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的绞刑架

第十章 布雷举枪将他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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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庆功酒过后,布雷就把罗杰的忠告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烟成了他的朋友,酒作了他的知己,天天烟酒不离口。这次酒宴后不久,也是因为喝酒,酿成了一件让布雷悔恨终生的惨剧,惨剧之后,布雷想起罗杰那句忠告,已经追悔莫及了。有一天下班后,布雷开着警用摩托车载着他的父亲到一个同事家里,为同事的母亲庆贺50大寿生日。那天布雷喝了很多酒,准备回去的时候,同事劝他与父亲住一个晚上,因为喝了酒开车不安全,再说路上遇上交警查车就麻烦了。而布雷却执意要回去,说没事,他还没醉,头脑清醒得很呢。哪知回到半途时,不知是摩托车开得太快,还是他视线模糊,或者注意力一时不集中,摩托车开上一段河堤路后,车头左晃右摆了几下,一头就撞断了河堤路边的混凝土围栏,再一头扎进河水里去了。

布雷大难不死,落水之后,头脑猛然清醒过来,接着自己游了上岸,然后站在岸边的石头上,四处寻找他的父亲,沙哑着嗓子叫喊了半天,却始终不见他父亲的身影。原来他的父亲与那辆警用摩托车一起都沉到河底去了。后来交通拯救队打捞起了那辆摩托车,而他的父亲仍然不见踪影,直到第三天下午,才有人在河水的下游两公里远的河湾处看到他的父亲,已经死去多时的父亲,肚子胀鼓鼓的,与一些水葫芦以及生活垃圾漂浮在河面上,肚子上还爬着一只绿色的树蛙。布雷因为这事被关了三天的禁闭。

解除禁闭后,布雷被上司临时任命为侦查一起贩毒案子的专案组组长。这是因为那名太阳镜不但在垃圾填埋场敲诈勒索,收取进场翻找废品的人的保护费,还组织手下的一伙人贩卖毒品,而毒品的来源与一个贩毒集团有关。之所以被任命他为专案组组长,是他与太阳镜曾经有过一面之交,可以利用镜太阳作为线索为这起案子打开突破口。这真是因祸得福,不幸之中的大幸,布雷终被重用,有了施展身手争取立功的机会。

布雷先把太阳把镜从监守所里提出来,并不把他作为嫌疑犯的对象去审问他,而是将他作为朋友一样对待。布雷亲自开车太阳把镜带到五星级酒店,叫了一桌丰富的酒菜,两瓶法国金奖白兰地酒。只是太阳镜早已猜透了布雷请他来喝酒的用意,酒过三巡,太阳镜开诚布公地对布雷说道:“老板,喝完了酒,你还是把我送回监守所去吧。”

布雷眼睛注视着太阳镜,对于太阳镜的话有所明白,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你知道吗?你再回到监守所只能是死路一条,贩毒六十克以上,是要被判绞刑的,就你现在的条件来定罪,判你十几次绞刑也不为过。”

太阳镜说:“这我心里很明白。”

布雷说:“既然明白还要我再送你回去?”

镜太阳说:“因为不回去也是死。”

布雷说:“那不一定,我把你提出来,就是想让你不死,只要你肯与我合作。”

太阳镜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看到面前这桌好酒好菜,我就知道你提我出来就是为了合作了,如果我答应的话,我很快就会死掉,因为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自从走上了这条黑道,我就清楚自己身后是没有退路的了,走下去迟早是死,抽身隐退也是死。”

布雷说:“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会让你尽可能不死,但万一就是死了,也比在监守所死得值得,死得光彩。”

镜太阳说:“哦!是吗?在外面死与在监守所里死有什么两样?”

