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的绞刑架

第十五章 深山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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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从米勒与洛沸的嘴里不但掏出了被卡尔霸占的那片土地上的秘密,还获得一条极为重要的消息,根据这条消息,三天后,罗杰领着阿甲带来的五六十个人马,在通往镇街的山路上,把卡尔正要运往海滨市去的一批货物劫夺了。罗杰这次出击大获全胜,大快人心,因为夺得的这批货物足可将乌察、拉特、卡尔一伙送上绞刑架,也足可引起总统注意,而作为腐败的典型案例,向全国通报。那天晚上米勒和洛沸告诉罗杰,卡尔在那片土地上种的是罂粟,为了不让外人知道,土地周围都砌了一道高高的围墙,还种了一排高高的桉树林,围墙外又布防着三步一岗四步一哨,家丁们一发现有外人接近,立即驱逐,走得慢的,举起枪托就砸过去。被家丁们打伤的村民时常有人。卡尔在名义上虽然是这片土地的拥有者,或者说是霸占者,但是真正的幕后老板却是州长乌察,镇长拉特也与卡尔一样,只是一个小股东,为了获得各自的一份利益,他们拧成一股绳,但又千方百计不让外界知道这一切。收获的罂粟,由卡尔负责熬制成高纯度的毒品,再贩卖给外面的贩毒集团。所得的大头归乌察,小头归余下两人。乌察的那份,每次都是由拉特用小皮箱亲自送去。拉特是决不会让卡尔送去的,当然,卡尔对此心知肚明。

被罗杰劫去的就是卡尔正要运出村外的又一批毒品,有三百公斤,用一辆厢式货车运送。押送这批毒品到镇街上去的是卡尔寨里的二十个武装家丁,卡尔如以往一样,不亲自押送,先一步到镇街与镖局接头去了,只由一名家丁头领带队。而罗杰早一步已把阿甲带来的五六十个人埋伏在出村必经的一个山坳上,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们的脸上都蒙上一块黑纱布。把运送毒品的货车拦下来的是阿甲和另外四个人,其他人都被罗杰分别布置在山坳上下,对货车起到包围与虚张声势的作用。二十个家丁在头领的指令下很快从货车的车厢后跳下来,开始还气势汹汹的,但当他们发现四周围的山林都是喊喊杀杀的呼喊声时,很快又蔫了头,显得惊恐万状。独有那名头领不甘心就范,仍然嚣张不驯,他发现戴着礼帽一手拿枪的罗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一看就知道是这帮拦劫他们的人的首领,便面对罗杰大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罗杰回答说:“除暴安良的人。”

那头领说:“不管你是什么人,快放我们过去,这是大人的货物,你们敢打劫,早日要将你们一网打尽,铲草除根。”

罗杰说:“你说的是哪个大人,请报他的姓名来,让大家见识一下。”

那头领说:“要是我报上大人的姓名,你们这帮胡作非为的小贼一定要吓得屁滚尿流。”

罗杰微微一笑,说:“是吗?那你就报上来看看。”

那头领说:“大人的姓名如金子一样高贵,不是想说就说的,说的人要有高贵的身份,听的人也要万般尊重,说给你们这等小贼听,有辱大人的姓名。”

罗杰哈哈一笑,然后说:“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位所谓的大人就是州长乌察吧?”

那头领一听,恼羞成怒,把手指着罗杰吼道:“住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一边说一边伸手掏枪,只是他的手刚摸到腰中的枪柄,枪就响了,那是罗杰打出的一枪。那头领立刻仰身倒地,脑袋上出现一个洞,脑浆从洞口飞溅而出,糊了一地。其他家丁一看,吓得双腿筛糠似的打颤,纷纷把手里的长枪丢在地上,双手举向空中。

卡尔在镇上与一向合作的镖局谈妥了这一趟生意,只等货物运到,立刻装车往海滨市出发。镖局如以往一样,同意发出本局的专用车,并派出本局的警卫队一路护送,镖局的光头大佬还一再地用手拍着胸膛,向卡尔保证说:“卡尔寨主一万个放心,我用我的这颗脑袋担保,州长大人的这批货保管一路平安送到指定地点,万无一失。”

