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的绞刑架

第十九章 魂散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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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蒙蒙中,罗杰看到岸上晃动着几个鬼魂似的黑影,仔细辨认,罗杰发现“哈哈哈”而笑的人正是策划那艘轮船发生爆炸而沉没河底的州长乌察。因为夜色掩护,罗杰能从声音中辨认对方是谁,而对方却根本看不到河心中的小船以及船上的人。乌察是亲眼看见那艘轮船在熊熊大火中沉入河底去的,看到河水复归于平静,更得意忘形的哈哈而笑。乌察认为这么轻而易举就清除了两个对他知根知底的同伙,罗杰有再多的证据对于他来说也显得苍白无力了,只是乌察万万料不到,在他即将升迁的仕途中阻碍最大的人并非来自罗杰这方面,而是另一个最值得他信任的人,在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刻,是这人要将他送上了绞刑架上去,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三天后,乌察在卡塔列州最豪华的“金都”大酒店举行盛大的宴会,庆贺他即将升迁大都城任职市长助理,受邀而来的都是卡塔列州各个镇区的政要官员,以及众多的名门贵族衮衮诸公。宴会设在十九层楼的“奔月厅”里,富丽堂皇的大厅,嘉宾们济济一堂,笑语喧哗,杯盏交加。乌察在众多的嘉宾们之间不时来回走动,春风得意,红光满面,神采飞扬,不断举起酒杯向道贺的人敬酒,不时有嘉宾高声而说:“祝贺州长大人鸿运高照,步步荣升!”“州长大人有总统的风度。”乌察心花怒放,兴高采烈,不断举手致谢,一杯又一杯,喝得痛快淋漓。不一会儿,索夫走到乌察的面前,低声说道:“州长大人,有个尊贵的客人知道你即将荣升,特意给你带来了一份厚礼,说要亲手给你。”

乌察问道:“哪个客人?”

索夫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神秘,回答:“当然是你熟悉的客人,你见到他会感到非常的惊喜。”

乌察喜形于色,说:“哦!你先招待他到包厢里坐,我一会儿就去跟他见面。”

索夫说:“是的,我一定按照州长大人的话去办。”

在见到这位尊贵的客人之前,乌察万万没有料到这位被索夫称为尊贵的客人就是他的对头冤家罗杰,他有些奇怪索夫居然把罗杰称之为尊贵的客人,并觉察到索夫今天有些变化。乌察刚才还以为,来的这位尊贵的客人是卡塔列州某位跟自己有过交往的富商,因为这些富商有时想通过他这个州长打通某些利益关系,而获得好处。而罗杰在这个时候到来,却使他感到惊讶又有些心虚,其实他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罗杰,自从使用武力和诡计除掉了跟他多年合作的两个同伙,他几乎也不把罗杰放在心上了。只是,乌察这次想错了,给他心理上巨大的威胁并非来自罗杰这方面。与罗杰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年轻的女子,一个是玛兰,一个是珍妮,她们脸上都是一副肃然的神情,当她们朝乌察注视着时,那目光显得很凌厉,又如两把利剑,随时要刺入对方的心脏。但她们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默然无语。乌察并不认识她们俩,也并不觉察到她们俩即将给他带来致命的威胁。在乌察见到罗杰给他带的这份厚礼之前,见面时依然与以往一样互相客套一阵。罗杰满脸堆笑地对着他抱拳而说:“州长大人,祝贺你官运亨通,步步青云,我罗某冒昧而来,请多多见谅。”

乌察说道:“哪里哪里?罗先生的光临让我倍感荣幸。”

乌察的目光时不时往坐在罗杰两旁的两位年轻女子扫描,心里一直猜测她们是罗杰的什么人。这时,只见罗杰指着玛兰对乌察说道:“州长大人,这位小姐叫名玛兰,也许对你来说,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吧?”