布雷说:“作为罪犯,在监守所里死,死得一文不值,名声遗臭万年,如果跟我合作,也可以说是跟国家执法机关合作,死了后,我可以为向政府申请,给予你的家人一定的补偿,再是,也不会把你当罪犯记录在案。”

太阳镜听了这一席话,一时沉默不语,良久,他才开了口:“你的话我可以考虑。”

布雷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太阳镜回答:“有,一个母亲,一个正在读中学的妹妹。”

布雷说:“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人,你应该多为他们的生活着想,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后。”

太阳镜一时没有开口,伸手拿起酒瓶又倒满了酒杯,然后默默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再想喝第二口时,布雷给他递过来一支总督牌香烟,太阳镜只好放下手里的酒杯,接过香烟,布雷随即把打火机伸到他面前,帮他点燃了香烟。布雷只是不想让太阳镜喝醉了,还有话要跟他谈。太阳镜深吸了两口烟,又把烟雾从嘴里长长的吐出来,似乎很享受的样子。一会儿才开了口,说:“能让我回去看看母亲和妹妹吗?”

布雷说:“可以,应该回去看看她们。”

布雷穿着便服,独自开着一辆没有警车标志的夏利轿车送太阳镜回家,太阳镜送了一对白色的球鞋给他正在读初二的妹妹,送了一件黑色的毛衣给母亲,算是这次回家跟家人的见面礼,与母亲妹妹吃了一顿晚饭之后,又跟着布雷离家而去了。半个月之后,布雷一个人去探望这母妹俩,并没有告诉她们太阳镜已经死了,并且死得莫名其妙。布雷只交给母妹俩一张银行存折,内有十五万存款。

在太阳镜回家看过母亲妹妹的第二天,布雷就带着三个警察跟着太阳镜来到垃圾填埋场,都是便衣打扮,临时充作太阳镜以往手下的四个打手,而太阳镜假作还是这里向翻找废品的人收取保护费的头目。当然,这跟以前不一样。太阳镜依然按照以往的联系方式,很快就与运送毒品的人联系上。三天后,一辆银色无牌的面包车开进了垃圾填埋场,从车上下来三个男子,其中一个头戴黑毡帽,那黑毡帽站在车门旁,先是从口身上掏出一包香烟,熟练的弹出一支,点燃,悠悠的吸了一口,一边吐着烟雾一边扭头看了看周围正在运送垃圾进场的翻斗车和正常翻找废品忙忙碌碌灰头土脸的男男女女,然后转头面对着正在等待他们到来的太阳镜以及太阳镜身后的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始终默无一语。太阳镜向那黑毡帽走近去,布雷四个人跟在他的身后。只见太阳镜与那黑毡帽低声说了几句话,太阳镜转身向着布雷,举起右手往面包车挥了一下。布雷心领神会,带着身后的三个人立即朝面包车走去。不出所料,面包车内堆满了用牛皮纸包扎好的鸦片烟。车厢内是经过改装的,除前面有一排椅子,后面的椅子全拆除了,以更好堆放鸦片烟。就在布雷与三个人从车上往下搬鸦片烟时,那黑毡帽不时地对他们四个人看来看去,眼睛里满是疑神疑鬼。忽然他对太阳镜问道:“这些人怎么我以前没有见过。”

太阳镜说道:“以前他们不来这里。”

黑毡帽一听,更加警觉地问道:“以前跟你的那帮人呢?”

太阳镜微微地一笑,说道:“他们都翻到河里去了。”

黑毡帽不愧是黑道上的老油条,听了太阳镜这句话,又看到太阳镜脸上那种不自然的笑容,心领神会,立即转身,迅速地朝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垃圾运送车走去,同来的那两个人紧跟在他的后面。那运送垃圾的翻斗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那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完垃圾后,一直停在那里没有开走。黑毡帽与那两个人开始是急步地走,将接近那翻斗车时,忽然就跑了起来。很快三个人就挤进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副座,翻斗车立刻启动,往面包车来时的方向飞驰而去。几乎就在翻斗车开动的那一刻,刚才那辆面包车也在后面紧紧跟了上来,是布雷亲自开的车。布雷与他带来的三个警察往车下搬卸毒品时,也时刻在留意着黑毡帽的地举一动动,当发现黑毡帽带着两个人急急往翻斗车走去时,知道情况不妙,立刻停止了搬卸,叫一声:“快上车。”此刻,布雷已顾不得仍站在车旁的太阳镜了,只想带着跟他来的三个警察追上前面那辆翻斗车。

