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的绞刑架

第十一章 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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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布雷下班后,与在那里等候多时的丽莎一起进了一家咖啡店,并非只是来喝咖啡,也并非为了吃丽莎为他留着的美国进口的布林,因为他已从丽莎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异样的目光,那目光令他挥之不去,魂牵梦萦。当然,布雷心里很清楚,这个丽莎对他很有意思,也许是那晚救了她吧?当坐在咖啡店里时,丽莎依然用那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布雷,这令布雷心跳加速。当布雷接过丽莎用纸巾反复揩过的一只布林,放嘴里咬了一口后,脑里忽然想到了罗杰,想起罗杰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布雷想,罗杰在哪?此刻罗杰是否在注视着他?这种心理常常折磨着布雷,几乎让他的神经崩溃。上次布雷解除禁闭与罗杰见过面之后,一度也想过从此堂堂正正地做人做事,随后还拒绝了很多人请的饭局和送的钱物,但最终还是在丽莎的面前依然故我,也许那是为了丽莎的微笑,或者是为了爱情吧。那一天晚上,布雷下班后陪丽莎逛超市,在时装柜台前,丽莎看中了一件紫黑色的貂皮大衣,她把貂皮大衣拿进试衣室里试穿,发现很合身。她走出试衣室就舍不得放下这件貂皮大衣,生怕别的人买去似的,站在布雷面前,满脸堆笑。这让布雷很为难,因为这件贵重的貂皮大衣标价32000元,他身上只有8000多元,而丽莎身上也只有6000多元。布雷许诺等月底发了薪水就给她买,他还可以向同事借一些。丽莎听了不吭一声,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态。

“哈罗。”这时,一个理着平头的男子走到布雷面前,微笑着向布雷叫了一声。

这男子跟布雷见过几次面,名叫奥斯,开着一间小酒吧,布雷曾经与朋友在奥斯的小酒吧喝过几次酒,所以跟奥斯认识。前天晚上,奥斯拎了两瓶法国“人头马”去见布雷,但被布雷婉拒了。布雷发现是奥斯跟他打招呼,说道:“大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出来逛街了?”

奥斯说:“今天我大哥来了,帮我看一下酒吧,我就是脱身出来逛一逛,难得的一天的清闲呀,没想在这里遇上了堂堂的缉毒队长,真是幸运幸运。”

布雷说道:“谢谢大老板看得起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察,你对我有兴趣,让我心里非常欣慰。”

这个奥斯早已注意到了布雷身边的年轻女子,当他了解是布雷新结交的女友,又了解到女友正想买下她手里捧着的貂皮大衣又因为不够钱买单而发愁时,他立即表现出慷慨解囊的气度,愿意帮助布雷买下这件貂皮大衣送给女友。只是布雷仍然又一次婉拒了奥斯的一片好意。奥斯就说:“队长先生,就算是我借给你的吧?”

布雷说:“谢谢你大老板,我还是另想办法吧。”

直到走出超市,丽莎的脸都在绷着,像满天的乌云,看不到一丝儿晴朗。随后丽莎再没心思跟布雷继续逛街了,布雷本来说好带她进街边一家西餐厅吃牛排的,这时她也说不想吃了。布雷见她情绪一落千丈,也觉无趣,只好送她返回她的住所。两人坐在沙发上,相对却无一句话,丽莎冷着一副脸色,布雷的脸色却是一片迷茫。布雷伸手想拥抱她,她却用力一把将他推开。半天,布雷起身想离去,丽莎却用幽怨的目光狠狠地剜他一眼,嘴里长长的“唉”一声。布雷随之又立住了双脚,双眼望着丽莎,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好一会儿,丽莎才终于有了一句话:“你真笨。”

布雷默然无语,他当然明白丽莎指的是什么。随即又听丽莎说:“人家诚心送给你,你干吗不接受?别的警察哪像你这样,有好处不知道要,你真笨。”

布雷说:“你不知道的,我有我的难处。”

丽莎说:“不是难处,是顾虑,是对那个寄父的话有顾忌,你要是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辈子也活得不自在。”

第二天傍晚,布雷就把那件紫黑色的貂皮大衣送到丽莎的住所,并亲自披在丽莎的身上。丽莎的脸顿时笑成一朵玫瑰花似的,双手张开,紧紧抱住了布雷,脑袋贴在布雷胸口上,金色的发丝触到布雷的鼻下,那一刻,一种从来未体味过的异样的芬芳把布雷迷醉了。

