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罗杰在最新出版的《卡塔列州报》上看到这样一条关系到他本人的消息,内容大概就是,关于罗杰贩毒一案,此案引起了卡塔列州州长乌察的高度重视,并亲自督办,经过对案件的细致分析,现已查明,罗杰皮箱内的毒品系人为栽赃,并非罗杰本人所为,经过调查,罗杰皮箱内的毒品是卡塔列州府内一名叫肯德松的工作人员放进去的,肯德松并非州府的正式职员,只是一名临时雇佣的勤杂人员。因为在工作中多次出错,受到州长乌察的多次批评和警告,因而怀恨在心,在搬运州长送给罗杰的礼物之时,趁机调换了皮箱里的礼物,妄图使罗杰与州长产生误解,结下矛盾。至于肯德松放到皮箱里的毒品是从哪里来的,侦办此案的警方正在调查之中,尽快向社会公布。由于一时的疏忽,这起案件给罗杰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州长乌察特此已向罗杰本人表示诚恳的歉意。罗杰放下报纸,笑了笑,他清楚这也是乌察导演出来的一出把戏,这也说明他布下的一枚棋子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乌察感受到压力了。罗杰心上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乡下去了。
这次罗杰返回乡下,得到了至关重要的收获,这些收获足够将对手送上绞刑架上去,并且还会让总督作为腐败典型案子在全国公示。这是罗杰始初万万没有料到的,但他同时遭遇了又一次劫难,几乎如上次一样,差点把他送上了黄泉路。这次罗杰回到乡下,想看看他父亲那片被寨主卡尔以暴力夺去的土地,想看看卡尔在那片土地上到底种了什么东西,那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啊,他苦命而辛劳的父亲用一生的血汗换来的,最后父亲的生命又葬送在这片土地上。这片土地凝聚了他一家的血与汗,还有深深的冤仇。但罗杰如今却无法接近这片土地,也看不到这片土地,原来在这片土地的四周围,卡尔已砌起一道高高的围墙,围墙外又种了一圈高高的桉树,只有一道门,门前日夜都有卡尔的家丁背着长枪把守,外人不但无法进入围墙内,甚至都无法靠近围墙。那天罗杰像平常散步一样,往那道围墙走去时,桉树后面忽然闪出两个穿黑衣的满脸横肉的大汉,径直朝他迎上来,挡在他的前面,盘问,纠缠,就是不让他继续往前面走去。而当罗杰绕了一段路,想爬上附近的一座小山坡时,依然遇到了另外两个黑衣大汉,还未等他走近山坡,那两个黑衣大汉就从山坡上的灌木丛里跳出来,挥手朝他大吼叫:“喂!不准过来,不准过来!”
罗杰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准过来?”
大汉显然被惹怒了,吼得更大声:“不准过来就不准过来,再不听,我们开枪了。”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长枪举了起来,罗杰只好往后退。接着一连试图了三天,罗杰都无法走近那堵围墙,就是那排桉树的根下也接近不了。围墙里面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呢?罗杰决心要弄个明白,天公不负有心人,正当罗杰一筹莫展之时,无意之间他获得了打开这个秘密的突破口。一天他在村外的小路上遇到一个头上缠着白纱布男人,这男人双手拄着一条小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走得非常艰难。男人四十岁左右,手里拿着一包草药,看样子刚看过医生回来的,这时正在一道斜坡往上走,累得气喘吁吁,一头大汗。罗杰上去扶着他,还接过他手里的药包,到了坡顶,男人已是筋疲力尽。坡顶上有两棵绿叶葱郁的杧果树,树根下有几块光滑的大青石,罗杰就陪着这男人坐在大青石上休息。罗杰开口问道:“老乡,怎么回事?跌伤了?”
男人叹一口粗气,然后说:“不是跌的,是被人打的。”
罗杰一听,显得很惊讶,说:“谁打的?为什么打你?”