翻斗车急着想甩掉后面的面包车,在土路上一路狂飙,扬起一路土黄色的浪尘,遮天蔽日,路上那些你来我往去垃圾填埋场翻找废品的男男女女吓得四散奔逃,骂爹叫娘。布雷一边开车紧紧跟上翻斗车一边指令车上的人用步话机向总局报告情况,当听到车上的人说到疑犯正在挟持一辆垃圾翻斗车向三零八二级国道往北逃窜时,布雷骂道:“混账!是同伙,不是挟持。”

布雷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枪声响起,面包车的挡风玻璃右上方随即被子弹击穿了一个指头大的枪洞,枪洞周围立刻都是长短不一蜘蛛网状的裂纹。车上的人都下意识的缩了一脖子,但谁也没有被伤着。布雷依然纹丝不乱的手握方向盘开车,朝着前面的翻斗车紧追不放。滚滚黄尘中,枪声又一连响了数声,但都没有击中面包车,都被布雷巧妙的开车避开了。不一会儿,翻斗车右侧车窗再一次探出一颗脑袋,正准备举枪朝后面的面包车瞄准的那一瞬间,布雷手里的枪响了,子弹是从车窗玻璃内打出去的,枪声刚落,只见那颗脑袋一下子便耷拉在翻斗车车窗上,手里的手枪也滑落到黄尘滚滚的公路。

这场警匪追击战的结局是布雷意想不到的,也成了一个一时解不开的谜。布雷一面紧咬翻斗车不放一面向总局汇报情况,总局也不断地向他告知增援的警员正在往这边靠近。布雷心情激奋,因为这是他从警之后第一次负责侦查案子,也是他的第一件作品,而这件作品即将非常圆满地完成。他成竹在胸,看到了人生灿烂的鲜花正在向他徐徐绽放。

风声呼啸,两部一前一后的车离都市越来越远,出现在视野的,都是一些苍茫的山丘,荒凉的田陌,萧索的河沟,破败的村落。黑毡帽到底要逃到哪里去?但不可能是直接逃回到他的窝点去的。只有将他逮到了,才能知道他们的窝点在哪。前面就是怪石凌乱的山坡,一条大河从坡下蜿蜒穿过,河面上有一座混凝土大桥,公路跨过大桥后,从丘陵地带延伸穿过。地形将变得更加复杂。翻斗车依然发疯了似的,很快就上了大桥。布雷紧盯不放,此时心有疑虑,翻斗车过了大桥,到了丘陵地带会不会更加难追?就在布雷心上心下之时,“轰”的一声巨响在他前方响起,震天动地,车上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前面,而布雷同时也把面包车刹停下来。谁也没有料到,前面的混凝土大桥在此时会忽然发生爆炸,大桥刹那间从正中断掉,轰隆一声,随即沉入河中,激起了一丈多高的水花。那部疯狂逃窜的翻斗车也随着断桥往河里坠落,先在空中翻了三转,然后随着断桥沉入河中,河面上激起一阵水花之后,便无影无踪。让人疑惑的是,这到底是翻斗车本身发生了爆炸?还是混凝土大桥被来路不明的原因炸毁?

布雷显得非常失望,因为他并不希望对方得到这样的结果,他只想亲手把他们抓获归案,只有那样才能让他心里获得一种完美与胜利的快感,收获也会更加大。只是让他更失望更没有料到的是,当他返回到垃圾填埋场时,发现那位太阳镜已经死了,布雷并不希望太阳镜此时死去,但太阳镜却出人意料的死了。太阳镜死得很惨,是被人用铁锤砸死的,脑袋被砸得四分五裂,雪白的脑浆四散飞溅,撒满一地。到底是什么人对太阳镜下的毒手?也如那座混凝土大桥突然间爆炸,使得正在逃亡的黑毡帽三个人随着翻斗车沉入河里一样,成了一个一时解不开的谜团。布雷没有忘记曾经给太阳镜的承诺,给他的母亲和妹妹送去了十五万元,只是,布雷没有告诉她们太阳镜已经死了。

虽然贩毒嫌疑人都死于非命了,没有追踪到毒品的存放与制作的窝点,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但布雷负责侦查的这个案子仍被上司认为很成功,因为查获了不少的毒品,而且毒贩子都自绝于命(上司认为)。布雷缉毒有功,很快被升职为缉毒队长。

