳有些木讷地说道,“这样吧,我看一下点歌台,如果有豫剧的话,我就唱一支给黄总助兴。”作为销售员,归无艳知道如果自己再忸怩下去,就有些做作之嫌了。而这种人,恰好又是她最不喜欢的。

意外的是,点歌台里竟然真有豫剧曲目。无奈,她只好选了一支,拿起话筒道:“很不好意思,我不会唱歌,但今晚又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只好唱一支河南豫剧,为大家助兴。我接下来要唱的是《九尽春回杏花开》,它是豫剧传统曲目《桃花庵》的选段。这是豫剧大家崔兰田的唱腔,如有会唱的朋友,可以与我一起唱。”

归无艳选此曲目,所有的人都感到意外,完全停止了说笑与喝酒。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她缓缓的平静了一下心情,随着旋律响起,她张口唱道:“九尽春回杏花开,我的张才相公!九尽春回杏花开,那鸿雁儿飞去紫燕儿来。蝴蝶儿双飞过墙外……”

大厅内不时有掌声响起。没有人说话、喝酒,整个空间内只有归无艳的嗓音、音乐的旋律在飘**。当她唱完“哭声我的夫你回来吧,楼棚上叹煞妻珠泪盈腮”向大家弯身鞠躬的时候,整个夜晚掀起了一个小小的**。

走回学姐身旁时,归无艳看到黄四海用手指揩了揩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归无艳明白了王盼整晚没有同她说话的原因。昨天晚上她一直想不明白,王盼说好好地交流一下,但唱歌回来,她连澡都没洗,躺在**就睡了。

归无艳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长期以来,一直以平常无奇而甘做一个不起眼的女子。只是,昨天晚上,她却喝了酒,唱了戏,并且同一个男人低声私语地聊了很长时间。在做这些的时候,她并没有别的想法,认为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商业场合的应酬,而她作为其中的一员,不得不为之。

但这并不代表着,王盼不会有别的想法。以往,无论在任何场合下,王盼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她的高傲、冷艳以及销售排行榜上高高在上的业绩,让她成为别人怎么也谈不完的话题。可最近这半年来,尤其是自从“黑卡”在归无艳的专柜出现以后,许多人开始对归无艳充满好奇,他们也想体验一把,到底是什么样的销售员,能够把珠宝卖给黑卡卡主。甚至有些人进入商行买珠宝,直奔归无艳的柜台而去。归无艳像是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她的销售业绩直线上升,大有取代王盼而坐排行榜首把交椅的趋势。

尤其是每年举办一次的盛会当中,今年被安排代表商行发表演讲的却是归无艳,而不是无论气质长相都明显胜她一筹的王盼,并且,归无艳的演讲获得了雷鸣般的掌声。甚至有那么一刻钟,王盼也被归无艳的话语而深深地打动了。

不得不说,归无艳出彩的表现,让王盼彻底感觉到了威胁。整个夜晚,她一个人坐在KTV包厢的角落里,喝了很多酒。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归无艳看,但每次与归无艳的目光相撞时,她总是匆忙地转移到别处。

昨天一天归无艳累得够呛,简直不想起来。然而,王盼起床洗漱的声音却撕扯着她的睡意。她探出头,迷迷糊糊地说:“起床了啊!”王盼嗯了一声,继续对着镜子描她的眉毛。王盼是商场最漂亮的女孩,曾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稳坐销售冠军的宝座。如果能够好好地向她学习一下销售的经验该多好啊。但王盼很快就出去了,没有说要去哪里,也没有说需要多长时间会回来。归无艳迷迷糊糊地也不想说话,这是个星期天,如果没有人打扰她可以一直睡到十点钟。但归无艳刚刚把被子拉过头顶,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先是酒店的叫醒服务,紧接着是学姐叫她赶紧下去吃早餐,说等一会儿还要去泡温泉。

自助餐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昨晚那些玩得很疯狂的人们,此时正安静地享用着美味的早餐,脸上一点儿也没有疲惫的表情。归无艳弄不明白,他们是如何调整自己的,如何在疯狂之后,让自己恢复到平静的状态中去的。她想,或许这就是精英或者成功人士。她曾经在一本成功学书上看到过,说大多数成功者每天只休息三四个小时,而这三四个小时的休息,是非常高质量的,足够他们以饱满的**面对新的一天的工作了。

但归无艳还处于一种晕晕乎乎的状态中。她带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一双外圈发黑、疲惫不堪的眼睛,默默地像受人催眠控制似的东张西望着。

在餐厅门口她刷了房卡。当她走进来时,有不少人冲她点头微笑。紧接着,她看到了学姐。学姐正远远地向她挥手。归无艳看到学姐与黄四海坐在同一张桌子旁,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时,却听到学姐冲她喊道:“无艳,来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归无艳脸上一红,赶紧朝学姐那边跑去。