男人说:“卡尔寨里的人,就是他的家丁。”
男人告诉罗杰,他名叫古木,前天傍晚,晚饭后他一个人去外面看守他的玉米,因为玉米即将收获了,夜里常有野猪跑来偷袭,毁坏了不少玉米。他带了一杆火筒枪去,这是旧式的老枪,装火药、铁砂,每次只能放一枪。那天傍晚他发现有两头大约一百多斤重野猪正在地里拱玉米,一棵玉米拱三四下,就扑啦啦倒下去。他又急又恼,远远瞄准就“轰”的放了一枪。不知是野猪的皮毛太厚,铁砂弹难穿透,还是打偏了,那两头野猪只是被枪声惊吓了一下,随后就跑,他跟着野猪追上去,看到野猪跑上附近的山坡,消失在灌木林中。他重新往枪筒里装上火药和铁砂,追上山坡,找来找去,再也看不到那两头野猪。忽然他发现半山坡上有一个大洞口,他怀疑野猪躲到洞里去了,便打着手电筒走进去,一路找去,越走越深,但就是没有看到野猪的影子。好奇的心让他沿着深处越走越远,不知不觉走到了另一个出口,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出洞口,就有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指向他的胸膛。
这叫古木的男人因为好奇心的驱使,让他意想不到地走到了外人无法走到的卡尔的地带——这洞口竟然是通向围墙里面的。只是他到了不该到的地方,差点让他送上了一条命,他一出洞口,就被两个家丁盯上了,两支枪拦在他的面前,黑洞洞的枪口顶他的胸口上,使他寸步难行。家丁大声喝问他来这里干什么?谁叫他来的?他由于心慌,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家丁好半天才听懂他是因为追野猪时无意间闯进来的,但仍然饶不了他,狠狠地揍了他一顿,打得他头破血流,还用枪托砸断了他的一条腿,那杆火筒枪也被他们砸在石头上砸碎了。最后两个家丁一个抱脚一个抓手将他抬起来,在空中先**了两个来回,抛出围墙外面去,并警告他“下次再看到你进来就别想回去了。”
只是罗杰最想知道的围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地里又有些什么?古木的回答让他感到很失望,古木说因为天黑了,围墙里面的东西都无法看清,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好像里面种了很多的树木。加上黑衣家丁的殴打,他根本没注意力去留意里面的景物。不过,罗杰还是从这男人的口里知道一条很重要的信息,这对于想进入围墙里面有很大的帮助,再过半月就是卡尔六十大寿,听说卡尔要隆重操办生日宴会,到时会有众多嘉宾到来祝寿,寨内所有家丁将趁此机会大吃大喝一顿,到时看守各处的警戒会稍有松懈。那天罗杰给了这古木一些钱,让他回去好好疗治腿伤。古木接过钱,千恩万谢。
罗杰是趁卡尔生日宴会**之时进入山洞里面的,在这之前他已经了解清楚所有卡尔寨内的家丁将在这个时候集中给寨主祝寿,并且随之大开宴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时已经是黄昏,晚霞消逝,暮色开始降临村落与阡陌,一木一草越来越朦胧,渐渐隐去它们在白天的本来面目,变得神秘与狰狞。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尽管这次行动罗杰深思熟虑过,但仍有想不到的地方。他本来打算对那块被卡尔霸占的土地瞄上一眼就立刻返回头,但没料到他一出洞口就被盯上了,他非常懊恼,他把对方料想的太弱智了。这次盯上罗杰的不是家丁,而是两条气焰嚣张的大狼狗,罗杰刚从那洞口冒出脑袋,两条大狼狗便嗷嗷叫着扑了过来,罗杰吓得怔住了三秒钟,好在大狼狗是被铁链拴在一棵桉树根下的,长着锋利獠牙的两张狗嘴还差半尺远没有咬到罗杰的喉管上去,不然,这次可能就葬送在两张狗嘴里了。两条狼狗虽然明知够不到罗杰,但仍然不断的欲挣脱铁链,一边嗥叫一边张牙舞爪地扑腾,罗杰赶紧把身子缩回山洞里去,扭头就往回返。罗杰更没有料到的是,卡尔的一帮家丁早就在另一边入口处守候着了,只等他一冒身出来,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就直指着他。家丁们是在喝酒时听到狼狗的叫声跑来的。