那天下班后,布雷独自到奥斯的小酒吧喝酒,奥斯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发现布雷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主动过来陪布雷喝,还为布雷多上了一碟金黄的脆皮叉烧,再在叉烧上撒上少许白砂糖,奥斯清楚这是布雷特别喜欢的一道菜。奥斯说这顿酒就算他请的,你尽管喝。布雷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着法国白兰地酒,没有作声,算是默许了奥斯的话。不出所料,奥斯随着便提起了那件紫黑色的貂皮大衣,他对布雷说你要是想使你的女朋友的开心,我马上叫人帮你买回来,还说,女人嘛,你不满足她的虚荣心,你就永远得不到他的芳心。布雷已喝得差不多了,目光有些恍惚地看着奥斯,说:“算是我借你的吧。”

奥斯说:“要是这样,我就不会帮你买了。”

布雷没有作声,拿起了酒杯,举到奥斯面前,说:“大老板,干!”当奥斯的小厮捧着装有貂皮大衣的精美纸盒回到奥斯面前,奥斯接过来再交到布雷的手里时,布雷又想起了罗杰,此时他心里依然多多少少还有顾忌。奥斯的付出很快就有回报。以往常有人举报奥斯的小酒吧有人吸白粉,警方也曾经查过多次,每次查过后,小酒吧都要被处罚和整顿,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警方再也没有去查了。只是布雷一想到罗杰心里就有些忐忑不安,只是他并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与奥斯喝酒时,罗杰正在乡下被乌察派去的贴身近卫官索夫追杀。

乌察直到证实了罗杰交出来的那些相片与录音磁带只是复制品,而非原件,这才知道真的被罗杰玩了。当初乌察把这些东西拿到手时,就有些不放心,疑云重重。那天拉特又来他的官邸,依然是带着一只小皮箱来的。拉特一见到乌察就满脸是笑,说:“托州长大人的洪福,又一次收获了很多,这是你该你的一份,请你收下。”

乌察双手接过拉特递过来的小皮箱,随即打开,看到里面全是一沓沓花花绿绿的钞票,脸上顿时喜出望外。乌察很快叫人摆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亲自倒了两杯“人头马”,一杯递给拉特,一杯留给自己,二人不时碰杯,开怀畅饮。乌察眉飞色舞地说:“好好干,等我做上了国家监察部部长,我一定提携你,最起码让你坐上我现在这把交椅。”

拉特笑逐颜开,说:“谢谢州长大人,我将永远为你效劳,绝不会让你失望。”

二人喝得正是兴起酒酣,这时有人进来了,来人是乌察官邸的机密组组长,组长把三卷录音带与一叠相片放在乌察面前的桌面上,然后低声说道:“州长大人,这些录音带和相片我找专家鉴定过了,都是拷贝出来的复制件,并不是原件。”

乌察的脸色顿时变得凌厉起来,脸色阴沉沉,说:“果然不出我的猜测。”

拉特说:“大人,再把他请回来。”

乌察说:“那当然,只是要他老老实实地把东西交出来,不是那么容易的,那小子诡计多端,防不胜防。”

拉特问:“那怎么办?”

乌察不紧不慢地说:“我自有办法。”

当有人匆匆跑去通知索夫,乌察正在找他时,索夫一路兴兴头头地跑进客厅,还以为又要有什么好事乌察要重赏他,当乌察二话不说,重重地赏给他的只是一巴掌时,索夫一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傻了眼。乌察一脸怒气地骂他没用时,他才一下明白过来。乌察骂道:“饭桶,你太过粗心了,我的前程差点就坏在你的手里了。”

索夫把脑袋一垂,回答:“大人骂得好,是的,我太过粗心了。”

乌察依然满脸怒容,说:“你赶快把他再请到我的面前来,越快越好,要是三天内不把他请到我面前来,你就别来见我了。”

索夫当然明白乌察说的“别来见我了”这句话的重要性,他垂着脑袋,说道:“大人放心,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要找他的。”

当索夫说完这句话时,其实他对于在三天内能不能找到罗杰,心里根本没底,在他的眼中,罗杰就像野外的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只是这次他运气太好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罗杰。原来卡尔这次是与拉特一块儿来见乌察的,在见到乌察之前,拉特多了个心眼,因为邀功心切,拉特让卡尔先在商务大酒店住下来,他却带着那只装满钞票的小皮箱独自去见乌察。

