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凌晨两点半钟,一场大火在卡尔的山寨让人始料不及的熊熊燃烧起来,因为是黑夜,大半个天空都被火光染红了。大火如发了疯的狂龙一般,喷发着滚滚浓烟,张牙舞爪,四外乱窜,忽而直窜苍穹云霄,忽而俯身直冲地面。大火是从山寨的主楼烧起,往四面迅速地蔓延,越烧越猛,越烧越烈,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还伴随着数不清的男人女人小孩老人们凄厉而又痛苦的哀号和惨叫。奇的是,大火烧起来时,随即又刮起了一阵阵大风,那风有灵性似的,带着大火先是绕往寨子四面窜了一遭,紧接着直朝寨子背面掠去,先是哗啦啦烧着了一大片尾叶桉树林,不一会儿就烧到了那一片正长得旺盛的罂粟苗,转瞬之间,一大片罂粟地就成了火海,最后都化为灰烬。罂粟地边的围墙外的桉树都被烧得精光。这场冲天大火是索夫带人烧起来的,索夫带来三百三十人,其中一部分是镇长拉特的人,是拉特交给索夫领来的,而拉特本人却没有到场。这三百多人把卡尔的山寨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的出口都重兵把守。寨子内没有被大火烧死或没有被浓烟闷死的人,争先恐后哭爹喊娘地往寨子的四面出口跑去,只是所有的人刚跑到门口,立刻就被早已守候在门外的人乱枪打死,或者乱刀砍倒,无一逃脱。这个黑上加黑的黑夜,这伙来人唯一目的就是要对卡尔寨内所有的人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无论男女老少,都不留下一个活口,这都不能怪索夫下手太毒,他只是按照乌察的旨意去做而已。大火烧起来时,索夫领着跟他的三十二个人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寨子的正大门,所有的人都穿着黑衣服,戴着黑毡帽,手里全都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枪,在大门前一字儿排开,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都露着一种傲慢的不可一世的神情,手里的枪口直指着紧闭的正大门。当卡尔从梦中惊醒,挥舞着手枪带着一帮惊慌失措的家丁往大门外冲时,刚出大门,索夫把右手往额头上一举,三十二条长枪立即同时响起,冲在前面的五六个家丁应声而倒,其他家丁见势不妙,鬼哭狼嚎似的,扭转身又返回大门内,七手八脚惊慌失措的又把大铁门扇关上。
卡尔气急败坏地爬上正大门的楼上,从二楼的窗口往外看下去,看到索夫站在那帮黑衣服的右边角,于是对着索夫的身影大声喊道:“你他妈的怎么三更半夜的来打我?这是怎么回事?有话可以好好谈。”
索夫抬头望上去,注视着卡尔,轻描淡写似的说道:“卡尔寨主,这不能怪我,我只是按照州长大人的旨意去做。”
卡尔一听,脑子里想了想,然后说:“一直以来我辛辛苦苦为州长大人攒到的钱财也不算少,又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的,为什么一夜之间就翻脸不认人?”
索夫哈哈一笑,说:“卡尔寨主,此一时彼一时嘛,你对得起他,不等于他一定要对得起你。”
卡尔似乎有所明白了,气得两只鼻孔在呼呼的冒烟,声嘶力竭骂道:“你们这些狗官,过河拆桥,老子拼了。”举起手枪往楼下就是“乒”的一枪。
卡尔的这帮家丁,平常时候仗着主子有钱有势,在本乡本土趾高气扬,耀武扬威,乡人一见到他们的身影如见勾魂夺命的地狱鬼差,唯恐躲之而不及,连游**在乡间的狗都被吓得收起尾巴远远跑开。而在今夜熊熊的火光映照下,面对大门外的几十条长枪,这帮家丁却一个个吓破了胆,如乌龟王八似的缩头缩脑起来,丝毫没有战斗气势,手里的枪杆都显得软绵绵的,举不起来。卡尔几乎喊破了嗓门,他们就是不敢往大门外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卡尔气得暴跳如雷,举起左轮手枪“乒乒”两声,把站在面前的两个家丁爆了头,其他家丁轰的一阵慌作一团,硬着头皮往大门冲,但立刻被外面响起的一排子枪弹打得死的死,伤的伤,又退了回来。