家丁们先是七手八脚地把罗杰按在地上,再用棕绳将他来个结结实实的五花大绑。罗杰说他想见他们的寨主卡尔,其实罗杰也知道今天想见卡尔等于痴人说梦,但他总得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家丁们说:“寨主大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有没有资格见寨主。”还说:“你还想见寨主?按照寨规,不经同意,你公然侵入卡尔的领地是要立刻沉潭的。”
罗杰说:“我承认我公然侵入,可以送法院来审判我。”
家丁们大不耐烦,吼起来:“用不着法院,我们卡尔大人就可以决定你的生死。”
正在等着卡尔回话如何处理,卡尔却忽然到来了。家丁们料不到卡尔会亲自赶来处理这事,罗杰也感到非常意外,更意外的是卡尔见到他时没有一丝儿怒气,站在他面前时倒是显得彬彬有礼,并立即喝令家丁给罗杰松绑。然后,卡尔又抱拳施礼,笑容可掬地说道:“罗杰先生,得罪了,得罪了,请你多多见谅。”
罗杰说:“卡尔先生,真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冒昧,劳你大驾光临,其实我没什么事,离家多年,这次回来只想看看我父亲当年那块土地。”
卡尔说:“哦,是吗?明天吧,我亲自带你进去看,随你怎么看,看个够。”
罗杰又说:“卡尔先生,有件事想向你了解一下,但又怕得罪了你,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卡尔笑了笑,显得非常豪爽的样子,说:“你尽管说吧,我这人宽宏大量,就是别人说错了话,我也不会怪罪别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罗杰说:“有个叫古木的人前几天被你寨里的人打伤了,你知道吧?”
卡尔说:“哦,这事我听说了,据我了解,古木是个偷鸡摸狗的人,那天晚上想到我地里偷东西,被我的人抓住了,但并没有打他,把他教训了一顿就放了。”
罗杰说:“可我发现古木身上很多伤,腿也瘸了,他说就是被你的人打的,据他说,他并非是到你的地里偷东西,而是追野猪追到你的地里去的,因为那天晚上他发现那两头野猪在毁坏他的玉米。”
卡尔说:“古木这家伙真是个无赖,他追野猪时自己跌断了腿,还赖是别人打的,罗杰先生,我卡尔可真是冤枉死了,这事我可要再详细调查清楚,如果真的是我的人打的,我一定负责,一定要好好依法办事,决不庇护。”
罗杰说:“相信卡尔先生一定会清楚的。”
罗杰感到非常意外,这次落入虎口,不但没有受到亏待和为难,反而受到卡尔很有礼节性的厚待,当然,罗杰也很明白卡尔对他并非出于诚意,而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最后,卡尔还邀请罗杰去参加他正在举行的生日晚宴,罗杰一时不知道卡尔安的什么心,有些戒心,便推说有事要忙,谢绝了。但卡尔执意要他去,还说:“罗杰先生,看不起我卡尔是吧?不赏个脸?”
罗杰说:“不不,卡尔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有事要忙。”
卡尔说:“镇长拉特,州长乌察大人都是一身的公务,比你更忙,可他们还是来了。”
罗杰说:“州长也在?”
卡尔说:“是的。”
罗杰说:“我倒是想见见州长大人。”
当罗杰见到州长乌察时,也同样受到了乌察很有礼貌的相待。乌察如见到多年没有谋面的好朋友似的,见到罗杰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迎向罗杰,笑容可掬,抱拳施礼,并很快叫人倒来两杯法国红酒,亲自拿起一杯递到罗杰手里,与罗杰举杯对饮。乌察问道:“罗杰先生,在卡尔先生六十大寿的良辰吉日这天,能与你相见,非常荣幸。”
罗杰说道:“州长大人,看你红光满面的,就知道你正当运气正旺的时候?”