拉特叫索夫去找卡尔,并告诉索夫,卡尔也许知道罗杰现在的行踪。

罗杰已回到他离别多年的老家乡下,在一个从前相熟的乡亲的房子借住下来,随后,他便去探看他父亲的坟墓。父亲的坟墓在半山坡上,早已被茅草以及长满荆棘的藤蔓遮蔽了坟头,他心里不由一阵愧疚,接着他使用镰刀铁铲费了半天工夫,才将茅草与荆棘清理干净。又按照家乡的风俗,在坟头上添了一些新鲜的泥土,在坟前烧了纸又倒了一瓶白酒在地上。罗杰心头涌上一阵惭愧,接着又是升起一阵怒火,随之一双拳头握得紧紧的,很多年前的一幕又重现在他的眼前。

父亲罗蒙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劳累了半辈子,才终于积累下一笔可观的资金,最后买下一块未开垦过的荒地。这片荒地本是一个叫列农的破落户农场主拥有的,一直没有开垦过,以往只是用来放牧牛羊。荒地上到处是乱石、土堆、水潭与沟壑,还长满了低矮的树丛茅草和荆棘。后来,列农实在经营不下去了,带着一家人离开了这里。因为平常与罗蒙来往频繁,临走时便把这片荒地低价卖给了罗蒙,两人还去了镇公证处立下了卖地文书。

父亲罗蒙请了一批雇工开垦。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把荒地上的石头、树丛、荆棘、茅草,准备来年春季种下第一批茶树和玉米花生等农作物。罗蒙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他想拥有自己的农场,从此发家,走上一条康庄大道,还打算等他的农场达到一定规模之后,送儿子罗杰到国外去留学,让罗杰自己去闯开一条路。但,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些梦想一夜之间便被卡尔击得粉碎。

原来,当地山寨的寨主卡尔早已对这块荒地早已经虎视眈眈,当初要是插手,也大有把握将这块荒地划入他的“属地”版图之中。之所以先袖手旁观,是想让别人先这块肥肉炖成美味,然后自己再来吃现成的。所以看到罗蒙花去大量财力人力把荒地开垦完后,他便开始行动了。卡尔拥有大片的土地和山林,手下养有一大帮看护山寨的家丁。平常在卡尔家来来往往的都是当地的权贵人物,镇长拉特,还有州长乌察都跟卡尔交往很密切。

那天,罗蒙正带着一帮雇工在地里忙碌,给新开垦的荒地作最后一次清理时,卡尔带着人和他的家丁就来了。他把罗蒙招到跟前,开门见山地说:“请你带着你的人赶快离开这里,不然,我要告你非法霸占我的土地。”

罗蒙一脸的惊讶,问道:“我没有霸占你的土地呀。”

卡尔用手指着面前的土地说:“谁说没有,这块土地就是我的,你不能在我的土地上耕种。”

罗蒙说:“这块地是我从列农手里买过来的,还在公证处立过卖地文书,我有凭证。”

卡尔说:“哦,那你把凭证拿来我看看。”

罗蒙叫人把凭证拿来,举到卡尔眼前。卡尔看了看,说:“哦,你有凭证,但我也在公证处立过卖地文书,我也有凭证。”卡尔说着,从管家手里拿过一份凭证,也举到罗蒙的眼前,然后微微笑着说:“看清楚了吧?你的凭证日期是八月立的,我的凭证是五月立的,就是说,这块土地从五月开始就属于我了,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列农再把土地卖给你,是违法的,所以,你的卖地凭证无效。”

罗蒙急的满脸紫红,说:“不,我的凭证是真的,你这张文凭上的签名不像是列农的笔迹,我跟他长期交往,他的笔迹我熟悉,你的凭证肯定是假的。”

卡尔说:“你说我的凭证是假的,那好,我叫公证人当场验证,是真是假,一验就知道。”

随同卡尔一起来的一名公证人接过卡尔递来的卖地凭证,神情严肃地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又与随身带来的凭证存根核对了一会儿,然后对罗蒙和卡尔说:“凭证千真万确是真的,毫无疑问,这块土地是列农先卖给卡尔,再卖给罗蒙,至于笔迹嘛,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笔迹,这不能说明不是列农的笔迹。”

罗蒙说:“是不是列农的笔迹,我会找到列农本人来对证。”

卡尔一听,哈哈笑了起来,然后说:“不用找了,你永远也不会找到他了。”

罗蒙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他用手指着卡尔和公证人大叫:“你们串通一气来抢我的土地,我要告你们。”