乌察一听,脸上的颜色一下子灰暗了下来,他确实听到过这个名字,而且不止一次,他同时也意识到罗杰说的“并不陌生”这几个字有一种并不恭敬的嘲弄,他怔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句什么话,这时,玛兰忽然站了起来,面向着他开口说道:“尊敬的州长大人,也许你很清楚,我是罗杰的未婚妻,我们已经订婚多年了,但一直没有机会成亲,州长大人,我想你很清楚我们没有机会的原因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你没有给我们机会,而且我们当初的机会也被你破坏掉了。”

乌察满脸紫色,但依然保持庄重得体,他说:“玛兰小姐,我不懂你的话。”

玛兰说:“州长大人,你应该懂的。”

乌察注视着玛兰,一时无语。虽然他此刻心里被对方的话激怒,但他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保持一个州长外表上的体统与大度,外面大厅众多的嘉宾都是因为他而到来的,正在笑语喧哗。只听罗杰面向玛兰说道:“玛兰小姐,今天是州长大人的大好日子,别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玛兰听了罗杰的话,坐了下来。按着,罗杰又把手指着另一个年龄稍小一些的女子说道:“州长大人,这位小姐名叫珍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也许对你来说,这个名字还很陌生,是吧?”

乌察已经明显感觉到罗杰的善意下面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他面对罗杰逼人的锋芒却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乱了阵脚。他茫然看着那位叫珍妮的女子,面无表情,说道:“是的,是有些陌生,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说过一次似的,但记不得了。”

罗杰微微一笑,说道:“也有可能你听说过一次,贵人多忘事嘛,不奇怪。”

这时,珍妮站了起来,面向乌察说道:“州长大人,你对我的名字陌生,但你肯定对我父亲的名字并不陌生。”

乌察讶异地注视着珍妮的面容,明显感到有一种刺骨的寒流袭来,他怔了一下,然后说道:“哦!是吗?你父亲的名字叫什么?”

珍妮一字一板地说道:“列农。”

乌察一听,显得非常惊异,目光投在珍妮身上敲敲打打一阵子,似乎对于她的话有些不相信,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据我所知,列农一家人都在一次重大的车祸中遇难了。”

珍妮说:“州长大人,那不是车祸,而是谋杀,一次早有预谋的杀人灭口,幸亏上天有眼,或者是我命不该绝,让我幸免一劫。”

乌察依然保持静定,语气也显得平静,说:“珍妮小姐,在没有证据之前,可不能乱下结论,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珍妮说:“州长大人,我就是一个活证据,我亲眼看见谋杀我一家人的全部过程,而且我还认出当时在场指使这次谋杀行动的人,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

乌察听到这里,神色依旧保持镇定,外面大厅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以及杯盏碰击发出的叮当声,都让他感到更加自信与目空一切。在他看来,这个珍妮所谓的证据,在他多年编织的森严壁垒面前犹如蛋卵,不堪一击。他微微地笑了笑,说道:“那是谁?”他的语气明显带着揶揄的味道,因为他早已知道对方指的是谁。

珍妮抬手往索夫一指:“他。”

乌察轻轻地笑了笑,然后面向索夫说道:“这位小姐说你曾经指使他人谋杀她的一家人,对你来说,是不是很冤枉?”

乌察做梦也没有料到,一向对他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索夫,今天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其实索夫的变化早已有之,只是乌察到了今天才发现。只听索夫说道:“不,州长大人,一点也不冤枉,我确实参加并指使了别人谋杀了这位小姐的一家人,只是说到指使,我并非是真正的指使者,我只是听从命令实施了那次行动而已,在此,我诚恳地向这位小姐表示歉意,并希望得到她的谅解与宽容。”

乌察脸色铁青,他真的想抬手给索夫几个响亮的耳光,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因为他准备过后再与这个不按照他的意愿行事的人好好的“和谐”。他面对索夫低声而说:“你太让我感到失望了。”

索夫说:“州长大人,我不得不这样做,请你原谅。”

乌察转向珍妮,说道:“这位小姐,你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向我说明谋害你一家人的这件事吧?”