卡尔计穷谋寡,回望寨子内浓烟滚滚,大火越来越猛,寨子四周枪声阵阵,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他感到无助而绝望,感到自己大半辈子精心营造的这座大厦就要倾覆,大势去矣,于是,他咬牙切齿地对面前的家丁发出最后的命令,要他们死守大门,不到最后时刻决不准开门。随即,卡尔转身就往寨子后面跑去,不料,半途中被几个人迎头拦住了,有的搂腰,有的抱腿,有的攥住手,有的干脆跪在他面前,哭天抹泪乱作一团。这些都是卡尔的家人,一个是大太太乌娜拉氏,一个是大儿媳妇苏兰丹丽,大伯母雷纳丝氏,一个是十五岁的侄子卡西亚,两个十二三岁的孙女贝贝与蕾蕾,还有保姆阿肯莉塔,他们都是侥幸没有被大火烧死跑出来的,她们的男人或父母有的葬身火海,有的带着家丁抵御外敌去了,现在还不清楚是生是死。一个个披头散发,灰头土脸,失魂落魄,衣不蔽体,互相拉扯着正在寻找卡尔,一路跌跌撞撞,不期正巧在主楼附近的小巷子遇上了主子,如见到救星一般,便一把扯住不放,似乎从此性命便有了保障。大难临头,卡尔此刻已无心顾及这些亲人了,他急于想脱身,无奈她们缠住不放手。大太太乌娜拉氏一手提着个沉重的大皮箱一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跪在面前,哀号着哭道:“寨主大人,别丢下我们,带我们一起走吧……”卡尔抬头望着那座他一家大小居住的主大楼正被烈火吞噬,久久不做一声,他的神情从惊恐不安慢慢变得沉静下来,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人说道:“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劫数难逃啊,认命吧。”说完,卡尔忽然又把左轮手枪从腰间的皮套掏了出来,就在众人惊愕不已之际,卡尔手里的枪口往乌娜拉氏的脑门一指,“砰”的一声响起,乌娜拉氏终于松开了一直攥住卡尔手腕的手,一头栽倒在地上,喷溅而出的血浆糊了满脑袋。众人看着面前恐怖的情景,呆住了四五秒钟,然后“啊呀”一声往后直退。大儿媳妇苏兰丹丽鼓着惊恐万状的双眼看着卡尔,想跑,却又拨不动双脚,刚想开口说话,卡尔的枪口随即朝她一指,“砰”的一声,苏兰丹丽仰身而倒。其他人也许惊恐过度,变傻了,都怔住在原地不动,等着卡尔朝他们开枪似的,都不知道躲避而去,卡尔也就毫不犹豫地朝他们连连开枪,连那个还未成年的侄子卡西亚以及那两个十二三岁的贝贝和蕾蕾都无一幸免。最后只有保姆阿肯莉塔依然站在那里,卡尔又对着她举起了枪,但这次枪却没响,原来是子弹已经打完了。阿肯莉塔醒悟过来似的,转过身去就往小巷深处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尖叫:“上帝!上帝!上帝……”阿肯莉塔还未跑到小巷尽头,卡尔重新装上的枪弹就追上了她,子弹是从阿肯莉塔的背面穿进去的,又从前胸飞了出来,她身子一歪,扑身而倒。
卡尔用左手指摸了摸发热的枪口,重新把枪插入皮套里,然后跨前一步,拿起了大太太乌娜拉氏带出来的那只大皮箱,他知道,这只大皮箱装的是他多年来以各种手段搜刮得来的金银珠宝,一直由乌娜拉氏保管。也许正应了卡尔刚才说的劫数难逃那句话,这个突然而至的劫难卡尔最终没有能逃避得了,他逃过了索夫的重重包围圈,却栽倒在另一个人的脚下,这只装满金银珠宝的皮箱最终还是易主别人。那天夜里卡尔穿过正在燃烧的罂粟林,找到山坡下那只被草木隐蔽的洞口,当他从另一边的洞口爬出来时,发现洞口外面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那黑色的身影是背向他的,头上的头巾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的晃动着。卡尔如见到鬼影似的,吓了一跳,心里有几分疑惑又有几分心虚还有几分惊恐。以往,卡尔都是依靠身边众多的家丁以及依靠官府做后盾壮胆而横行乡里巧取豪夺的,如今,他成了孤家寡人又如丧家之狗,胆小如鼠,全没了往日不可一世的气势。他颤颤抖抖地把左轮手枪又从皮套里掏了出来,朝那黑影问道:“谁?”
