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坚守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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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康嘉炜以总经理的身份最后一次主持召开了公司全体股东、干部大会。

康嘉炜躺在轮椅上主持。他说:“今天把大家临时召集来开会,估计大家一定会说会议很重要。也可以这样说嘛,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是公司的核心成员。如果不是涉及公司核心利益的事情,这个时候一般是不会叫你们来的。我就简明扼要,说三点:第一点,我得向大家掏心窝道一声‘谢谢’,在我蒙受灾难至今,大家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爱,给予我工作上的大力支持,公司各项秩序井然,公司业绩保持了蒸蒸日上的好势头。事实证明,公司没我可以,没你们可不行。所以,为真诚答谢各位,在不影响股东利益的前提下,自本月起所有的干部和员工分别按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和百分之三的比例增发奖励性工资。大家是赞成还是反对?表个态吧!”

话音刚落,掌声潮水般响起。随即,又响起一片附和声:“坚决拥护康总的英明决策”“康总万岁”“祝康总好人一生平安”……

没想到,康嘉炜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让人听了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热闹的会场刹那间变得一片肃静。

康嘉炜停住笑,以诙谐的口气说:“想不到给你们发点奖金,你们竟然尊严也不顾了,什么英明、万岁、好人,全是拍马屁的鬼话。这话你们知道我不爱听,可今天你们一开口就拿这话来哄我。看来,你们今天是不会跟我说实话的,这会也没开的必要了,散会。”

全场震惊,大家面面相觑,屏声静气,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静静地守着座位不动。

过了一会,一位年近五十、长相敦厚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叹息一声,说:“康总,你冤枉大家啦,我可以发誓,刚才大家所言句句出自真心,绝对不是为讨好您而说的违心话。”

会场又传来一片附和声。

康嘉炜淡淡一笑,压了压手:“好啦,刚才只是个小杂曲,下面继续开会。我今天要说的第二点是非常遗憾地向大家道一声‘对不起’……”

会场上响起一人的声音:“康总,你有什么对不起大伙的?”

康嘉炜摇头、淡笑:“我对不起大家,是因为我今后不能继续和大家共事啦。”

会场哗然,其中一人道:“无论怎样,康总都不能离开我们、离开公司。不管您身体咋样,只要您还在总经理的位置上,大伙就有凝聚力、有主心骨,公司永远蓬勃向上。”

接着,会场上响起杂七杂八的议论声。

康嘉炜继续说:“不是我想抛下大伙、抛下公司,说实话我舍不得大家呀!可是严峻的身体形势迫使我不得不急流勇退,安下心来把身体治好养好。办公司不是只动动嘴皮子,得脚踏实地的干,没好的身体干的了吗?干不了,所以我只有全身引退,才能集中精力同病魔作顽强的斗争。”

又有一人问道:“你退了,谁当我们的总经理?”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好像吊着嗓门说似的,但康嘉炜还是听得真真切切。他笑笑,说:“你不用担心,下面第三点我要宣布的就这事。”

会场寂静。

按照嘉曼公司股东章程的规定,康杜两家占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六十,有直接决定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的人事权力。

康嘉炜继续说:“在宣布第三点事之前,我先说说我的妻子杜曼琳。曼琳是个啥样的人,想必大家都清楚。她,人长得漂亮,温柔贤惠,平易近人,知书达理,很有人缘。特别令我佩服的是她感情的专一,前几年大家听说过她为了爱情跳江的事吧?”

会场响起一片赞叹声:“知道,知道,太感动人啦!”……

康嘉炜压压手:“还有一事我不说你们肯定不知道,咱公司创立以来,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和实力,曼琳可是功勋卓著、功不可没啊。很多好的主意都出自她的口,只可惜她主的是内,成了幕后英雄,把功劳全给了我,是我沾了她的光啊!”