那位公证人说:“话不能这样乱说,要有证据,不然的话,我告你诽谤罪,是要坐牢的。”

卡尔随即叫人在地边埋石碑,并声明这是他的地界,任何人不得在未经他同意下,进入地里耕种。罗蒙冲上去拦阻,不让埋。卡尔的一帮家丁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他推倒在地,狠狠地又踢又打。罗蒙雇来的一帮雇工本想上去护住他们的雇主,但早被家丁们一阵暴打,打得七零八落,伤的伤,跑的跑。罗蒙被打得头破血流,口吐鲜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罗杰在父亲罗蒙含恨去世后,毅然决然踏上了复仇的不归路。

罗蒙是在医院咽完最后一口气的。被卡尔打成重伤的当天,罗杰在邻近村寨雇了一辆小汽车,与玛兰一起,以最快的速度把罗蒙送到附近最好的医院。三天后,院方宣告不治。眼睁睁看着父亲远逝而去,罗杰咬牙切齿地说:“爸爸,我一定要为你报仇雪恨,我要去告卡尔,一定要把他告倒。”

罗杰把丧事处理完,就立刻动身到尼特尔镇上求见镇长拉特,他明知道拉特与卡尔交往密切,可还是希望拉特能就卡尔霸占他家耕地而把父亲打死的事给他一个说法。拉特在他的府邸接见了罗杰,对罗杰这次的来意他当然心知肚明,但他还是煞有介事地问道:“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能在寒舍见到罗蒙的贵公子,让我感到非常荣幸。”

罗杰听得出拉特话里含着嘲讽,但他还是强忍住心中的怨恨,彬彬有礼地说:“我这次来,是要跟你说说卡尔强占我家耕地以及殴打我父亲的事,让你给这件事主持公道,也许镇长大人已经听说这件事了吧?”

拉特说:“我听说了,但不是很清楚。”

拉特一定是装糊涂,但罗杰还是把这件事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拉特听后脸上作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半天才开口:“我看这件事也不全是卡尔的错,你父亲也有错,而且责任更大些。”

罗杰听了拉特这么说,很是惊讶,也感到非常冤屈和气愤,他说:“镇长大人,我不明白你的话,卡尔明明是强行霸占我家以合法方式买来的耕地,又把我父亲打伤致死,我父亲又错在哪里?”

拉特说:“但据我所知,那块耕地的主人是先把耕地买给卡尔的,然后又在卡尔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把耕地买给你父亲,所以,你父亲这次的交易是违法的,卡尔有权利要你父亲交回本来属于他的耕地。”

罗杰说:“镇长大人,你所说的我不能接受你的,我要向上一级政府上诉。”

拉特神情淡定,慢条斯理地说:“请便,你有上诉的权利。”

罗杰又来到州府大门,把装着五百元钱的信封给了门卫,门卫接过信封,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上立刻露出和颜悦色的神情。门卫把信封放入口袋,将罗杰带进了一间小厅室,让他坐在那里等待。半个多钟之后,进来一个人,这人个子中等,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的神情阴沉而冷峻,他名叫索夫,是乌察的贴身侍从。罗杰立刻站起身来,与索夫以礼相见。索夫脸无表情,没说一句话,抬手指了指沙发,示意罗杰重新坐下来。

罗杰随即从身上掏出那一个装着两千元钱的牛皮纸信封,放到索夫面前的桌面上,说:“多辛苦你了,这是一点小意思,你拿去喝喝茶吧。”

索夫装着漫不经心的模样,把信封拿在手上掂了掂,然后说:“看来你是一个明白人。”

罗杰笑了笑,说:“不是我是明白人,而是老规矩。”

州长乌察在他的会客室接见了罗杰。乌察说:“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应该就是罗蒙先生的公子罗杰吧。”

罗杰说:“是的,只是我父亲罗蒙已以去世了,是被人打伤之后去世的,我这次也正是为这件事来见你。”

乌察说:“我已经听说这件事了,你先回去吧,我会尽快派人下去调查,尽快处理。”

罗杰说:“谢谢州长大人,我希望早日得到令我满意的结果。”

乌察说:“放心,我会让你满意的。”

罗杰回去后,心头上每天都萦绕着一种无以名状的情绪,使他难以安宁,他似乎早已猜到这件事的结果,他现在所想得到的只是来证实这个结果。过了三天,他又去州府去见乌察,因为已跟乌察见过一次,这次已没有什么阻力,进州府已变得很畅顺。