乌察说:“哈哈!是吗?谢谢你的美言,我非常开心,听说你想见我,是吧?”
罗杰说:“是的,听卡尔先生说你来了,我就特意赶来拜访你。”
乌察说:“好啊,有你来助兴,我和卡尔都感到非常高兴,但我有话在先,那就是,我们今天不谈公事,也不谈喝酒以外的事,只喝酒,论酒话,罗杰先生,你说行吗?”
罗杰说:“当然很好,你是州长,我一切听你的。”
乌察说:“今天是个例外,你要是有话想跟我谈,明天可以到我办公室里去谈,我会好好接待你,只是不知罗杰先生明天是否有空走这一趟?”
罗杰说:“既然州长大人百忙之中特地约我,我无论如何都要走这一趟的。”
当罗杰决定走这一趟时,他心里已经很清楚,州长这么主动邀他到州府里去,当然不会是想听他谈一谈事情,肯定有不可告人的诡计,自从他当初离家走上复仇之路,就知道州长乌察,镇长拉特,还有寨主卡尔,早已联成一个整体,级级相护,当面对你笑容满脸,口口声声似乎都是为了你好,背后从中作梗,把你整得到处碰壁,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甚至要置他于死地。虽然罗杰明知这一趟凶多吉少,但还是决定用他的性命去赌一次,看看州长这次使出的是怎样阴毒的一招,见个分晓。那天罗杰去了乌察的府邸,果然中了乌察的阴招,正应了江湖上那句话,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那天罗杰如时去乌察府邸赴约,乌察依然以礼相待,称兄道弟,热情周到,还摆下一桌丰盛的酒席与他举杯对饮。外表上看来,罗杰似乎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受,只是乌察也许并不知道,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罗杰看在眼中。在酒席摆开之前,乌察像平常处理公务一样,神情肃然地坐在大班椅上,与罗杰进行了一次交谈。罗杰把古木无辜被卡尔的家丁打断了腿这事告诉了乌察,其实罗杰心知肚明,这件事乌察一定早已知道,只是乌察一直在他面前演戏,他也只能配合乌察演戏。双方都明白,这是一出滑稽戏,假戏,谁都不愿意捅破这层虚伪的表象罢了。乌察听完罗杰的话后,说道:“罗杰先生,谢谢你给我反映情况,这是你对我工作的支持,这件事我一定要派人下去调查清楚,如果情况属实,不管涉及谁,我做州长的决不护短,一定要严肃处理,给广大民众一个满意的结果。”
罗杰说:“我很相信州长大人是个执法如山的人,我期待着你说的结果。”
乌察说:“你很快就会看到结果。”
罗杰说:“我代表古木先对你表示真诚的感谢。”
乌察说:“你今天来只是为了古木这件事吗?”
罗杰说:“是的。”
乌察说:“像你这样为民鸣冤的人实在太少,精神可嘉啊!”
罗杰说:“州长大人,如果这个社会无冤可鸣,那是多么和谐。”
乌察说:“那是,我这个州长也只好解甲归田了。”
罗杰忍不住哈哈笑了笑,乌察也跟着笑了。这席话谈得很轻松,似乎两个人就是朋友一般,但随后发生的事却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完全不是朋友对朋友了,或许,罗杰没有那么糊涂。随后是乌察邀请罗杰与他一起用午餐,也就是在乌察的会客室用餐,乌察也似乎早有准备,跟罗杰谈完了话,眼睛对着门口,把手一招,很快就有三个身穿白色衣服的人手托酒菜走了进来。用餐前,先是饮茶,红色的茶水刚倒入玻璃杯时还冒着热气,渐渐热气没了,虽然热气没了,但红茶仍然还是有一定的温度。罗杰揣起茶杯时,举在眼下细细端详一会儿,像是对茶水的浓度和质量有所研究似的,然后才放在嘴唇边轻轻饮一小口,再饮一小口。乌察问道:“罗杰先生,你喜欢喝白酒还是红酒。”
罗杰一边放下茶杯一边说:“州长大人,你喜欢喝什么酒我就喝什么酒。”
乌察说:“那就喝红酒吧?”