珍妮说:“不,我来的目的是,只是告诉你知道,我即将在法庭上跟你面对面打交道。”

乌察没有作声,只是朝珍妮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准备往包厢门外走去。只听罗杰忽然叫道:“州长大人,请你稍等,我带来的礼物还没交到你手里。”

罗杰带来的这份厚礼,对于乌察来说,果然厚重而珍贵且及时,很久以来他做梦都想从罗杰手里要过来,而且还为此花了不少心血,穷尽脑汁,机关算尽,就是难以到手。没想到如今罗杰却自己甘愿送上门来了,真应了那句古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让乌察喜出望外,心花怒放,他感到,所有前进道路上的障碍都已扫除而尽,未来的仕途将越来越坦**。这份所谓的厚礼,就是关系到乌察仕途与声名的那些相片、录音磁带、血钞票,以及那些沾上血污的钞票,还有那把雕刻有一朵罂粟花的尖刀。乌察手捧着这份“厚礼”,默然无语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眉头一皱,脸上立刻布满了阴云,他心生疑惑,眼睛望着罗杰,那目光满是不信任神色,他说:“罗先生,你不会像上次一样让我空欢喜一阵吧?”

罗杰说道:“州长大人,你放一百个心吧,我心甘情愿送来给你的,绝对是原件,我可以对天发誓,用我的人格担保。”

乌察眼睛看着罗杰好一会儿,说道:“罗先生,我就信你一次。”

罗杰说:“也许是最后一次。”

乌察听罗杰这么说,若有所思,说:“罗先生,你的意思?”

罗杰说道:“州长大人,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乌察悬着一颗心始终放不下来,对于罗杰打谜语似的说话让他几乎晕了头,最后还是一直跟随他,也是他最得力的心腹索夫及时地给他捅破了谜底。索夫的话一针见血,毫不顾及他这个主子的心理感受。索夫说道:“州长大人,罗杰先生给你送来这些东西,那是罗杰先生觉得不必要利用了,因为罗杰先生手里还握有那三百公斤的货物,就已经足够了。”

乌察脸色一沉,怔住了两分钟,看看罗杰,又扭头看看索夫,然后说道:“你是说那三百公斤毒品?”

索夫说:“是的,那三百公斤的毒品就足以把你送上绞刑架上去。”

乌察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沉重,一时无语。长久以来,他一直都感觉到自己的仕途与性命都被罗杰紧紧地握在手里,他千方百计想从对方的手掌中挣脱开来,可总是不能够,直到现在。对于乌察来说,罗杰是他命中的克星,随时可索取他性命的勾魂鬼。索夫忽然又说道:“州长大人,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对于你来说,并非好事。”

乌察眉头紧锁,今天本是他容光焕发的大喜日子,却突然出现了这几个不速之客,给他送来一个接一个索命似的信号,将他的兴头一扫而光,几乎使他的意志快崩溃而去。他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什么事?”

索夫说:“我刚才接到总统府的来电,通知我说,总统派出的国家廉政局调查组正在赶往本州府,将于今天晚上到达。”

乌察一听,面色一阵黄一阵青,变化不断,双眼睁得铜钱般大,一时呆住似的,久久没有一句话。半天才开了口:“这……这……这对于我来,太突然了。”

索夫说道:“是吗?州长大人。”索夫这句话明显带有戏谑的味道。

乌察一时无语,感到非常的无助。索夫接着又说道:“州长大人,我这里还收到一份文件,需要亲手交给你。”

乌察此时显得有气无力似的,他从索夫手里接过文件。文件上写的是“卡塔列州州长乌察先生,根据总统府临时决议,你暂停调往大都城升任市长助理一职,请你从今日起在本州府待命,接受国家廉政局调查组的审查,在审查清楚之前,停止州长一职,望你合作”。

那文件在乌察的手里如蝴蝶的翅羽,不停地微微抖动着,而乌察脑里已是一片空白,好半天他才慢慢抬起头来,此时他才发现,罗杰与那两位年轻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不辞而别,包厢里只剩下索夫,而索夫似乎也不愿在此多呆一会儿。只见索夫转过身,往包厢门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着一脸茫然的乌察,面无表情地说道:“州长大人,跟你这么多年,我做了太多不该做的错事,为了获得宽大处理,我已决定向国家廉政局自首,你好自为之吧。”索夫说完,走出包厢,穿过仍然还是杯盏交响笑语喧哗的大厅,匆匆奔向电梯门,一会儿就在乌察一直在望着他背影的目光里消失。