这时,杜曼琳和郑小丫肩并肩进入会场。会场内几十双眼睛霎时投向了她俩。

康嘉炜乐不可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既然主角出场了,那我就宣布第三点事,从今天起担任嘉曼公司新任总经理的是、是、是杜曼琳同志。”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杜曼琳身上,紧接着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停息,康嘉炜说:“下面请嘉曼公司新任总经理杜曼琳发表就职感言。”

又是一阵悦耳的掌声。掌声中,杜曼琳弯腰抱住康嘉炜的颈脖子,又在他那瘦削的脸庞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吻印。

杜曼琳压了压手,会场安静下来。之后,她迎着大家的目光,说:“谢谢嘉炜对我的信任,也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嘉曼公司能有今天的成就,得益于康总和全体同仁的共同努力。今天,康总因身体原因退位,由我继任,我虽无才,但我一定全力以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让嘉曼公司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各位股东、各位干部,嘉曼公司不是康家的也不是杜家的,而是我们大家的。钱靠大家来赚,当然也得由大家来花。我在这里先表个态,只要公司能保持现有的发展水平,今年年底我给大家涨工资涨奖金。”

全体起立,掌声如江潮又似海涛,经久不息。

杜曼琳上任总经理后,为便于管理,她对公司主要岗位的人事进行了调整,康嘉琪任公司第一副总经理,主管公司生产;李石井任公司第二副总经理,接替原康嘉琪的工作具体负责石井公司;康嘉颖任公司第三副总经理,主管公司财务;郑小丫任总经理办公室主任,直接协助总经理工作等。

新官上任三把火,才点燃人事调整这第一把火,就源源不断地传来捷报。先是嘉曼公司喜登全市“十强民营企业”光荣榜;次是县委县政府为扶持嘉曼公司实现全省“十强民营企业”的目标,决定每年由县财政拨付两百万元的技术创新基金支助嘉曼公司技术革新;再是公司“金童”“玉女”品牌建材出现客户排队等候的供不应求的大好势头。

然而,就在公司上上下下一片莺歌燕舞、歌舞升平、捷报频传的时候,就在杜曼琳首次以总经理的身份视察公司示范工程——德馨花园的时候,一件让她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就在杜曼琳走出德馨花园的时候,一位工人模样、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急急忙忙向她走来,到她身边时,他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杜曼琳伸手去搀他,就在这一刹那间,他把手里的纸条塞到了她的手掌心里,然后朝她鞠了个躬,使了个眼色,又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当时,陪同杜曼琳视察的有公司大大小小的领导十几个人,她肯定纸条上说的事一定是不光彩之事。所以,她一直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直到回公司后,把门关严,才小心翼翼一层层把纸条打开。

纸条上写着:杜总,请严查德馨花园某些干部偷卖公司建筑材料的行为。署名是,正义的捍卫者。

杜曼琳眉头紧皱,愣愣地站着,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要炸裂似的;心情更像翻倒了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味味俱全。

纸条所言之事,不仅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而且严重触犯了国家法律。如果此事属实,那实施者不仅要被公司开除,更要接受法律的惩罚。她真的不想毁了任何一个人的前途和幸福,但她又不可能容忍任何一个人利用公司赋予他的权力来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是置之不理还是彻查此事?杜曼琳一时拿不定主意,她决定听听康嘉炜的意见后再作决定。

康嘉炜辞去总经理后,也搬到了杜家居住。白天由杜父、钱大爷、钱大娘照顾,晚上由杜曼琳照顾。

杜曼琳因工作太忙,白天几乎不回杜家。所以当她突然出现时,康嘉炜颇感意外。

“白天你是不回来的,怎么,摊上事啦?”康嘉炜以一副关切的口气说。

杜曼琳拂去额头的秀发,露出妩媚的笑容:“没事就不可以回来看看你?想你了呗!”

“不可能。”康嘉炜瞭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可是上班的黄金时间段,没特别的事情你是不会擅离职守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遇麻烦了。”

“什么麻烦?”

杜曼琳将纸条给了康嘉炜。

康嘉炜先是皱眉,继而叹息道:“这是管理上的疏忽啊,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不请示你吗?”

“你别逗我了,现在你是总经理,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我就不插手了。”

“我也不是让你去处理,只是让你出出主意嘛。”

“你还需要我出主意?以前还不都是你给我出主意。”

“这次不同,这次是要处理人的,我下不了手。”

“你下不了手处理人,那就下狠手处理事。”

“处理事?”杜曼琳疑惑地盯着康嘉炜,苦思冥想。一会她眉开眼笑,跷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表面上你在处理事,实际上你是在教育人挽救人。”

康嘉炜说:“除了德馨花园外,其他地方有没有发现类似事情?”