罗杰说:“也好。”
夜幕降临时分,罗杰像一段僵硬的木头似的被两个人塞入一个大麻袋,再放入一个大纸箱,然后被扛出乌察的府邸。这两个人都是乌察府邸的随从,一个叫洛沸,一个叫米勒。洛沸和米勒把罗杰装麻袋前,乌察先让他们收拾他与罗杰用过餐的那桌残席,两个人喜出望外,风卷残云一般,把桌上的残酒剩菜一扫而光,当然那酒都是价格不菲的“人头马”和“教士”啤酒,对他们来说,这些主人用的酒菜并不残,他们平常很难能够受用一次。当洛沸和米勒在夜幕中把装着罗杰的麻袋往镇外扛去时,他们已经是酒足饭饱醉意熏熏的。洛沸走在前头,肩上顶着的是罗杰腿部部位,米勒走在后面,肩上顶着的是罗杰的脖子部位。两个人都显得很急迫的样子,脚步都尽可能下得密一些,好快些赶到乌察给他们指定的地方,了却这件苦差事,然后赶回乌察的官邸交差,再然后到夜夜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烟花巷去寻欢作乐,度过一个快乐而美妙的良宵。只是,洛沸与米勒高兴得太早了,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他们越想快些赶到目的地,一场危险也越快落到他们的头上来。他们赶到的目的地是一段河湾的岸边,这条小河的河水本就是缓缓流动的,显得懒洋洋的又软弱无力样子,可一到这个河湾的地方,河水就变得急起来了,看河面仍然无声无息地,可流水却在河湾处卷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卷起了道道像皱纹似的水窝,就像宇宙中的黑洞,随河水漂来的烂木板、朝天鼓起大肚子的死猫死狗以及其他枯草干树枝,到了河湾,就被卷入这个黑洞,再被黑洞吞入,一瞬间就无影无踪。据说河湾下面就是深不可测的深潭,深潭通往地下阴河,阴河呢,通往何处?也许就是十八层地狱吧。乡村有些妇人被生活逼得无路可走了,还有那些赌输了家产的赌鬼,最后都到这里来选择最后的归宿,站在河湾岸上,望一望远处岭头上空的一缕惨白惨白的天光,便一头投进河湾里去,再卷下黑洞,很快就到了另一个世界——阴河去了。
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四野不见人影,河风轻轻吹过,河边枯干的芦苇发出了凄厉的沙沙声,似在哀号。洛沸与米勒终于停住了急迫的脚步,从肩上把裹在麻袋里的罗杰放下来,两人立即马不停蹄的分头在河岸上找石头,最后是米勒找到的,米勒在离河岸不远的土堆后面找到了一块重达约一百三十多斤的大石头,急忙呼叫洛沸过来,然后两个人一起把大石头抬到河湾岸边。最后的工作就是把大石头绑在装着罗杰的麻袋上,再抛入河湾,卷入“黑洞”里去。此刻,两个人都非常兴奋,他们完成这项工作就可以回去向乌察交差了。当洛沸和米勒正准备用棕绳把大石头与麻袋连在一起时,突然之间,他们发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在对准他们的额头,而握着手枪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准备抛入河湾的“死人”罗杰。两人立刻惊呆了。洛沸和米勒做梦也不会想到,死掉的罗杰还会从麻袋里钻出来,而罗杰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活过来的?他们一直没有留意到。
其实就是州长乌察也没有料到罗杰还会从麻袋里自己钻出来,当乌察倒了一杯红酒递给罗杰后,又低头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微笑着举起,与罗杰碰杯之后,一饮而尽,再将杯底对着罗杰照了照,以示全部已经饮尽。只见罗杰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也将杯底对着乌察照了照,以示同样饮尽。乌察笑了,说道:“罗先生好酒量,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
罗杰说道:“州长大人,彼此彼此。”
接着,两个人又面对面连饮了三大杯。当罗杰饮完第三杯红酒时,他手里的酒杯还未放稳在桌面上,他的身子就忽然一歪,一头晕了过去,而那只玻璃杯子也同时滚落在地上,成了碎片。乌察站了起来,脸上幸灾乐祸的又是得意地笑了笑,他把眼睛凑近罗杰的面前,看到罗杰的右嘴角挂下一条血沫,然后问道:“罗杰先生,你醉了吗?”