那黑影依然背朝着他,很沉着地回答:“寨主大人,我在这已恭候多时。”
卡尔心里满是疑惑,说:“你是谁?”
那黑影回答:“寨主大人,多年不见,你真的不认识了吗?”
卡尔傻了似的注视着那黑影,他极想弄清对方的身份,可就是记不起来,而且又看不到对方的样貌。暗淡的星光下,只见那黑影慢慢转过身来,卡尔这才发现那黑影是一个女人,但还是记不起她是谁,在哪见到过?卡尔开口问道:“我真记不得了。”
那女人说道:“那你记得列农吧?”
卡尔又是一惊,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了,于是颤着声音说道:“列农?你是列农的什么人?”
那女人说道:“既然你记得列农,那你该记得他有个小女儿叫珍妮吧?”
卡尔一听,大惊失色,这使他比撞见鬼还要令他可怕。但还是有些不相信地说:“原来你还没有死?”
那女人回答:“你死了,我还没死呢。”
卡尔听了就要举枪,只是他握枪的手刚刚一动,一把柴刀闪着寒光如箭似的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卡尔握枪的手上,枪被打落在地的同时,锋利的刀口还削去了他的一只拇指一只食指。卡尔痛得惨叫一声,又立刻低头想用左手去拾起左轮手枪,还没等他的左手摸到枪,那黑影如一阵风似的已到了他跟前,随即飞起一脚,把左轮手枪踢飞而去,落到远远的灌木丛里去了。卡尔见势不妙,顾不得拿起丢落在地上的那只大皮箱,拔腿就跑,只是他刚跑了两步,右脚就被狠狠地砍了一刀,“喀嚓”一声就断掉了,卡尔又是一声撕心裂肺似的惨叫,重重的扑倒在地上。那黑影手持柴刀,一跃而起,一下骑在卡尔的背上。卡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姑娘,真正害死你一家人的是乌察,唉!连我也被他连累了,”紧接着又说:“我把那皮箱的全部财宝都给了你,求你放了我吧。”
那黑影咬牙切齿说道:“血债血还,拿命来吧!”话音刚落,手里的柴刀高高一举,刀光在空中一闪,卡尔的脑袋瞬间就离开了他的脖子,滚到了一边去了。
这黑影就是珍妮,那个常常进山看她的阿甲失踪后不久,那位收养她的老猎人也去世了,无牵无挂的她,复仇的烈火重在她的心中燃烧起来,天天早晨在屋门前把柴刀磨上一遍,磨得锋利无比。恰在这时,罗杰进山找到了她,把她带了出来。之后,珍妮便一直与玛兰在一块儿,大多时候两个人一起赶着一群山羊到山坡上牧放。
当珍妮一手提着那只大皮箱一手拎着卡尔的人头正准备走下山坡时,忽然发现罗杰在晨曦中正朝她迎面走来,罗杰的脸上是一副沉重镇定的神情,当罗杰看到她走来时,面上露出了微微的笑意。珍妮兴奋地叫道:“罗大哥,你也来了?”