杜曼琳摇头:“暂时还没有发现。”

“既然这样,那就在整个公司开展一次盘库大行动,然后对所有工程使用材料情况进行比对。通过比对,谁偷卖了材料、偷卖了多少材料的事实自然而然就浮出了水面。你可以有意把德馨花园的盘库工作放在后面,只要先对其他地方的盘库工作抓得严抓得实,我可以断言,德馨花园丢失的材料会很快失而复得。”

“你是说他们会偷偷把材料送回来?可是,材料已经被他们卖了,他们怎样把材料送回来?”

“就是买,他们也会买回来。要不然事情一旦暴露,他们会名利尽失,这一点他们应该清楚。如是,不仅能挽回公司的损失,而且对干部职工也是很好的警示教育。”

杜曼琳喜出望外:“那就由财务部和物流部联手处理这事,由康嘉颖具体负责。”

康嘉炜提醒说:“我看可以,不过这事毕竟涉及整个公司,而且又和某些干部有关,所以你必须亲自挂帅,至于具体工作你可以交给嘉颖负责。”

时隔十天,盘库工作结束。结果并没发现材料流失,奇怪的是被人爆料有偷卖材料现象的德馨花园竟然出现了材料盈余。是举报者故意捏造事实诽谤?还是偷卖材料者暗中使了什么伎俩?杜曼琳决定暗查此事并且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不曾想,康嘉炜对她的决定却投了反对票。他说,盈余正说明偷卖者把卖出去的材料又要了回来,要回来的途径可能有两条,一条是花钱买回来,另一条是从别处借,等盘库过后再设法还回去。

不管哪条途径,对偷卖者来说都只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因为,盘库结束后的第二天,杜曼琳就把德馨花园工程管理人员全部调离了,而且把该花园工程材料的管理权直接交给了财务部。这样,进入花园的材料被全部冻结,偷卖者无法再调出材料,只好叫苦连天、欲哭无泪。其实,公司有很多人都知道德馨花园谁在偷卖材料,只是碍于这人在公司的特殊背景敢怒不敢言罢了。

那么,偷卖材料的人到底是谁?其实杜曼琳对此人是心知肚明的,但她一直没说出这人的名字,也没对这人作出任何处理。按她的话说,既然事情处理好了,又何必去处理与此事有关的人呢!表面看,这是软弱的表现,实际上给人的威慑力够狠够大的了。此后,公司再没出现过偷卖材料的现象,公司上下对杜曼琳油然而生敬畏之心。而康嘉炜则戏称她是“披着狼皮的绵羊”,她却反口一咬,嬉笑他是“慈眉善目的黄鼠狼”。谁想,这话恰恰被推门进来的康嘉颖听得一清二楚。

康嘉颖拱手戏谑道:“哥哥和嫂嫂真是一对好搭档啊,绵羊、黄鼠狼,一柔一刚,一温顺一刁钻,不仅是生活上的绝配,更是工作上的绝配。我给个建议,嫂嫂当总经理,哥哥当董事长,强强联手,优势互补,嘉曼公司肯定能成为上市公司。”

杜曼琳脸上写满了惊喜,嘴巴张得如园桃,眼睛瞪得似葡萄。她拉着康嘉颖的手进了内室,低声道:“嘉颖,你的建议很好,只怕你哥不愿意?”

康嘉颖声如游丝,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嫂子,我哥最听你的话啦,你跟他说,保管他愿意。”

“不行,这事他肯定不会听我的。”

“你可以三顾茅庐请呀,我估计我哥抗不过你的‘二顾’。”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你哥,他自己否定了的事打死他也不干。”

“他否定什么了?”

“我以前对他提过董事长的事,他说咱公司只设总经理不设董事长。不过,等他身体恢复差不多了,我不会让他闲着,不当董事长,就当军爷,做个参谋。”杜曼琳忽然话锋一转,“嘉颖,你来是要汇报什么工作吧?”