罗杰是从当天的《大都城新闻报》上知道布雷升职缉毒队长这件事的,这天他刚从摩利牙小镇回来,在摩利牙他曾经住过的那栋旧楼房的附近又见到了阿达,阿达仍然在街边乞讨,仍然一身的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罗杰像一个过路人似的,在阿达面前停了停就离开了,他给了阿达一些钱,还有一包似乎是吃的东西。阿达一言不发,但显得很感激的样子,连连向罗杰弯腰鞠了三个躬。在回大都城之前,罗杰还在萨门山镇与阿甲会了一次面,从阿甲的口中,知道了关于那位农场主列农在失踪前一些微小的细节,从这些细节中可以推测到,列农的失踪跟那位卡尔有很大的关系。还有那几张沾血的钞票,跟列农的失踪也有很大的关系。罗杰叫阿甲再继续访查。罗杰感到,曾经缭绕在他面前的一团迷雾在渐渐散去,事物的本来面目越来越显清晰了。当他回到大都城,在报上看到他处心积虑一手栽培的布雷升职缉毒队长时,他更感到他精心下的这盘棋每一个棋子都走在无懈可击的点子上,更加踌躇满志。复仇的火焰就要燃烧起来了。

罗杰为布雷没有让他失望而兴奋没几天,又为布雷将他曾经的忠告不当一回事而沾染官场的旧习气而焦心忧虑。罗杰一直都在希望布雷能够正正当当的做官,不做昧良心的事,不取不义之财,不做营私枉法的案子。罗杰再一次为布雷升职缉毒队长在帝豪酒店庆功时,依然不忘给布雷几句忠告,对于布雷来说,这些忠告已经是老生常谈了,背过身去,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依然凭着他的性子去行事,我行我素,无拘无束。是的,布雷已经不再是罗杰刚认识时那个被生活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少年布雷了,自从他进了大学,见多了残酷的唯利是图的现实,他的心态在激烈的矛盾中慢慢地发生了蜕变,逐渐产生了要从寄父罗杰加给他的那种无形的桎梏中挣脱出来,过一种更加自由自在的毫无束缚的生活。只是让布雷越加烦恼与无可奈何的是,他越想从这种桎梏中挣脱出来越是出不来,罗杰的双眼就如一张巨型的蜘蛛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这张网里暴露无遗。

那次布雷在一间偏僻的咖啡馆小小的包厢里与两个朋友喝咖啡,接受了该店主瘦矮子送的一条金项链和一张内有五千元的大型超市购物金卡,另外还有两条总督牌精品香烟,总以为这事做的极为隐蔽,没料到这事很快就跑到罗杰耳朵里去了。布雷感到非常意外。其实给布雷送钱送东西的人并不止瘦矮子一个。自从做上缉毒队长之后,布雷的每一天就变得忙碌起来了,这不仅是在工作上,还有在工作之外的各种应酬上。每每走在大街上,总有一些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主动跟他打招呼问好,向他递香烟,或者硬缠着拉他进咖啡馆喝一杯咖啡,这些人都是从报纸上看过他的相片认出他来的。布雷的虚荣心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感,以及从来没有过的豪爽与虚荣。隔三岔五,他就会接到各种各样的邀请,他来者不拒,一一出现在各种隆重的场面上以及各种酒宴上。但只是吃吃喝喝,对于别人送到面前来的礼物,他还是有所顾忌。这个时候,罗杰对他说的话总在他脑海里回绕,他对这些话非常反感、厌恶。应酬多了,跟他来来往往的人也越来越多,人际关系也变得复杂了。

布雷深夜回到住地,常常是醉醺醺的,还因为喝酒生事,被关了三天的禁闭。这事是因为一个叫阿德斯的哥们引起的。布雷是在一次酒宴上与阿德斯认识的,阿德斯是大都城一位古董商的儿子,听他说他家里很有钱,财大气粗,所有阿德斯说起话来有些骄横,说话时候喜欢用眼角斜人,但阿德斯很讲义气,请人赴饭局从来不要别人掏一分钱。鱼与熊掌,法国人头马,任你去点。布雷有一次跟阿德斯在酒店喝酒时,看到阿德斯戴着一块奥地利水钻蓝宝石手表,只是羡慕地问了一句:“你家里也卖这种手表吗?”