罗杰回答:“珍妮姑娘,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哩。”
珍妮又说:“罗大哥,我把卡尔的头砍下来了。”说完,把提在手里的人头在罗杰面前晃了晃。
罗杰说:“我就知道你行的,比我预想的还做得完美。”然后又说道:“一切都按照我的构想在进展。”
珍妮说:“谢谢罗大哥给我帮助,让我亲手杀了这个害我一家的仇人,你算得太准了,真是神机妙算呀。”
罗杰又笑了笑,他没有给珍妮透露,另一个参与策划杀害她一家人的仇人也正走上黄泉路上了。这人就是镇长拉特。
当罗杰提着黑皮包离开“丽景商务酒店”,随后又悄悄送回那只黑皮包后,他已经猜测到乌察即将有大的行动,也就是作狗急跳墙最后一搏,所以一直在暗中注意着乌察的动静,午夜时分当罗杰获悉索夫招集大批人马奔赴卡尔的山寨方向时,心里已清楚索夫此次去的目的了。随后发生的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珍妮提着卡尔的人头回山去时,罗杰没有陪她一起去,而是让玛兰跟她一块去。珍妮回山要将散落在沟壑下父母及姐姐的遗骸收集起来安葬,把卡尔的人头祭在她一家人的坟前。
卡尔与他的山寨在熊熊大火之中消失后,拉特的结局也在罗杰的意料之中。那天夜里索夫带着三百多人把山寨所有出口堵了个水泄不通,跑出一个砍杀一个,所有山寨内的人无人能逃脱。索夫本人带着三十二个人守住前大门,久攻不破,后来叫人找来一截水桶般的长木头,十五个人抱起木头撞击大铁门,连续撞了三十七下,终于才把大铁门撞开。大铁门破开之时,里面的家丁无心恋战,溃不成军,四散奔逃,索夫挥手叫人往里冲,众人发一声喊,冲进寨内,把所遇到的家丁以及寨内的男女老少杀了个精光。只是到处找不到卡尔的身影,不知道他到底藏身何处去了。索夫正在不知怎样向乌察交差这个悬案而焦头烂额之时,有人跑来向他告诉说发现后面的山坡有个无头尸体,只是索夫看了也无法认定这就是卡尔的,只好叫人把这无头尸身抬回州里让乌察亲眼查验了。依照乌察在行动之前的授意,还未等到卡尔的山寨烟火消失,索夫便马不停蹄的带领所有的人马扑向拉特的官邸,只是这次扑了个空,数百人,其中包括平常跟着拉特而如今归索夫指使的那部分人,把拉特的官邸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连拉特的身影以及他一家老小十二口人的影子都见不到。其实,当镇长拉特看了索夫手持州长乌察的手令,无可奈何之下交出他手下的武装力量让索夫指使,又及时的获悉卡尔的寨子在熊熊的大火中化为一片废墟之后,他心里已经很清楚唇亡而齿寒,卡尔的结局也就是他的结局,所以,还未等索夫扭转枪口打回来,就急急惶惶地带着一家老小弃官邸而去了,只是,拉特无论逃得再快,还是无法逃出乌察的掌心,他没有料到,乌察早已经布下了罗网让他去钻。
拉特带着他的一家老小十二口人没有选择陆路出逃,而是走的水路,午夜时分,他搭上了一条去外埠的“奥雷503”客轮。拉特与这次客轮的船长班勒认识,在班勒的特意安排下,拉特坐上轮船的头等舱。慌乱了好半天,才终于把一家老小安顿好,轮船离开码头后不久,拉特叫来了一桌饭菜,五瓶美国饮品,让早已饥肠辘辘的一家人填饱肚子。他又叫了一瓶冰冻教士啤酒,两口啤酒下肚,拉特心头涌上一阵悲怆之情,昨日的荣华富贵,一夜之间付之东流,并且走上了一条生死未卜、未来一片茫茫的逃亡路,几乎让他的整个人崩溃。拉特料不到,还未等他喝完那瓶教士啤酒,他在这条他临时搭上的客轮上还会有一次奇遇。船长班勒忽然不请而至地走进来告诉他,有个跟他认识的客人知道他在同一条轮船上,想请他过去坐一坐,一起喝喝酒,叙叙话。拉特一听,非常的惊讶,他总以为他上了这条客轮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到还会有人认识他?那是谁呢?他本想拒绝不去,但又想知道那是谁,最后还是决定去了。最让拉特恐惧的是要见他的人就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州长乌察,否则,那他就插翅难飞了。幸好,拉特见到的人并不是州长乌察,但也令他愕然不已,他在船长的引领下在另一间头等舱见到的人是罗杰,罗杰早已叫来一桌酒菜,在那里安然坐等他的到来。
罗杰的神情依然是那样沉着与坦然。对于罗杰来说,与拉特同在一条船上相遇并非偶然,可以说,是已经恭候多时了。拉特悬着的一颗心也稍稍安定下来,他明白罗杰这次跟他见面的诚意,也知道此时的罗杰对于他来说也没了任何的敌意,当然也没有什么危险,因为,他与罗杰如今都成了乌察要消除的对象。拉特酣畅淋漓的连喝了两杯罗杰为他倒满的啤酒,心情稍稍舒缓开来,然后望着罗杰说道:“罗先生,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非常地佩服你,没想到你在这里等着我了。”
罗杰说:“我很清楚你会走到这一步。”
拉特说:“是吗?”