康嘉颖将目光从窗外移向杜曼琳:“嘉正哥来电话了,他说下个礼拜举家搬迁到土城来。”

杜曼琳一脸的笑容:“好啊,是要开发凤凰山吗?”

“是啊,已经跟县里签合同了。同来的还有日成哥一家人,还有……”

“还有谁呀?”

“还有吴、吴、吴秘书。嫂子,他说他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吴秘书就吴秘书呗,还吞吞吐吐,不好意思说。”

“只是他名字太特别了,有点叫不出口,干脆叫他改名吧。”

“你叫他改,他就改呀!”杜曼琳诡秘一笑,“你是他女朋友?”

康嘉颖脸唰地一下红了:“嫂子,你也拿我开逗。”

“还谁拿你开逗?”

“在广州时,黎虹嫂子、杜娜嫂子全拿我开逗。”

“你们真谈上啦?”

“谈什么啊,就经常在一起说说笑笑呗!”

“你说实话,你对吴秘书有没有那意思?”

“啥意思呀?”

“想不想嫁给他?”

康嘉颖脸色羞赧,双手捏拳,轻轻捶打着杜曼琳:“嫂子,你臊不臊啊!”

杜曼琳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看你,到了行婚论嫁的年龄,还这么害臊。”

“我是舍不得离开我的好哥哥、好嫂嫂嘛。”

“舍不得哥哥嫂嫂,你就赶紧找一个上门女婿,跟哥哥嫂嫂一起过。”

康嘉颖突然耷下脸来,噘起嘴巴:“我就是想让他到土城来,可他不乐意,所以……”

“所以你们就分手了?”

“我提出分手,可他不同意,说再给他一段时间考虑考虑。”

“给你回话了吗?”

康嘉颖摇头:“没有。”

杜曼琳爽朗一笑:“没事,这次他能跟嘉正哥一起来土城,就是冲着你来的。”

这时,隔壁传来康嘉炜的声音:“有话别内室说,也说给我听听。”

杜曼琳和康嘉颖相视一笑,走出了内室。

康嘉炜兴奋不已:“刚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说实话,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嘉颖尽快找上对象,早一天嫁出去。”

康嘉颖故作不高兴,嘟噜道:“哥,我碍你事了?那么急把我赶出家门。”

康嘉炜急忙解释:“哥不是那意思,哥是怕误了你出嫁的最佳年龄,害了你一辈子。”

杜曼琳弯下腰,双唇几乎贴在康嘉炜的耳廓上:“你就别操心了,嘉颖已经有男朋友啦。”

康嘉炜点头:“这我知道。”

杜曼琳觉得好奇:“你知道?谁跟你说的?”

康嘉炜笑笑:“你和嘉颖呗!就刚才,在内室说的。”

杜曼琳说:“耳朵还挺灵的。你说说看,他们俩合不合适?”

康嘉炜说:“人倒挺般配,就是吴秘书的家离咱土城太远,嘉颖嫁过去,我不放心。”

“我听吴秘书说起过,他的家乡全是大山,穷山恶水,很贫瘠。像那样的地方,他不可能在那里生存和发展,不如让他‘倒插门’,迁到我们土城来。”

“这倒是一个好法子,可人家吴秘书愿意吗?”

康嘉颖眉开眼笑:“下个星期,他和嘉正哥、日成哥一起来土城,可能会长期住下来。”

康嘉炜喜极:“好啊,只要他小子敢来土城,我就有办法让他定居土城,做康家的上门女婿。”

康嘉颖脸露羞赧之色。

一个星期后,两部桑塔纳轿车缓缓驶入了嘉曼公司。办公大楼前,杜曼琳、康嘉颖、杜曼琅、康嘉琪、郑小丫站在康嘉炜的两侧迎候。

车子就在他们身旁戛然而止。车门打开,康嘉正、黎虹、康日成、杜娜、康正日、吴秘书陆续下车,杜曼琳他们迎了上去,一番热闹、热情的问候过后,康嘉正、康日成急匆匆走向康嘉炜。

康嘉炜脸上有笑容,也有泪水,有说不出的高兴,更有说不出的苦痛。

康嘉正攥着他的右手,康日成攥着他的左手,三人头碰头依偎在一起。

“嘉炜,大哥对不住你呀!伤成这样,我一直没来看你一眼。”康日成声泪俱下。

杜娜看到康嘉炜的样子,半天没回过神来。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半躺在轮椅上的会是她印象中英俊帅脱、才华出众的康嘉炜。