餐桌上摆着一份很丰盛还没有动过的早餐,难道还有别人?没等她问出来,学姐就压低声音对她说,这是为她准备好的早餐,如果不喜欢,可以再去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

对学姐的盛情归无艳有些惶恐。自从进入天蓝蓝珠宝商行以来,学姐在各方面很关照她,但她从来没有感觉到此刻的惶恐。归无艳还没来得及弄清其中的原因,黄四海已开始亲切地对她说话了。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他的声音略微嘶哑,但无端地给归无艳一种亲切感。

“嗯,还好,谢谢。”

“一定累坏了吧?”

“是有点累,不过,还能承受得住。”归无艳说,“谢谢黄总关心了。”

“说实话,你昨天的表现,很让人惊讶。”黄四海已经吃完了面前的食物,正慢慢地端起一杯绿茶,“现在的年轻人,对传统文化感兴趣的不多了。”

“嗯。”归无艳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的豫剧唱得很好,”黄四海又说,“听李冰讲,你还弹得一手好琵琶?”

“是的。”归无艳回答道。她抬头看了一眼学姐,目光中写满了埋怨,怪她不该把自己的什么事,都说给别人听。

“平时都弹奏什么曲目?也都是戏曲吗?”

“嗯,还有一些古典曲目。”

“对流行乐曲不感兴趣?”

归无艳摇头。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接触戏曲了,母亲对她管束得很严,从不允许她像别的孩子那样追星。所以,到现在,即便每个人都耳熟能详的歌手,她知道或听过的也不多。

归无艳慢慢地吞咽着面前的美食。学姐帮她盛得有点多,样式也很丰富,归无艳刚刚消灭两个叉烧包,又拿起一个烧麦。她抬起头时,发现黄四海正眯细眼睛看她。

她一阵脸红。在珠宝商行里,由于工作原因,她中午饭要到下午四点才吃,为了捱过这漫长的时间,她不得不在早餐多吃一点,几乎比平常的女孩正常早餐量多一倍。以往,早餐是在商行的饭堂里吃的,大多销售员都差不了多少,彼此间也不以为意。但此时,被一个男人盯着,她就有点难以忍受了。

“你们不用等我的,”她对学姐和黄四海说,“我吃得有点慢,也有点多。”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如蚊子嗡嗡响。

黄四海呵呵地笑了。“刚才,李冰给我说了,你们由于工作的原因,早餐吃得都多。没关系,你慢慢吃,我们不急,慢慢等你。”

归无艳向学姐投去了感激的一瞥。幸好她提前帮自己介绍了,要不然,别人还以为自己是个饭桶呢。

归无艳决意不再理会他们的目光,闷着头把盘子里的食物全吃光了。把这些吃完,肚子已是鼓鼓囊囊的,连杯水也喝不下了。

“你稍微休息一下,”学姐微笑着说,“等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出发?”归无艳愣了一下。她想起学姐在电话中曾对她说,要去泡温泉的事情。“还要去别的地方?”

“是的,”学姐说,“承蒙黄总的关照,要请我们去惠州泡温泉。我已经和王盼说了,半个小时后,在酒店大堂集合。”

归无艳犹豫了一下。李冰抱着肩膀,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可我们不是还要上班吗?”归无艳不解地问。

“不用担心,”李冰解释说,“对年度销售冠军,我们有规定,在这次的活动中,每人都有三天的休息时间的。所以,即便是今天回去晚了,明天还可以休息一天呢。”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学姐和王盼似乎都不急着回去呢。归无艳心想道。

“不喜欢泡温泉?”黄四海放下茶杯,以一本正经的神情问她。

“不,没有的事情。”归无艳回答。

“有没有去泡过温泉?”

归无艳再次摇头。

“那你真该去体验一下,”黄四海说,“这个季节,这种天气,是泡温泉的好日子。它不仅能够有效地缓解疲劳,经常泡温泉的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对后面的话加重了语气,“对女孩子美容有很大的帮助。”

归无艳有些心动了。这并不是因为美容,或者是有效地缓解疲劳,而是泡温泉对她而言,是一个全新的体验,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新事物。有机会体验新事物,也挺不错的。

她看到学姐正冲自己使劲地使眼色,便微笑着对黄四海说:“既然如此,就让您破费了。”

“不算破费,”黄四海呵呵地笑道,“能邀请到天蓝蓝珠宝商行的三大精英美女,才是我的荣幸呢!”

“我才不是精英呢,”归无艳心想,“更不是美女!”但听到黄四海如此说,她的脸还是火辣辣地发起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