罗杰歪着无力的脑袋,双臂如没有筋骨似的同时耷拉下来,嘴里喘着越来越显微弱的粗气,喃喃地说道:“我没醉,真的没醉,拿酒来,我们再干一杯……”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闭了口,同时闭了双眼,再没有动一动。
乌察注视着僵尸似的罗杰足足有两分钟,然后嘿嘿地笑了笑,心里面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所希望看到的结果终于没有落空,从此以后将消除了心腹隐患,高枕无忧矣。只是乌察怎么也没想到,罗杰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这副糊里糊涂的醉态,或者说昏死过去的模样,都是罗杰佯装出来的,因为罗杰早已猜测到了,乌察约他这次到来,一定不安好心,当乌察递第一杯红酒给他时,他已经知道这第一杯酒不能喝,有毒。罗杰趁乌察低头倒第二杯酒时,迅速地把这杯酒倒在桌下的红地毯上,高级的地毯瞬间就把酒液吸得无影无踪。接着与乌察举杯相敬的只是一杯放凉了的红茶,红茶与红酒的颜色居然那么的相似。
罗杰这次冒险深入虎穴,目的就是想从乌察身边的人身上了解乌察与卡尔之间的一些内情,当然,主要还是想知道被卡尔霸占的那一片土地上的秘密,因为罗杰早有所知,这片土地还与拉特、乌察有关系,只是他一时还得不到确切的证据以揭开这片土地上的秘密。这次在河湾,罗杰终于从洛沸和米勒的口中打开了突破口,在他的枪口下,洛沸与米勒把所有知道的内情来了个和盘托出。开始洛沸与米勒都不肯开口,他们跪在罗杰的面前,看着罗杰黑洞洞的枪口,浑身颤抖,一齐说:“罗大人饶命,要是我们说了,州长大人会打死我们的。”
罗杰说:“要是你们不说,就不怕我打死你们吗?”
洛沸一听,连连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说:“罗大人,可怜可怜我吧,我家还有个八十岁的老母亲……”
米勒也跟着连连在地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也说:“罗大人,我家里还有九十岁的老父亲……”
罗杰笑了笑,用枪指着米勒,说:“别演戏了,给我钻进麻袋里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罗杰这一妙招果然非常管用,当米勒在罗杰的枪口逼迫之下钻入麻袋后,罗杰又用枪指着洛沸,喝令洛沸去绑住袋口,然后再将那块他们一起抬来的大石头绑在麻袋上。洛沸刚从地上拿起棕绳,米勒就开始松口了。当米勒钻入麻袋后,就明白罗杰接着将要如何处置他了,他把露出袋口的脑袋扭向河湾,惊恐地看着河湾下缓缓流动的河水,夜色暗淡,星光惨白,河湾处那巨大的漩涡泛着冷泠的清光,不时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如咽喉里发出似的嗡嗡吸水声,让人听了浑身起一阵鸡皮疙瘩,毛发直竖,头骨生寒。米勒惶恐不已,他想到就这样活生生地被漩涡吞入万劫不复的阴河下去,这比死还可怕。米勒只得选择向罗杰妥协,洛沸当然也不希望自己接替米勒而被投入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