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的绞刑架

第十六章 一个巨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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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古老的大街,房子低矮,街旁的大榕树像历经无数风雨吹打的老人,而驼了腰,显得非常苍老,有的还在半腰间出现了洞口,猫或者老鼠在那上面钻来钻去。街上很寂寥,行人稀稀落落,两边的小商铺都是些卖茶水的,小吃食的,卖烟酒的,出售旧货的。一些店主因为生意清淡,便聚在街旁打扑克下象棋。这条寂寥的街在今天忽然被一阵刺耳的枪声惊得**不安起来。

迎头走过来的那三个人,为头的一个就是亚克西,他们的双手都插在口袋里,嘴里默无一声。原来阿克在萨门山镇的出现被亚克西的手下人发现了。阿甲显得很紧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看着罗杰叫道:“大哥……”

罗杰显得很沉着,他把手伸进胸口衣服里摸了摸,继续向前走去,嘴里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别慌,跟着我。”

一边是三个人,一边是两个人,双方迎面走来,中间的距离慢慢在缩小。在双方面对面的距离只有三步半的时候,都同时停住了脚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沉默的对峙着。大约过了三分钟,亚克西才终于开了口:“罗家公子,幸会,幸会,多日不见,不知还记得我吗?”

罗杰说道:“当然记得,镇长府邸的特勤,谁人不知。”

亚克西脸上笑了笑,说:“罗先生记忆不俗呀,敬佩敬佩。”停顿了一下,亚克西接着开门见山地说道:“罗先生,今天好不容易遇上你,那就闲话少说了,我只想跟你交换一样东西,不知罗先生是否赏脸?”

罗杰的脸上也微微笑了一下,说:“亚克西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跟我换那几张沾血的钞票吧?”

亚克西回答:“罗先生真是个聪明人,那就不用我废话了,只要罗先生肯换,我可以出双倍的钱。”

罗杰说:“对于我来说,双倍的钱并不是最重要的。”

亚克西问道:“那对于罗先生来说,还有什么是最重要的?”

罗杰说:“最重要的是我愿不愿意换。”

亚克西说:“你可以开个条件。”

罗杰说:“对于我来说,现在还不是谈条件的时候。”

亚克西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谈呢?”

罗杰说:“到谈的时候谈。”

亚克西说:“罗先生,我说过了,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本人想得到某一件东西是不惜手段也要得到的,如果罗先生不肯谈条件的话,就别怪我对你冒犯了。”

罗杰神色依然镇定,他注视着亚克西,说:“亚克西先生,你的不惜手段对于我来说,早已经是如雷贯耳,要说冒犯,今天我先就对你冒犯了。”

亚克西说:“是吗?不知罗先生有没有发现,有支枪口已在你背后对着你了。”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罗杰背后已站了一个人,那人同样戴着鸭舌帽,神情僵硬,紧闭的嘴没一丝声息,手里举着一支手枪,枪口对准了罗杰的后脑。

罗杰似乎早有所料,他若无其事地慢慢转过头去,冷冷地看了看对着自己的那支枪口,然后再注视着亚克西,说道:“亚克西先生,这种把戏我经历不止一次了,也请有你回过头去看看,也许你看到的跟我一样。”

亚克西回过头去看时,枪声也随即在他背后响起。亚克西怎么也没料到危险会来自他的背后,更没想到罗杰早有所备。其实这戏剧性的一幕,连罗杰本人也感到出人意料,罗杰更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与玛兰相见。当亚克西回过看时,玛兰从一棵驼身的大榕树后面闪了出来,玛兰头上缠着黑纱巾,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两只好看而晶亮的眼睛,她手里还抱着一支双筒猎枪,先是朝天“嘭”地放了一枪,然后把枪口对准了亚克西的后脑。一记枪声让寂寥的街上立刻变得不安起来,很多人撂下正在玩的纸牌、麻将,纷纷躲到铺子里面去,还有的人甩开大步往远处疯跑。

玛兰抱着枪口对准亚克西的猎枪,命令似的说道:“赶快带着你的人滚,不然,立刻让你的脑袋爆头。”

直看着亚克西与跟他的随从灰溜溜的消失在远处的街头,玛兰才把对着亚克西背影的枪口放下来。然后,她扭过头看着罗杰,晶亮的双眼似乎在向他诉说无声的语言,这些语言,也只有罗杰能读懂。