罗杰对乌察说:“州长大人,在没有得到处理结果之前,我度日如年,所以不得不再一次来打扰您,这次来只是想了解一下调查进展情况。”

乌察说:“我对这件事一直在关注与敦促,只是这个事件很复杂,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查得清楚的,你要有耐心,等有了结果一定会告知你。”

这之后,罗杰三两头往州府跑,跟门卫都成了熟人了,而每一次乌察也都会接见他,对他好言安慰,对于事件的调查情况,则还是那句老话,正在进行中,正在调查中,你要有耐心等等。有一次乌察不在州府里,门卫告诉他,乌察在“金豪大酒店”宴客。他赶到“金豪大酒店”门外等,从下午三点开始,一直等到晚上九点才看到乌察,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还同时看到了另外两个人,卡尔和拉特。卡尔与拉特一左一右点头哈腰走在乌察的身边,原来乌察宴请的竟是这两个客人。

看到卡尔,罗杰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怒火,如果手里有杆枪,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朝卡尔开枪的。他尽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冲动起来。

他已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去找州长乌察了。经过近来一段时间的奔波,他终于明白了父亲临死前对他的忠告,这里天高皇帝远,卡尔跟官府有来往密切。卡尔、拉特、乌察是联成一体的,他们三个就是一个阴谋集团,且还有权有势有地位,凭他罗杰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攻破的。他只能离开家乡,走一条更漫长的复仇之路,寻找机会,誓要把这个集团击得粉碎。

罗杰决定离开家乡,离开爱恋他的玛兰。那一年,罗杰刚刚二十五岁,已经与玛兰相恋十年了。他们已经决定秋天来到的时候就订婚。

土地没有了,父亲雇来的那些工人也解散了。

雇工们陆续道别而去,管工阿达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把不多的几套旧衣服装进一个破背包里,默默地走出门口,走出那道木栅门,再转过身把门关上,就向通往州城的大路走去,越走越远。罗杰一直目送着他,直到消失在眼底。

走之前,罗杰去看过已经不属于他的那一块土地,这块土地费尽了父亲一生的心血,最终父亲还为了这块土地流血而死。罗杰看到卡尔雇佣的工人正在地里耕作,周围还有许多卡尔的家丁在监视。地边已埋上了卡尔的地界石碑。罗杰咬牙切齿,心里堵得难受,几乎无法喘息。

夜幕降临时分,罗杰来到山坡下,在他父亲的坟前停下来,与父亲的坟墓默默地相对了半个钟。坟墓一旁的山坡长满了白色的野**,野**开得很旺盛,发了疯似的,无声咆哮着,使劲儿地绽放,开在越来越浓的苍凉暮色中。罗杰采了一大把野**,摆放在父亲的墓碑前,然后蹲下来,用手抚着黑色的冰凉的石碑,嘴里说道:“爸爸,安息吧,我就要离开你了,也许我还会回来的,也许再也不能回来了……”

许久许久,当罗杰站起来时,发现玛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他身边。玛兰默默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忧伤与依恋。罗杰也看着玛兰,四目相对,默默无声。玛兰低声说道:“罗杰,你就这样离我而去?”

罗杰说:“为了告慰我的父亲,我别无选择。”

玛兰说:“我等你回来,我可以等你一辈子。”

罗杰说:“不要为了我而耽误你一生的幸福,也许我还会回来,也许永远不回来了。”

暮色越来越浓,山风徐徐吹拂,让人感到几分禁不住的凉津津的秋意。山上的树木隐去了它白天苍郁的绿色,变得黑压压的,让人感觉有些惊惧。忽然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头鹰叫声,给浓浓的夜色添上了莫名其妙的恐怖气氛。

玛兰满脸是泪水,无声凝噎。罗杰走近她,将她搂住。玛兰把头靠在罗杰的胸膛上,低声说道:“我只想一辈子这样靠着你。”

罗杰紧紧抱着她,过了许久,才说道:“但愿上帝保佑我,让我能有凯旋的那一天。”

当弯弯的新月刚刚露出山头的时刻,罗杰将玛兰轻轻地推开,再一次深情地看了看她,然后毅然迈开大步朝暮色苍茫的大路走去,越走越远,直到隐没在一片苍茫的大路尽头。玛兰木然站在那里,看着罗杰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大声叫了一句:“罗杰,我等你平安回来。”

罗杰没有回过头,不知他听到玛兰的叫声没有,或者听到,或者没有听到。

他还会再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