卡尔非常信任的连连点头。只是卡尔左等右等,心急如焚,就是不见送货的小货车到来,连他的家丁影子也见不到,他估计货物在路上肯定是出事了,而以往每次都是很顺利的。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卡尔正要派人沿路回去查看时,他的那一帮家丁忽然来到了,一个个惊魂未定,失魂落魄。卡尔这才从众家丁口里得知,头领被打死了,货车被砸毁了,而货物也被劫匪抢去了。劫匪从车上搬下货物后,是从山林中逃去的。卡尔又急又怒又怕,又一筹莫展,立刻赶去向拉特汇报情况。乌察很快获悉此事,立即要求索夫带人赶去与拉特的自卫队汇合一起,务必要将劫匪一网打尽,消除隐患,并将所劫货物全部追剿回来。乌察当然是不敢惊动警察局的,他担心事情闹大,尽人皆知,坏了自己以后的财路以及官路。那天,索夫与拉特的自卫队乘着大卡车风驰电掣赶到事发山坡,连续搜遍几个山头,连劫匪的蛛丝马迹也见不到,更别说把所劫货物追剿回来。乌察为此事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这到底是谁劫去了他的这批货物?乌察怀疑这事一定是混迹于乡下的一伙谋财害命的歹徒所为,根本没有想到会与罗杰有关。乌察相信,一向与他明争暗斗的对头冤家罗杰早已到阴河去了。乌察根本没有想到,他的那两个州府随从人员米勒和洛沸,为了保住性命,对他说了假话。而米勒与洛沸也心里有数,自己的性命就握在乌察的手里,旦夕难保,能保一时是一时,能过一天算一天,苟且度日,他们又不敢弃乌察而逃去,因为他们知道,不管他们跑到哪里,躲到何时,乌察也不会放过他们的。他们只能祈求上帝保佑,只愿罗杰从此不再露面,或者遭遇天灾人祸,让罗杰永远死在乌察的想象中。只有这样,他们在乌察身边才会永保没事。

罗杰把劫夺而来的这三百斤毒品作为重要罪证交给布雷之后,他已从山里访查回来的阿甲里获得了另一份重要信息,这些信息与乌察、拉特、卡尔都有着直接的关系。原来,罗杰当初把阿甲送到乡下去,是让阿甲为他寻找那位农场主列农一家人的下落。

罗杰心里一直在疑虑,那位农场主列农把土地卖给他父亲后,带着妻子和两个十二三岁的女儿以及一个女佣人回北方的扎布斯鲁城,罗杰想,也许列农并没有平平安安的回到扎布斯鲁城的家,而是在半途中遇到了难以摆脱的厄运,不然,当初山塞塞主卡尔怎么会笑着对他父亲说:“你永远不会找到他了。”卡尔的笑与他的话已暴露出列农一家回扎布斯鲁城不会一路顺风。

阿甲说,他叫人去扎布斯鲁城打听过列农一家的下落,走访过列农的一些街坊,据街坊们说,自从列农去了南方,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听到过列农的任何消息。也到过当地警察局询问过,警察局也没有查到列农的去向和下落的任何信息。那列农一家去了哪里呢?当年列农带着一家离开农场后,在回北方的路途中,就音信全无,到底旅途中发生了什么事?阿甲说,他曾沿着回北方的必经之路走了一段,发现在距离农场三十公里的地方要翻越一座山坡,大路盘山而上,山上遍是灌木树丛,沟壑纵横,车稀人少。山坡下有一家原木建造的二层旅店,店门前有一块原木解剖的木板,上写“桃源客栈”。据旅店的老板娘回忆,曾经有一个叫列农的人带着一家人在她这里留宿了一夜,第二天他们用完在旅店提供的早餐之后就沿着盘山大路出发了。列农是开着一辆农用车载着一家人回北方的,驾驶室很大,有两排座位,列农一家四口与一个女佣人都是坐在驾驶室里,车厢放的都是行李。列农出发时,老板娘送他们一家到大路上,列农上了驾驶室后,还伸出头来回望老板娘,对她说:“老板娘,谢谢你对我一家的热情招待,你心真好,像我的亲人一样,我回扎布斯鲁城后,一定给你写信。”老板娘不断向他们挥手,说:“路上小心,希望你们一家人一路平安,顺利到家。”但后来却一直没有收到列农的来信,也没有得到列农的任何消息,老板娘心想,也许列农工作太忙碌了,或者是列农把这事忘记了,所以没有给她写信。再说,旅途上说的一句客套话,有哪一个人是真正当真的?