罗杰其实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玛兰,也不愿意玛兰卷入他的事里去,哪怕是在他生命最危急的时候,如果他获悉玛兰会在萨门山镇上出现,也许他是不会选择在此与阿甲会面的。所以,当玛兰用无声的语言的目光注视着他时,他也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然平静,似乎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罗杰脸上的神情,也只有玛兰才能读懂。她幽怨地看着他。

直到走进“丽莎之夜”那间四面窗口拉上黑布帘的房间,玛兰才在罗杰面前才将头上和脸上的黑纱巾取了下来。在昏暗的灯光下,罗杰久久地凝视着玛兰铅华依然的素面,这张不做任何粉妆的素面却天然的美丽,忽然让罗杰的心怦然一动,他本想伸出双臂,把她紧紧揽在胸口,但这想法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又木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好一会儿,罗杰才开了口,说:“我没想到你会在萨门山镇出现。”玛兰告诉他,她的父亲因为想更好地在萨门山镇做生意,她家于两年前迁到萨门山镇附近的乡下来了,她父亲在镇上开了餐馆,就是那家“羊羊得意”餐馆,而她现在还是如以前一样,天天赶着羊群到山里去牧放,这天上午她刚巧送了三个山羊到餐馆里来,在餐馆里面发现了他与阿甲在这里用餐,她跟前台打了招呼,不要收他们俩的餐费。她赶羊来到镇郊时,曾经发现亚克西三四个人的身影,她就猜到可能跟阿甲有关系。

罗杰说:“当时我已经猜到是你。”

玛兰依然幽怨地望着他,说:“这么多年,你都不回去一次。”

罗杰知道她说的是没有回去看看她,他说:“我是很想回的,只是没到时候。”

玛兰说:“会有那个时候吗?”

罗杰说:“会有的,那个时候会来的。”

玛兰说:“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罗杰说:“你不必等我,我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玛兰说:“不管你回不回,我都会等下去。”

罗杰说:“你多保重。”

玛兰说:“你过得好吗?”

罗杰说:“没事。”

玛兰说:“你让我牵肠挂肚。”

罗杰说:“你放心,我没事。”

不久,阿甲的探查又有了新的进展。他有一天沿着穿越山林而过的公路往北方一路访查,对所经过的山脚和沟壑以及土坡丛林都站着看上一会儿,不放过一处可疑的地方。山高林密,路两边都是参天的古树以及灌木林,公路有时从沟壑上面蜿蜒绕过,沟壑深不见底,让人心里不禁生几分胆寒。带着凉意的山风不时拂面而来,没有人声,不见人影,好半天才见到一辆汽车喘着粗气缓慢地从身旁经过,开车的司机微微的用眼睛斜一下路上的人,目光中有些警觉也有些惊疑,然后又能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似乎面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也不必要去关心。只一会儿,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突然,“砰”的一声枪响,让阿甲一惊,神经迅速收紧,正在疑惑不已,又传来一阵“汪汪”的狗叫声,以及飞鸟在空间扑打翅膀“扑噜噜”的声音。那是有人在打猎。阿甲紧张的神经立即又舒缓下来,他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是从右边山谷的灌木林深处传来的。有人在这地方打猎,那肯定常在这地方打猎。阿甲想了想,立刻往传来枪声的灌木丛走去。

阿甲见到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猎人,他戴着黑毡帽,穿着蓝色家机布外衣,上嘴唇长着两撇灰白的短须,使用的是一支老式双筒猎枪,刚才放枪打到的原来是一只花翅膀长尾巴的山鸡。带来的那条赶山的是一条黄狗,初见阿甲,很警惕地对着他狂吼,主人一呼叫,狗就闭了嘴,不声不响地围着阿甲转了两转,觉得来人没有危险,便变得温驯起来。猎人正坐在草地上往枪膛里装火药和铁砂,见到阿甲,显得很友善。狗的叫声早让他预料到周围会有人出现了,所以阿甲的出现,猎人并不感到意外。阿甲在猎人旁边坐了下来,猎人向他递上烟丝袋,阿甲接过来卷了一支喇叭筒,吸了几口这种味道又辣烟劲又浓的土烟,阿甲感觉像喝醉似的,整个人晕乎乎,轻飘飘。老猎人告诉他,这烟是他亲自种的,就种在他家后背的山坡,施了不少的花生麸,长得挺旺盛,烟叶很肥厚,成熟后摘下来,用竹匾夹住,放太阳下晒,干后金黄金黄的,成色特别好。

阿甲见老猎人说得眉飞色舞,连连说:“好,好,上等烟啊,一定能卖好价钱。”

老猎人说:“你喜欢,那我送你一些吧,你到别的地方肯定买不到。”