阿德斯说:“是的,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把这块送你吧。”说着,慷慨大方的就从腕上拿下这块手表,往布雷面前递过去。

布雷没接,用手把表往回推,连说:“谢谢!谢谢!”

但阿德斯无论如何都要布雷收下,并说:“如果一块表你都不肯收下,那你就是不想交我这个哥们,看不起我,以后也就难交往了。”

最后布雷还是收下了阿德斯这块名贵的手表。只是手表也不是白收的,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这真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过了三天,阿德斯因为喝酒驾车在高速路口被警察查获,准备送拘留所拘留十五天处罚。阿德斯大喊大闹,说他有朋友在警察局,不肯就范,不断地想挣脱警察要开车走,但无济于事。无可奈何之下,阿德斯一个电话打给布雷。布雷此时正在酒店跟人喝酒,正有些醉意,听了阿德斯的哭诉,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出了酒店,驾上一辆警用摩托车一路鸣着警笛飞驰而去。布雷的到来,那些警察明知他是赫赫有名的缉毒队长布雷,但仍不肯通融,公事公办。警察对布雷说:“他已经处于醉酒的状态,不能开车了,属于醉驾,要立即跟我们回去,接受处罚。”

布雷说道:“我看他就没醉酒,醉酒怎么还能驾车?”

警察说:“我们对他当面测试过,他确实是醉酒驾车,酒精浓度已达55度,这种情况下驾驶很危险,而且还会危及他人的生命,所以我们不能再让他继续驾车,还要跟我们回去接受处罚。”

布雷说:“我说他没醉酒就没醉酒,他是我朋友,只有我知道他没醉酒,让他走。”

警察丝毫不肯让步,说:“不行,不管你是他的什么人,请你不要干扰我们的执法,否则,我们要向上司控告你。”

布雷正有七分醉意,见这些警察丝毫不给他面子,恼羞成怒,忽然就从腰间掏了一支手枪出来,枪口直指站在面前的警察,气咻咻地吼道:“我说让他走就让他走,再敢说一声不字,别怪我的手枪不留情。”

站在布雷面前的警察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的额头,脸上一阵惶恐,眼睛睁得如铜钱一样大,怔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站在另一边的两个警察见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呆住了。那位阿德斯趁着这个空隙,猛地把车开上了高速公路,一会儿就跑得无影无踪。

好一会儿,站在布雷面前的交警才开了口,说道:“伙计,我们都同是给公家当差的,你不要把枪口对着同一家的人。”

布雷把枪收了回来,然后说:“那是你们先不给我面子。”

这时,惊魂未定的警察忽然闻到一股酒味,又朝布雷看了看,说:“你喝酒了吧?你违反了国家警察总署的禁酒令,还酒后驾车,请你也要接受我们的酒精测试。”

布雷一听,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了一阵,说:“不用测了,我承认我喝了酒,而且喝了不少。”说完,跳上摩托车,风驰电掣而去了。那三个警察面面相觑,显得无可奈何。不过,他们记下了布雷驾驶的摩托车车牌。