阿甲向罗杰说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那也是旅店老板娘透露出来的。列农一家离开旅店的那天傍晚,从盘山大路上下来一帮人,到旅店来找晚饭吃,大约有八九个人左右,个个穿着黑衣服,载着黑色的鸭舌帽,但他们没有留宿,只是进来用了餐喝了酒,然后就走了。其中有一个右手缺一只食指的人让老板娘觉得很面熟,后来才记起这个人是镇长府里的随从,名叫亚克西,因为老板娘有一次到镇上买面粉和盐巴,曾看到过亚克西跟在镇长拉特的身边,对街上干扰镇长拉特走路的行人大呼小叫。只是令老板娘非常惊讶的是,这帮人付给她的酒钱有几张沾了有血污,那血污还没完全干透,似乎才沾上不久。老板娘还曾问这钱怎么有血了?那位亚克西说,是在山上打野猪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是摔伤的伤口沾的血。这几张沾了有血污的钱后来老板娘一直没法花掉,别人不敢要,担心血污太多,难花出去。

罗杰听完阿甲的话,沉思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去把那几张有血污的钱给我换来。”

阿甲说:“好的,我也觉得这沾了血的钱与那位列农有很大的关系。”

罗杰说:“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阿甲回答:“好。”

罗杰又说:“你想办法接近那个叫亚克西的人,从他嘴里套出一些那天他们上山打野猪的事。”

阿甲说:“我看那天他们不是真的去打野猪。”

罗杰说:“当然。”

每个星期三下午四点三十分罗杰都要赶去萨门山镇,在一个小咖啡馆跟阿甲会面,罗杰在这个小咖啡馆长期包了个小厢房,小厢房的窗口长年紧闭,还拉上一道黑布帘,即使跟阿甲在房里会面,也不会打开窗门和拉开黑布帘,只开着一只小小的光线昏暗的小灯泡。这一天又是星期三,罗杰于上午十一点坐上开往萨门山镇的大巴士出发。出人意料的是,罗杰在约定的时间没有见到阿甲。罗杰于下午四点三十分准时去到那家叫“丽莎之夜”的小咖啡馆,在那间包厢里坐等到五点半钟,也没见到阿甲的到来。罗杰心里有些不安起来,不明白阿甲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阿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有来赴约?这里也是罗杰指定是阿甲唯一落脚的地点,阿甲不会到别的地方安身的。后来罗杰听咖啡馆的小老头老板说,阿甲曾在三天前来过一次,住了一宿,第二天九点一过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罗杰有信心,他相信阿甲是不会背叛他的,因为阿甲如果离开了他,再不会找到比他更好的主人了。再说,罗杰从来没有亏待过阿甲。他让阿甲到乡下去,是给了阿甲足够的花用的。直到近七点,阿甲才匆匆来到。罗杰一听那“笃,笃笃笃”的敲门声,就知道是阿甲,所以他并不紧张,只轻轻地说了一句“进来”。

阿甲一见到罗杰,神色显得非常的紧张,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了。阿甲把他今天迟到的经过来龙去脉给罗杰说了一遍。原来阿甲这两天历了一次险,差点回不来了。昨天下午三点半左右,他又去了那家建在山坡下的“桃源客栈”,他本来早已从店老板娘的手里换到了那几张沾血的钞票,这次去,只是希望能够再从老板娘嘴里套到关于亚克西的一些去向或踪迹。在与老板娘的闲聊中,老板娘告诉一件令阿甲感到非常惊讶又意想不到的事,老板娘说,阿甲换去那八张沾上血迹的钞票的第二天,那个镇长的随从亚克西带着三个人匆匆地赶来找到她,向她问那些沾上血迹的钱花去了没有?她本来就因为这几张钞票花不去而怨恨不已,心里面气鼓鼓的,一听他问起这几张钞票,便没好气地说:“幸亏有人对这几张钱有兴趣,帮我换去了,不然的话,那天就让你们这帮人白吃白喝了。”

亚克西一听这话,脸上显得非常紧张的样子,赶紧问道:“是谁换去了?”