阿甲说:“谢谢!谢谢!”心里却说,这山里人可真的好客,也真的纯朴。

此行遇见老猎人是阿甲意料不到的,更让他意料不到的是从老猎人这里获得了一样可能与列农失踪有关的重要的物件,这物件就是一把镶有木柄的尖刀,木柄上刻有一朵很漂亮的罂粟花,阿甲知道,这是卡尔山寨的寨标志。没想到卡尔寨里的刀子却落到老猎人的手里。据老猎人说,他是在一次打野猪的时候车捡到这把刀的,那野猪的肚子中了他的枪,疼得恼羞成怒,发了狂,张开长着两颗锋利獠牙的大嘴,一头向他猛冲过来,老猎人对付这种突发事件是经验丰富的人了,在野猪的血盆大口就要咬上来的那一瞬间,他身子一闪,那野猪一头跌落到他身后的沟壑里去了。他下去找那野猪时,在一条石缝里发现了这把尖刀。当时刀尖上还有已经凝固的血污。只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丢到这地方来的。后来他每次进山打猎都带上这把刀,切烟丝切干粮削瓜果都非常好用。阿甲问他这刀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老猎人却说记不得了,因为已经过去多年,沟深林密,具体位置一时记不起来了。阿甲在附近的沟壑走了一回,没发现新的收获。他向老猎人要过这把刀,答应给他另一把新的刀,好让他进山打猎时有刀子使用。

罗杰从阿甲手里接过这把尖刀,凝神注视着刀柄上那朵漂亮的罂粟花,一时无语,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刀放进衣服内袋里。这把刀柄上刻有罂粟花的尖刀,对于罗杰来说太重要了,他要利用这把刀把他的对手送上绞刑架上去。

又经过阿甲的确深入探查,那位农场主列农一家的下落终于水落石出。原来列农一家四口人是在回北方的途中被人谋害的。罗杰为他父亲当初的惨死感到难过而冤屈,他怎么也没料到,列农一家的死与他父亲的死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其背后令人震惊,出乎他的意外。

阿甲是在偶然之间破解这个迷雾重重的谜团的,自从那次在山里认识那位老猎人之后,他与老猎人便成了好朋友,他常从山外给老猎人带去火药、铁砂,这是老猎人最想需要的东西,还送给老猎人一只手表一双翻毛皮鞋,老猎人也时常送给阿甲一只山鸡或者一只野兔。老猎人也许是年纪大了的原因,记忆力衰退得很厉害,反应也相当迟钝,与人交谈对方感到有些困难。阿甲通过与老猎人的不断接触,从老猎人平常断断续续的闲话中,他获取了许多破解这个谜团的一些信息。阿甲从这些信息以及那把“罂粟花”刀上分析后肯定,列农以及他的一家人极有可能就是在这段路上失踪的,而且可以肯定地说,卡尔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有一天,阿甲与老猎人又坐在树林里一边吃烧烤一边喝酒,烤的是老猎人刚打到的一只山鸡,先脱去山鸡身上花花绿绿的毛,去掉内脏,砍一条小竹竿,叉上,放在燃得旺盛的柴火上烤,不断的翻过来翻过去,一会儿就烤得焦黄焦黄,皮脆肉嫩,那诱人口水的野味香气,飘满了一片树林。酒是老玉米酒,是老猎人自己用玉米熬煮的烧酒,酒劲大,味道纯,一口下去,热辣热辣的,一股滚烫滚烫热流从喉咙直热到肚子,传遍全身。阿甲第一次喝这烧酒时,一迭连声叫:“爽!爽!爽极了!”

两个人盘腿而坐,背靠大树,青竹筒做酒杯,你一杯我一杯,一边喝一边闲聊,阿甲就是在这次喝酒闲聊时,从老猎人的话里得到意想不到收获的。当酒过三巡,老猎人忽然说起了一件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记不得是哪一年了,也不清楚过几年了,那一次打猎,他一枪打中了一只惊飞起来的山鸡,那山鸡在半空中剧烈的扑打着双翅,然后一头俯冲而下,落进了对面的山沟,他立刻朝那边山沟跑去,到了沟底,在浓密的灌木丛中,他意外地发现了令他感到又惊又奇的一幕。