“多棒的一个人,怎么就糟蹋成这个样子了。”杜娜蹲下身,摩挲着康嘉炜的双脚,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黎虹站在一旁,暗自掉泪。

杜曼琳擦了擦眼,眼圈模糊,又向郑小丫使了使眼色,俩人同时伸手把杜娜给拽了起来。

杜曼琳往四下搜寻:“哎,正日呢?这孩子藏哪去了?”

“干妈,我在这呢!”康正日从轮椅底下爬了出来。

“咋钻轮椅下去了?”杜曼琳拍了拍他后脑勺。

康正日摸摸自己脑袋:“干妈,是干爸轮椅的螺丝松了,我已经把它拧紧了。”

杜曼琳弯腰,捧起他双脸,又拍拍他脸蛋:“行啊,正日,懂事了,知道承担责任了,我代表你干爸谢谢你哈!”

“正日,过来,让干爸瞅瞅。”康嘉炜拉着康正日的手,上下仔细地瞅,“你看看,几年不见,长高了长胖了,变成个帅小伙了。”

康正日声泪俱下:“干爸,听到你出事的消息,我偷偷哭了好几回,也几次想到土城来看你,可我不认识路,不知道土城在哪里,所以,一直没来看你。干爸,对不起、对不起。”

“正日,干爸不怪你,干爸谢谢你刚才给我修轮椅,保护了我身体。”康嘉炜抚摸着他的脑袋,渐渐移目杜曼琳,“曼琳,让正日和金童、玉女住一块吧,一来可以加深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二来可以方便正日读书,三来可以有个照应,大哥大嫂能放心工作。”他又望向康日成和杜娜,显然是在征求他俩的意见。

杜曼琳、康日成、杜娜同时点头。

康嘉炜见大家都站着,开始招呼起来:“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吴秘书,你们一路辛苦了,还站着干什么,快进屋坐呀。”

也许是过于激动,他说话的声音抖动得厉害。

康嘉正指着不远处的草坪:“嘉炜进出不方便,依我看就在前边草坪坐坐。大家叙叙旧,谈谈未来在土城的打算。”

郑小丫首个拍掌支持。

杜曼琳随即叫人把凳子搬到了草坪上。

康日成、杜娜推着康嘉炜向草坪走去。

黎虹环视一周,问:“吴秘书哪去了?”

大家被她的话吸引,往四下里搜索。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古樟树下,吴秘书和康嘉颖正合面而立,有说有笑。

康嘉正笑道:“怪不得我一说来土城,这小子就高兴得发疯,原来是跑土城约会来的。”

康日成朝吴秘书嚷道:“吴秘书,你骚不骚呀,谈恋爱就跟打广告似的,也不躲起来,怕人不知道是啵?”

吴秘书掩嘴,大大咧咧扔过一句话来:“嘉颖说了,只要我加入土城户籍,她就一定非我不嫁。各位哥哥嫂嫂,你们给我拿个主意吧!”

康嘉琪扯开嗓门吼叫:“你别瞎嚷嚷了,鲜花岂能插在你这堆黑乎乎臭烘烘的牛粪上?”

郑小丫又逗他:“吴秘书,嘉颖还没嫁你,你就急于改口叫哥哥嫂嫂啦!我可提醒你呀,不是嘉颖想嫁你就能嫁成,你还得问问她亲哥亲嫂同不同意呢。”

只见吴秘书拉着康嘉颖的手直奔康嘉炜而来。这时,大家围着草坪中央的一顶圆形石桌或站或坐。石桌上摆满了食物,有水果、有饮料还有土城各色各样的美食。

“哥,吴秘书已经同意迁居土城。”康嘉颖很兴奋又很担心。

“你问问他,到土城来是工作还是跟你结婚过日子?”康嘉炜板着脸孔严肃地说。

吴秘书单膝着地,半跪半蹲在康嘉炜的轮椅前:“哥,不好意思,你伤成这样,我连一声问候也没有,更不要说看望了。我和嘉颖在广州时相识相爱,一直不敢告诉你和曼琳嫂子,是因为我妈不允许我娶一个外地姑娘,我必须先做通我妈的工作后,才能把我和嘉颖的事告诉你们,不然我怕一旦我俩的事不成,会给你们带来伤害。”