老板娘说:“我怎么知道是谁?天天有人来我这里吃饭喝酒,我从来不问人家的名字。”

亚克西又问:“那你说说他长得什么模样。”

老板娘就三言两语把阿甲的模样描绘了一番。这亚克西还真富于联想,他立即按老板娘说的话在头脑里把并没见过面的阿甲的脸型绘制了下来。老板娘却疑惑,问道:“你是想要回那几张钱?”

亚克西说:“是的,当初就不该用那些弄脏的钱给你付账,让你难花出去。”

老板娘说:“那你现在想要回去干吗?”

亚克西说:“没干吗,因为想到你可能花不出去,想把它换回去而已。”

亚克西临走时,曾对老板娘交代过,那位换钞票的人如果再来,请告诉他知道。

阿甲听了老板娘这些话,觉得亚克西并非只是想把那几张钱换回去而已,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而是亚克西过后才想起这几张沾血的钱流出去后的严重性,说不定对亚克西来说还是灭顶之灾呢。阿甲没有把他心里想的话告诉老板娘,一是为了不使老板为这事有所顾虑,二是不能让这件事泄漏出去,以免打草惊蛇。阿甲对老板娘说:“以后有人来向你问起这事,你千万不要再说我长得什么模样了,你就说记不得就行了。”

老板娘说:“那人认识你吗?”

阿甲说:“不认识,我只是怕人家麻烦我。”

老板娘说:“你们怎么对那几张钱那么感兴趣,我拿去花,人家都不要,都说太脏了,字都看不清了,而你们偏偏老远地赶来换。”

阿甲说:“其实没有什么,只是感兴趣而已。”

老板说:“有什么兴趣呀,能说说让我听听?”

阿甲说:“以后再告诉你吧。”

令阿甲意想不到的是,这天返回去的途中,会与那个亚克西狭路相逢。那天阿甲离开了“桃源客栈”,返回途中拐过一个长满野沙梨树的山脚,突然发现前面的山路上迎头走来三个戴着鸭舌帽的人,三个人默无一声,在乱石丛与灌木丛忽隐忽现,像三个鬼影似的。阿甲心里一阵惊惶,首先想到这就是“桃源客栈”老板娘告诉他的那个亚克西,鸭舌帽,来得恰好又是三个人,这不是亚克西又是谁?阿甲已感觉到凶多吉少,他一转身,立刻拐往右边的一条小路走去,且尽快地下着脚步,不能跑,担心引起那三个人疑心。是的,阿甲猜得不错,来人正是亚克西,而此时亚克西也看到了阿甲,并发现阿甲就是“桃源客栈”老板娘向他描述过的那位换钱的人。亚克西精神一振,赶紧呼叫跟他的两个人去追阿甲。亚克西一边疾步奔跑一边招手叫道:“前面那位兄弟,等等,有事想问问你。”

但阿甲不敢停下来,后面的叫声越大他越走得快,接着就跑了起来。阿甲知道,千万不能让后面的三个人追上,否则,他这一百三十八斤零四两的身躯就只能留在这山里喂蚂蚁苍蝇大虫了。阿甲气喘吁吁地翻过一道小山坡,还是不能甩掉后面的三个人,因为慌不择路,他在山坡上转来转去,一时竟分不清东南西北。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一阵山羊的叫声,他爬到一块大石头上面往四周下一看,看到左边山坡下有羊群正在吃草,他立刻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往有羊群的地方疾奔而去。有羊就必有人。当阿甲正在越过一条水草繁茂,溪流汩汩的山沟时,后面忽然传来了两声“砰砰”的枪响,枪声把藏在灌木丛中的山鸡和斑鸠都惊飞起来,扑噜噜,扑噜噜地飞到远处的山腰上去。原来是亚克西追上来了,远远发现了阿甲的身影,见他还在不断的跑,再不客气了,恼羞成怒,朝他开了枪。只是山形复杂,草木又深,阿甲又是不断地在灌木丛中时隐时现,子弹根本擦不到他的半根毫毛。