公路从半山腰上绕过,公路一边是万丈深壑,沟壑下古木蔽天,深不见底。老猎人在沟底看到的是一辆农用汽车的残骸,四轮朝天,车身和车头早已经摔得面目全非,一堆废铁似的,车窗玻璃早已没有踪影,一条粗大的长着绿叶的藤蔓从左窗伸进,从右窗伸出,如一条大蛇。令老猎人感到最惊骇的是,农用车下散布着三具支离破碎的森森白骨,有的成俯卧状,有的成蜷曲状,有的成爬行状。从这些不成规则的白骨形状中可以推想到,这些人在死之前经历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极度痛苦和极度恐怖。当地警察分局获悉这事后,曾派警员来查看过现场,但不做任何清理,又班师回去了。当局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起很平常的车祸,是因为山高路陡,司机不小心造成的事故。而那些白骨是什么人的?由于现场无法找到有效的证明文件,已无从查验。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一时让阿甲喜出望外,他把了解到的所有列农失踪前的迹象在脑里过滤了一遍,最后断定这部翻到山沟里的农用车以及那三具支离破碎的白骨与列农一家有关,极有可能就是列农与他的一家人。但据阿甲所了解,列农一家共有四口人,一对夫妻与两个女儿,为什么只有三具白骨呢?还有一具呢?没有散落在车祸现场的那具白骨又到哪里去了?那又是谁?这重重的谜底,待他去查访,让迷案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只是让阿甲失望的是,老猎人因记忆力衰退,已经记不起是在哪条山沟看到这部汽车的残骸与白骨了。而茫茫大山,想要找到这部汽车的残骸,有如老虎吃天,无从下口。幸运的是,阿甲三天后就找到了那条山沟,并看到了那辆汽车残骸和三具白骨。那是老猎人虽然记不起是哪条山沟了,但他却记得那地方长着一棵高大的苦楝树,树梢头还有一个老鸦窝,常有老鸦在树梢上飞来绕去。阿甲于是翻沟越壑,满山去搜索沟底下的苦楝树,再看树上是不是有老鸦窝,听闻远远有老鸦叫,便循声而去。开始两天都一无收获,第三天傍晚,他爬上一条沟壑,又累又饿,正准备打道回返,不想这时一条粗大的藤蔓拌了他一跤,身子一倒,沿着另一边山坡滚了下去,一直滚到沟底。阿甲正为自己这一滚而懊恼不已,却没想到他刚坐起身子,忽然发现一只骷髅睁着两个令人生畏的大洞正对着他,他先是一阵毛发直竖,随即又喜出望外,乐不可支。他发现他滚落的地方正是三天以来要找的地方,终于找到了那辆汽车的残骸和三具白骨。正应了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正如老猎人所说的那样,阿甲看到现场也只有三具白骨,还有一具呢?列农一家四口人,应有四具白骨,难道……阿甲在附近的山坡来回寻找了半天,终是徒劳。为了找到第四具白骨(如果已成白骨的话),阿甲那段时间天天在山里如一条蛇一样,在那片山坡附近东奔西窜,过山涉水,吃了不少的苦头,但就是找不到第四具骨骸。这时,一个猜想又出现在阿甲脑中,也许根本就没有第四具骨骸,那辆农用汽车在滚落山沟时,可能还有一人没有死,这没死的一个人到哪里去了呢?答案只有两个,一是被卡尔的人带着去别的地方谋害了,二是被这里的山民发现后救走了。于是阿甲改变寻找方向,到周围去找居住在这里的山民。而居住这里的山民都很零散,东一家西一户的,都不集中一在块。有一天他正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间,忽然脚下一陷,猛然之间就掉到一个深坑里,那坑下面大上面小,是猎人用来捉野猪而挖的。阿甲折腾了半天,也无法爬得上来,最令他懊恼的是,坑里还有一条拇指般大的草花蛇,蛇头抬得高高地朝他吐信子,直把他吓得三魂****七魄悠悠。与那条草花蛇面对面对峙了一整天,阿甲才被挖坑的猎人救了上来,戴着竹叶帽的猎人还不无遗憾地对他说:“我还以为是一头大野猪哩,让我高兴了好半天。”这位猎人告诉他,坑里那条草花蛇是无毒蛇,只要你不惊动它,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阿甲长嘘一口粗气,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还有比草花蛇更虚惊的。那是一天晌午,太阳正当中天,没有一丝风,树叶静悄悄的,一动不动。天气闷热异常,树林中的小鸟都似乎热得找地方打瞌睡去了,不见了声影。阿甲从一条沟壑走过,又饥又渴又饿,看见沟底有溪水,想喝两口,消解一下干渴得几乎冒烟的喉咙,但一看到溪水中悠悠游动的蚂蟥和一条条红色的线虫,他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又不敢喝了。一会儿,阿甲走到一块玉米地旁边,看到玉米即将成熟,他用力咽了一下发涩的口水。阿甲想起少年时在乡下放牛,就常与同伴到别人的地里去偷玉米,然后在山脚下搂来一些干柴,点燃,把生玉米放在柴火上烤,一会儿就烤熟了,吃起来又香又甜又鲜,很能解饿。但他现在不能再干少年干的事,山民们善良,他不能到山里来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否则,山民们会把他当成坏人,他就再不能进山里来了。他站在玉米地边东望望西看看,四周没一个人影,侧耳细听,似乎全世界都没一丝声音。阿甲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样东西架在他的喉管上,让他感觉有些凉浸凉浸的,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把锋利的镰刀,那刀柄有一尺多长,抓在一个人的手上。阿甲立即吓得脸色都变青了。他知道,只要这把镰刀往后一拉,他的脑袋就会离开脖子,滚落到地上去。阿甲双腿筛糠似的打着颤,大气也不敢出,半步也不敢挪动。他慢慢把脑袋往后转,终于发现在他背面站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山里人穿的那种粗布黑衣服,黑布鞋,头上还缠着一块花格子头巾,身后还背着一个竹篓,脸色如霜,目光如刀,好像与他结下几辈子的仇恨似的。阿甲胆怯怯地哀求道:“姑奶奶,别杀我,别杀我,我没偷玉米,真的没偷,我只是经过这里,真的没偷玉米。”