对于乌察来说,此刻,外面大厅此起彼落的喧哗笑语已变成了讥讽嘲笑,这使他感到无法忍受,烦躁不已。他忽然想咆哮一声,但还是极大的克制了。他抬腿稍稍用力往门板劈了一下,门“砰”的一声掩上了,只是外面的喧哗声仍然还是肆无忌惮的穿越而进。乌察脑里一片茫茫然,满脸是黄豆般大的汗水,滴滴答答往下巴下掉落。目光呆滞,毫无神采,面前的景物如梦如幻,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一副绳套从空中慢慢往下落,往自己的脖子上慢慢套紧,并越勒越紧,几乎快让他窒息了。他吓得全身颤抖,双腿发软,几乎使他无法站立而瘫软下去,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到是那么孤独无助。他把双手支撑在桌面上,极力挺着身子,忽然发现桌面上放着一瓶开了盖的金装法国白兰地白酒,便一手抓了起来,举过头顶,对着瓶口往嘴里咕咕咕的猛灌了半瓶酒,一股热流立即传遍了他的全身,直涌头顶,晕晕然,他觉得好受了一些。他再次举起酒瓶又灌了两口,然后放下酒瓶,嘴里一咧,轻轻地自嘲似的呵呵笑了两声,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完了!完了!到头来我还是完了,一败涂地,罗杰先生,你真行,没想到我乌某还是栽在你的手上。”只是乌察想不明白,无一官半职的罗杰是如何把他的信息传递进总统府里去的?他在总统府早已安插了内线,每当发生与他有关的任何风吹草动以及其他信息,都会及时传到他耳朵里。而他的内线这一道关卡,外面的人要想把信息传递进总统府,都要经过这一道卡。乌察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明白,罗杰到底是使用什么样的绝招把信息传递进总统府里去的?

乌察抬起头,往窗外望去,灰蒙蒙的天色中,两只小鸟在空中轻快的一掠而过,他想,做一只小鸟多好啊,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全世界任其遨游。但随之乌察的全身又是一阵剧烈的震颤。他清楚,随着时间流去,总统派来的廉政局调查组就要到达了,而他的命运也即将在调查组到来的那一刻发生巨大的转折,从辉煌掉到黯然无光,一落千丈。想到调查组,乌察就想到绞刑架上的那副绳套,恍惚中,又仿佛看到一副绳套从空中慢慢滑落,慢慢地套在他的脖子上,越套越紧,越勒越紧,几乎使他喘不过气似的。乌察吓得脸色铁青,满头冷汗,大口大口地直喘粗气。晕晕乎乎之间,他又仿佛又看到曾经是他的两个同谋——卡尔与拉特,从他的左右恶狠狠地夹击扑来,并朝他满面狰狞大声地叫喊:“乌察,你这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狗官,快快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乌察倒退了两步,惊恐万状,双腿不停地颤抖着。他用手捂着狂跳不停地胸口,一会儿,他再次抓起那瓶法国金奖白兰地,一阵咕噜,那余下的半瓶**一口气全灌下肚里去了。此刻,外面大厅嘉宾们的欢声笑语还在不停地传进他的耳朵,他不再觉得那是讥讽嘲笑的声音了,反而觉得那声音是那么的悦耳,为他而欢呼的。乌察强颜笑了笑,然后说道:“我的朋友们,感谢你们的到来,感谢你们送我最后一程。”接着他说道:“永别了,我的朋友们!永别了,我所有的亲人们!”

乌察跳上桌面,再跨上窗台,看了一眼楼下人来车往的大街,便一纵身跃出窗外去了,身子从第十九层楼的窗口外急速地往下坠,如一只被人用弹弓打断翅膀的麻雀,不断的空中翻过来转过去,一会儿倒着身子往下落,一会儿双脚垂下朝下掉,一会儿斜着身子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