阿甲藏在一个小山洞里,直到第二天上午九点过后,牧羊人把遮住洞口的石头搬开,他才从里面走出来。牧羊的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她先是听到枪声,然后才发现惊惊惶惶的阿甲,接着又看到了从后面追来的三个人,女子认得其中的一个人是亚克西,她见过亚克西,知道亚克西是镇长拉特的随从,也看到过亚克西在镇上仗势欺人,目中无人,并非善良之辈。她把阿甲带到她平常避雨的一个小山洞里,又搬来几块大石头把洞口遮上。亚克西带着人追上来后,看到一群山羊散布在山坡上吃食,附近一个女子坐在草地上悠然自在的手捧一本书在看,便向她问道:“喂,看到有个人从这里跑过吗?”

女子抬头看了看三个人,然后回答:“嗯,看到了。”

亚克西急忙又问:“在哪?”

女子随手往右边的山林一指,说:“往那边跑了。”

亚克西把手一挥:“快追。”便带着跟他的两个人立刻往山林跑去。

天黑后,女子往小山洞里塞进去三个大山梨,然后就赶着山羊回家去了。阿甲在小山洞里闷了一夜,被蚊子叮了一夜,第二天从里面爬出来后,还得对这位救他一命的女子千恩万谢。阿甲刚来得及看了一眼山头上空五月份金光灿灿的太阳,就立即背过身去,面向一丛稔子果树,拉下裤头就哗哗地撒起尿。那女子见状立刻也背对着阿甲,说:“你真没礼貌。”

阿甲撒得很快意,嘴里说:“对不起,我憋了一个晚上,快憋死我了。”

女子听了嘻嘻笑了起来。

这女子依然还是到山坡上放羊来的,羊在山坡上吃草,她就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打开一本书看。阿甲凑近她身边,看看她在看什么书,发现是一本翻得很旧的诗集。女子把打开的诗放在她的双腿上,在她抬头巡望在山坡上正在吃草的羊群时,一阵轻轻的山风吹过,将她的诗集吹得哗哗地翻动,阿甲看到诗集的扉页上用蓝墨水写着“罗杰藏书”四个字,心里一阵惊讶,问道:“你认识罗杰?”

女子抬头看阿甲一眼,说:“是的,这书就是罗杰送我的。”

阿甲说:“真没想到这么巧。”

女子问道:“原来你也认识罗杰?”

阿甲说:“罗杰是我老大,我就是来给罗杰做事的。”

女子问:“做什么事?这么冒险?还被人家追杀。”

阿甲说:“这不能告诉你知道。”

女子问:“那好吧,你是从哪里来的?”

阿甲说:“大都城。”

女子一听,神情显得很兴奋,说:“这么说,罗杰在大都城?”

阿甲这才发觉他多说了话,罗杰交代过他,不要对任保人说起他的事,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阿甲对女子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是罗杰的什么人?”

女子告诉阿甲,她名叫玛兰,并说:“我是罗杰的亲人,很挂念他,我想让你带我去看看他,行吗?”

阿甲说:“玛兰小姐,那不行,没有得到罗杰的同意,我可不敢带你去见他。”

玛兰问:“他现在过得好吗?”

阿甲说:“挺好。”

玛兰问:“那该有个家了吧?”

阿甲说:“当然有家里了,好大一幢房子,是他自己买的。”

玛兰说:“我是说该成了家了吧?”

阿甲说:“还没有,我也没听他说过要成家的话。”

玛兰听了这话,嘴里轻轻地“哦”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变得一片晴朗。阿甲准备离去时,玛兰问他:“你回大都城去了吗?”