罗杰说:“是的,卡尔都走到尽头了,你还能走得多远?”
拉特听到这里,感到罗杰洞察的能力超乎他的想象,似乎他的五脏六腑都被罗杰看得一清二楚,他又拿起罗杰刚为他倒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接着说道:“罗先生,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与你父亲的事,想起那些事,我心里非常的惭愧,罗先生,请你多多容谅!”
罗杰多年来的猜测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正在逃亡路上的拉特在罗杰的真诚相待下,将十多年来一直隐藏于心底的秘密向他倾倒出来,包括卡尔强占他父亲买来的土地,毒打他父亲致死,在强占的土地上种植罂粟制作毒品,把他送入疯人院,将列农一家人乘坐的农用车推下深山等等,所有这一切都是乌察一手策划的。对于罗杰来说,从对手的嘴里证实了他以往的推测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因为他掌握的证据就足以把他们送上绞刑架上去。只是,他们的结局方式却令罗杰意想不到。罗杰估计拉特最终还是逃不掉乌察的掌心的,却没料到会来得那么快。
夜航船走得很缓慢。罗杰是在途中临时走下这条轮船的,他本来打算送拉特一程水路,天亮后到了二百三十里外的哈塞尔镇码头再下船,没想到,于凌晨两点十七分,玛兰忽然雇了一条小船急速来到这条轮船旁,把他叫下船去,接走了。是船长班勒听到玛兰的呼叫后,问明情况,进去通知罗杰的。当罗杰下了玛兰的小船,驶离轮船大约一里路程时,夜幕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不知是小船上的人受到惊吓还是那巨大的声波,小船猛然晃了两晃,又平静下来。小船上的三个人,罗杰、玛兰以及和船夫都同时望向刚才罗杰走下来的那条轮船,只见轮船在大爆炸声过后立即起了一片大火,火势越来越烈,不一会儿,整条轮船就被熊熊大火吞没。伴随着噼里啪啦火声的,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哀号声。轮船在大火的燃烧中慢慢倾斜,下沉,最后全部沉没下去,河面上先是起了一阵巨大的涟漪,随之又复归于平静。罗杰久久抬着头,望着发生在他面前的惊心动魄的情景,一时没有一句话,他心里明白,这次爆炸也是有预谋的,但也许并非针对他的,而是镇长拉特。罗杰忽然笑了笑,站在他身旁的玛兰看着他,说道:“你觉得这个场面好笑?”
罗杰说:“不,我笑的并不是这个场面。”
玛兰说:“哦!”
罗杰说:“我笑的是制造这个场面的主谋心狠手辣,竟然用这种手段加害曾经与自己合作的同伙,他以为如此一来他就高枕无忧了,呵呵!他高兴得太早了。”他又带着疑问的目光看着玛兰,说:“你知道这条轮船会有事?”
玛兰说:“不,我也不知道。”玛兰告诉罗杰,昨天她与珍妮一起送了五头羊到店里去,正准备离去时,店里的伙计忽然叫她去接电话,说打来的人特意要她去接,而且显得很紧急的样子。她觉得很奇怪,她到店里才一会儿,别人就怎么就知道她在?那会是谁呢?打来电话的人并不告诉她是谁,只是叫她以最快的速度,在凌晨两点半之前把罗杰从“奥雷503”轮船上叫下来并迅速接走,要是超过这个时间,她将永远见不到罗杰了。她一听,立刻心急起来,她并不是担心罗杰有什么危险,而是以为罗杰悄悄地从此离她远去,再也不让她见到了。她清楚“奥雷503”这艘客轮,是尼特尔镇码头将近午夜时分开出的最后一次航运,小时候她与姐姐跟着父母曾经乘坐过三次。她出了比平常多五倍的租金,这名船夫才肯在午夜临近时候出船。幸好,她赶在轮船发生爆炸前的十三分钟把罗杰叫下来并接走了。那是谁给玛兰打的电话呢?他不但清楚这艘轮船在凌晨两点半发生爆炸,并且还清楚罗杰也在这艘轮船上,他为什么不想让罗杰同这艘轮船还有拉特其他人一起沉入河底去?罗杰正静静地坐在小船舱里思索着今晚发生的事时,一阵“哈哈哈”的笑声从岸上传来,使他以及玛兰与船夫都惊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