这时布雷才刚刚解除禁闭。面对着一脸肃然的罗杰,布雷显得有些诚惶诚恐,犹如犯了错误而即将受到上司的处罚似的。而让布雷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在罗杰离开大都城期间自以为很隐秘的所有行踪,罗杰竟然了如指掌。这让布雷越来越觉得罗杰神秘莫测,更感到罗杰的存在使他活得束手束脚极不自在,他多么希望能够永远逃离罗杰这只无形的手。而罗杰所想的却与布雷的心思恰恰相反,不但希望布雷每走一步都要走在点子上,而且一举一动都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在布雷解除禁闭的那一天,也就是罗杰即将回到乡下的前一天的晚上,罗杰在他的寓所与布雷谈了一次话,对于布雷来说,这次罗杰说的话已是老调重弹了,但布雷依然觉得罗杰的话使他有种沉重的压迫感,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罗杰提到瘦矮子送给布雷的一条金项链和一张内有五千元的大型超市购物金卡,还有那两条总督牌精品香烟,说瘦矮子为什么平白无故送你东西,那是他肯定有事求你帮忙,那当然是见不得人的事。又提到要德斯送的奥地利水钻蓝宝石手表,说你就不该要他的手表,如果不要,那他醉酒开车被查时就不会打电话向你求助,你也不会为此被关三天禁闭。罗杰最后还提到有一次布雷买烟,没有付钱给店老板,虽然店老板发现他是这一带的警察而主动不要他的钱,但也不该不给人家香烟钱,因为你所有这些所作所为,都将成为你未来的前程中的斑斑污点,授人于把柄,在你人生最光彩最得意,或者最关键的时刻,有可能被某些心理阴暗的人把你这些过去的事捅破出去,而使你正在步步青云的前程干扰受阻,不但使你即将获得的位置搁浅,而且还有可能身败名裂,名誉扫地,从而失去已经获得的所有一切。布雷一直俯首帖耳,唯唯诺诺,没有说半句反对或者不满的话,不论现在或者以后他的社会地位与身份如何的出人头地,在这个有恩于他的寄父面前他都要自始至终保持着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说是保持,还不如说是忍耐,是的,布雷实在是在忍耐,他对自己能忍耐多久连自己心里都没数。布雷也深知道,如果自己听了罗杰的话而不立即有所反应,罗杰是决不会就此为止的,因为罗杰的目的是要看到他的实际行动。那天,布雷蔫头耷脑离开后,罗杰在他的寓所往附近的酒楼打了个电话,很快就叫来了一桌丰盛的酒菜,这是为布雷而准备的晚餐。布雷离开时,罗杰虽然没有叫他再来,但罗杰心情很淡定的知识布雷会来。果不出所料,罗杰还没有看完当天的《大都城新闻报》最后一版,布雷就再次回来了。

布雷进来后,罗杰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哥,那些东西我全部拿去还给他们了。”

罗杰抬起眼睛看着布雷,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说:“吃饭吧。”

等布雷在对面落座后,罗杰倒了两杯红酒,拿起一杯递向布雷,布雷伸手接了过来,罗杰拿起另一杯红酒,与布雷碰杯后一饮而尽,看着布雷说:“希望你堂堂正正地做一名警察,飞得越来越高。”

布雷说:“谢谢大哥,大哥说过的话我今后一定记在心上,一定要按照大哥说的话那样去做,再不会让大哥失望。”

其实此时的布雷已非跟着父亲沿街叫卖包子时的布雷,在罗杰面前他一口一声大哥,等到罗杰一转身,只恨不得罗杰从此在他的眼前永远消失,罗杰对他说过的话全都成了耳边风,忘到了九霄云外,依然按照他一贯的性子,我行我素。只是,他每每想到还有个叫罗杰的寄父,他的心里多少还有些顾忌,这让他的心很不舒服。这些顾忌,或者说是犹豫不决,束手束脚,还造成了他女朋友丽莎跟他闹别扭,这让他感到非常不爽。布雷是不久前与丽莎偶然相识的,那天深夜布雷在街上巡逻,发现三个小流氓正在街边对一个醉倒在地的年轻女子动手动脚,嘻嘻哈哈,欲行不轨。那女子就是丽莎,那天晚上丽莎与人在酒店斗酒,你一杯,我一杯,争强斗胜,最后喝得半醉,还拒绝别人送她,独自回去,途中不胜酒力,醉倒在街头。三个小流氓色兴正浓,眼看着一个妙龄美女就要落入他们手中,不期来了警察,大觉扫兴,发现只有布雷一个人,色胆包天,根本不把布雷放在眼里,其中一个还朝布雷汹汹地叫嚷:“差佬,滚一边去,不关你的事。”