阿甲说:“不是,我到萨门山镇去。”

玛兰说:“罗杰在萨门山镇吧?”

阿甲嘴里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懊恼自己差点儿又说漏了嘴。他说:“玛兰小姐,谢谢你救了我,你好好放羊吧,男人的事很多是不能让女人知道的。”

虽然阿甲处事谨慎,没有直接告诉玛兰,罗杰就在萨门山镇与他会面,但敏锐的玛兰还是知道了,她在萨门山镇见到了罗杰。而玛兰的到来,罗杰在听了阿甲的话后已早有预感。那天在“丽莎之夜”咖啡馆罗杰接过阿甲交来的那几张沾上血迹的钞票后,罗杰已感到,他的仇人已经在走向绞刑架的路上了,套在仇人脖子上的绳套已经紧紧地握在了他的手中,他心里掠过一阵久违的欣慰。

阿甲看着罗杰把那几张沾血的钞票慎重的放入西服内袋里,然后问道:“大哥,那个玛兰是你的什么人?”

罗杰神情淡然,举着青花瓷杯,轻轻地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咖啡,头也没抬,说:“玛兰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阿甲说:“大哥,是你太太吧?”

罗杰微笑了一下,说:“我是一个四海为家的人,会有太太吗?”

罗杰带着阿甲离开“丽莎之夜”咖啡馆,又走进一家叫“羊羊得意”的餐馆,这家的餐馆只有唯一的一道下酒菜,就是羊肉,羊肉有各种各样的制作,烤的煮的蒸的焖的涮的应有尽有,顾客可随自己喜欢的胃口去点,也可以应顾客的要求去制作。罗杰与阿甲选择一处临街的窗口落座。罗杰叫了一盘烤羊肉,一瓶法国金装白兰地。只是没想到,烤羊肉送上桌时,却是两盘。罗杰有些诧异,看着身上束着白围裙头上戴着白圆帽的店小二,说:“送错了吧?我只点了一盘。”

店小二回答:“先生,没错,你放心用吧,我们只收一盘的钱。”

罗杰还想推掉不要,阿甲在一旁却急着说:“大哥,吃吧,也许是他们店在搞买一送一,干吗不要?现在很多做买卖的都兴买一送一。”

罗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阿甲饿鬼似的拿起半边羊腿,立刻啃了一口,接着又倒了两杯白兰地,一杯先递给罗杰,一杯自己拿着,说:“大哥,喝吧。”

罗杰刚拿起杯子,阿甲就把杯子伸了过来,与罗杰碰了一下杯子。罗杰说:“阿甲,吃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阿甲喝了一杯白兰地,脸上很快就泛起了红光,眉飞色舞地说道:“为大哥做点事,辛苦一点算什么,必要的时候,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接下来的事让罗杰更感惊讶,买单时,前台的小姐告诉他:“先生,你的餐费不用再交了,已经交过了。”

罗杰问:“谁交的?”

前台小姐说:“我们的主人。”

罗杰听后,神情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谢谢你们的主人,但这餐费还是由我来交。”他把钱放在小姐面前的柜台上。

前台小姐有些为难地说道:“先生,没有得到我们主人的同意,我可不敢收下你的钱。”

阿甲在一旁不耐烦地说道:“大哥,不收就算了,又不是我们不给。”

罗杰看了阿甲一眼,说:“阿甲,不能这样说话。”

阿甲立刻说:“是的,大哥,不能这样说话。”然后看着前台小姐又说:“给你钱,你就收,我大哥从来不吃霸王餐的,听到没有?”

前台小姐一下怔住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罗杰把钱重新拿起来,放入口袋,然后看着前台小姐说:“谢谢你的主人。”

出了餐馆,罗杰和阿甲沿着古阿拉伯人街走去,阿甲问道:“大哥,我什么时候回大都城?”

罗杰说:“暂时不能回,我还有有些事让你去做。”

阿甲说:“听大哥的。”

忽然前面的街角闪出了三个人,都穿着黑衣,戴着鸭舌帽,迎面走了过来。阿甲一看,一脸惊惶,说:“大哥,在山里追我的就是这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