杜曼琳提着茶壶从办公室出来,远远接过话:“吴秘书,如果你还没做通你妈的工作,那我告诉你一个方法,把你妈接到土城来,让她亲身感受一下,是土城好还是你那穷山恶水好。”

吴秘书低下头:“用不着了,我妈也和嘉炜哥一样,遭了车祸,不过她更不幸,走了。”

走了?车祸,这不跟妈一样吗?杜曼琳一惊一悚,自言自语,马上联想到自己的母亲,眼泪瞬间如泉水般汩汩外流。

静默了一会,吴秘书又说:“不过走了也好,我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在土城住下来,与意中人百年好合。”

康嘉炜叹息:“你妈走得好啊,走了是一种解脱,留下是一种折磨。不说这事了,说点高兴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嘉颖结婚?”

这一问,把吴秘书问呆了。他真没想到,康嘉炜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他和嘉颖的婚事。

“发什么呆,你哥正问你话呢。”康嘉正拍了拍吴秘书的肩膀。

吴秘书突然缓过神来:“我听哥的安排,俗话说长兄为父。我和嘉颖都没了父母,自然是听哥的。”

康嘉炜说:“你听我的,那我就听嘉颖的。嘉颖说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

说到结婚,康嘉颖难免有点别扭。她含笑抿唇,瞪了眼吴秘书,怯怯说:“我听吴秘书的,吴秘书说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

吴秘书两眼瞪得溜圆,不知道说什么好。

杜曼琳已经给每人炮制了一杯上好的乌龙茶。她端起一杯给了康嘉颖,说:“干脆今天就把婚事给定了。按照咱土城的风俗,订婚前女孩要先敬男孩一杯茶,这叫见面茶。嘉颖,你把这杯茶给吴秘书喝了。”

康嘉颖含笑点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盛满茶水的杯子塞到了吴秘书手里。

吴秘书屁也没放一个,咕咚咕咚眨眼间就把满杯的茶水喝了个底朝天。

康嘉正戏谑:“你把茶一口气喝了,是想一口气也把嘉颖吃了?你小子太心急了吧!”

康嘉琪调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茶得慢慢喝,老婆得慢慢娶,急了,容易崩盘。”

郑小丫更是振振有词:“经营婚姻就像熬粥,越熬越香。你看嘉炜和曼琳,熬得久吧,他俩的爱情故事都成土城的佳话啦!”

黎虹指向郑小丫:“你别说人家,你郑小丫和康嘉琪的甜蜜爱情熬了多少年,你以为大家不知道。”

郑小丫反击:“黎虹嫂子,你别光说我呀,我听说你和嘉正哥的甜蜜爱情也像孵小鸡一样慢慢孵出来的。”

一向善笑寡言的杜娜也忍不住插嘴了:“你们再怎么熬也比不过我,我和日成的婚姻才真正经受了磨难。先是我俩情投意合结成伴侣,后来又忍痛分手,再后来又走在一块。我和日成越来越觉得分则痛苦、合则幸福,而且我俩之间感觉就像放了块大磁铁,越来越觉得谁也离不开谁了。”

黎虹说:“你这叫不经历风雨,焉能见彩虹;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和大哥的感情才是真正磨炼出来的。”

郑小丫说:“敢情康家娶媳妇都得磨呀,那康家嫁女是否也得磨呢?”

吴秘书耷拉着脸,带着哭腔道:“各位嫂嫂,我和嘉颖可不学你们的样,我们磨不起呀!”

“谁让你们磨啦?”杜曼琳抱着康嘉炜的身子坐直了点,“嘉颖、吴秘书,快过来,你哥有话对你们说。”

康嘉颖和吴秘书一左一右蹲在轮椅旁。

康嘉炜捋捋康嘉颖的刘海:“趁你哥哥、嫂嫂们都在这,我把今天中午的团圆餐改为你和小吴的订婚宴,快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