背后那女子说道:“我没以为你偷玉米。”

阿甲仍然惊恐万状,颤悠悠地说:“那你、那你干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呀?”

那女子厉声问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卡尔的人?”

阿甲说:“不不,不是,我是罗杰的人。”阿甲说完这句话,立刻又后悔了,他说的太快了,把自己与罗杰的关系都暴露了出来,他还不知道站在背后的是什么人呢。罗杰曾经交代过他,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千万不要把他们的关系让别人知道。不过,这次阿甲很幸运,他刚说完这句话,对方就把架在他脖子上的镰刀移开了,这让阿甲意想不到。他慢慢扭过脸去,终于看清了女子姣好而又多疑的面容,以及那一双水灵灵又犀利的眼睛。

那女子一直盯着他,又问道:“你是罗杰的什么人?”

阿甲说:“他是我大哥。”又说:“他是我弟兄。”随即又说:“就是好朋友吧。”

那女子对阿甲完全解除了戒心,一时不做一声,目光幽深而意味深长,好一会儿才悠悠的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有很多年没有见到过罗杰大哥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阿甲听到她说这句话,感到非常惊讶,问道:“你认识罗杰大哥?”

那女子接着回答的话让他感到更加惊奇,她说:“罗大哥是我父亲的好朋友的儿子,我和姐姐小时候经常跟罗大哥一起玩,罗大哥家门前的池塘种有很多荷花,夏天时候罗大哥经常跳到池塘采荷花送给我们,有时还在板栗树下念诗给我们听,到现在我还记得罗大哥念的两句诗。”接着她就念起来:“我要凭那松开的卷发,每阵爱琴海的风都追逐着它。”

原来这个女子就是列农的小女儿,名叫珍妮,也就是没有成为白骨的侥幸逃生的其中的一人。当时列农开着农用车载着一家四口人正行驶在半山腰上的公路,忽然从前面的盘山公路边的树林跳出十几个穿黑服的人,一个个手里都握着手枪和尖刀。列农看到这帮拦住去路的黑衣人,并没想到厄运就要降临到他一家四口的头上,还天真地以为他们只是为劫掠财物而来的,他打算不做任何反抗,让他们把车上所有的财物拿去。没想到这帮黑衣人对他车上的财物没兴趣,他们将车拦住,对他的哀求以及主动献出所有财物无动于衷。黑衣人堵在车门前不让车里的人出来,然后把农用车往路边的沟壑一推,轰隆一声响,农用车在沟坡上翻了不知多少个斤斗,重重地摔落到沟底去了。农用车在山坡上不断翻滚之时,这个当时还是幼女的珍妮意想不到的从碎去玻璃的车窗抛了出来,落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受了不轻的伤,又昏死过去。正因为死一样的昏迷过去,她才幸运的活了下来。那帮黑衣人对翻落到沟底的农用车仍然不放心,随后也下到沟底,给散落在车旁的三个奄奄一息的人各捅了一刀,这才离去。他们居然忽略了还有一个人没有见到,也许他们以为还有一个被汽车压在下面去了,用不着再找了,必死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