布雷一听,大怒,一帮街头小混混竟敢如此嚣张,不把他堂堂一个缉毒队长看在眼里。年轻气盛的布雷哪能忍得下这口窝囊气?他右手一摸裤腰头,本想把手枪拔出来,随即又改变主意。对付这几个小混混用不着枪,而且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决不拔枪,布雷相信自己的能力。当他继续朝那三个小流氓接近去时,那三个小流氓也在迎着他走了过来,三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闪着亮光的小刀。在双方距离只有三步远时,布雷把脚收住,抬手一指,喝道:“站住!把刀放下。”

对方置若罔闻,继续靠近过来,其中一个猛地冲了上来,眼里冒着凶光,手里的小刀直指布雷的胸膛,布雷纹丝不动,双眼直视对方,在对方的小刀即将刺到的那一瞬间,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迅疾把身子往右一闪,躲开了这置人于死地的一刀,趁着对方立脚未稳的空隙,他顺势击出一掌,狠狠地打在对方的后背上,左脚又跟着猛地一扫,对方上下同时中招,跌了一个狗抢屎,趴在地上,两颗门牙也磕掉了,满嘴是血沫。与此同时,另两个人也冲到面前,布雷大展身手,一连三个回合,随即又放倒了一个,再一脚将他踏住在地上,最后那个见势不妙,再不敢恋战,掉头就跑。布雷立脚不动,不急不忙,手往腰里一摸,一支手枪瞬时就举在手里,“啪”的一枪,子弹不偏不倚,正从那名逃跑的小流氓的耳边擦过,这是布雷有意打偏的,因为布雷并不想让这些小流氓送命,只是想震慑他们一下。等到巡警到来后,布雷叫了一辆的士,亲自送丽莎回她的寓所。丽莎半醉半醒,借酒七分醉,到了寓所外面,索性撒起了娇,非要布雷背起她才愿走,进了房门,又闹着要喝可乐,布雷从她的冰箱里找,找不到,又出去到街上的便利店给她买回来,她对着吸管吸了一口,非要布雷也要吸一口,接着又要布雷帮她脱掉高跟鞋,脱掉外衣,还要帮她盖上被子,弄得布雷非常为难,纠缠了半天,布雷才得以离开。过了三天,布雷在街上巡逻时,又遇上了丽莎。那时丽莎正从一家超市走出来,手里拎了一个装着时新鲜果的白色购物袋,刚出超市大门,门外正在等客的一帮摩托车搭客佬,人力三轮车车夫就一窝蜂挤到她面前,争先恐后的齐向她举手招呼:“美女,去哪里?来来来,坐我的车……”丽莎一时显得眼花缭乱,最后准备上近前的那辆三轮车,刚跨上一只脚,一眼瞥见正从街上走过的布雷,于是又把那只脚放了下来,挤出一帮搭客佬与车夫的重围,朝布雷快步走去。当布雷看到穿着黑色紧身裤上着开领红色外衣的丽莎往他这边走来时,他一时还认不出这就是曾经见过一面的美女丽莎,最后是丽莎脸蛋上那一笑就露的一对浅浅的酒窝让布雷重新记忆起来。布雷停住脚步,等丽莎走近了,就笑着问道:“美女,又去哪里喝酒?”

丽莎一听,呵呵地笑了笑,然后说:“今天想请你喝酒,只怕你不肯赏脸。”

布雷说:“那好啊,只要你说出为什么要请我喝酒的理由,我一定会赏脸。”

丽莎说:“真的吗?说话算数?”

布雷说:“当然,只要你的理由让我能够接受。”

丽莎说:“我的理由就是,那天晚上你救了我一命,所以要请你喝酒,以示报答。”

布雷说:“这不算理由,救了你,那是我作为一名警察应该做的工作,根本用不着报答。”

其实丽莎的话只是开玩笑,而布雷说一定赏脸那些话照样也是开玩笑,就是丽莎有充分的理由,布雷也是不会去的,因为他不能违反警局严格的禁令,还有罗杰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想到罗杰那些话,布雷心里感觉有猫爪在抓似的不好受。

丽莎从白色购物袋拿出一只紫色的水果,递向布雷,说是美国进口的名果,布林。布雷没有接,说:“我不能一边巡逻一边吃东西,那有失体统。”

丽莎说:“那我先给你留着吧,等你不巡逻的时候再给你吃。”

布雷说:“这主意当然很好,谢谢美丽的丽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