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古墓,其实是假的。正因为是假的,所以才藏着秘密。
推开墓门,走过墓室,再拐过一道弯,便进入了蜿蜒曲折的洞道。沿着洞道一直往下走,就是康嘉炜隐居的仙人洞。
康嘉炜就是沿着这条洞道、被碧水崖的村民秘密送进仙人洞的。先于康嘉炜进洞的是一个大妈和一个年轻姑娘,她们是母女俩,大妈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但看上去好像五十出头的中年妇女;年轻姑娘名叫小花,虽相貌比不上西施,但气质绝对超过貂蝉,说话软声软气,见了人,不管是谁,总是笑声开道。这母女俩是碧水崖本地人,家里就她母女俩,俩人相依为命。蝎子花了两千元一月把她俩雇佣到仙人洞,一是侍奉康嘉炜吃喝拉撒睡;二是小花还有一项非常特殊的任务,那就是和康嘉炜逐渐培养感情、逐步发展关系,让康嘉炜慢慢地从杜曼琳的影子里走出来,渐渐地忘记她,最后分道扬镳。起初小花不答应,蝎子给她讲述了康嘉炜的事迹和遭遇后,没想到小花对康嘉炜此人产生了浓厚兴趣,答应先试试看。
刚开始时,康嘉炜对母女俩的热情服务有抵触情绪,不让她俩接触自己,有意孤立自己。他越是这样,母女俩越是热情,特别是小花身前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大哥长大哥短、甜言蜜语温暖他。如此火一样的热情,就是铁铸的罗汉也会被她打动。终于,在洞外的露天平台,康嘉炜和小花推心置腹地聊开了。
小花推着康嘉炜在平台上转圈:“嘉炜哥,你为什么瞒着你的家人到这儿隐居,你不怕你家人着急吗?”
康嘉炜苦闷地笑了一声:“我隐居,是想让我的女人摆脱我的束缚,重新获得自由,获得幸福,获得做女人的尊严。”
小花听了很感动:“能做你的女人,一定是个很自豪、骄傲的女人。”
“更是一个痛苦、可怜的女人。”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女人所需要的我都无法满足。”
小花的脸色不由红润起来,带着羞涩的口气问:“女人需要啥?”
康嘉炜瞥她一眼:“你结婚没?”
“没呢!”
“没结婚,说了你也不懂。”康嘉炜来了兴致,反问,“你说女人需要啥?”
小花变得更加腼腆起来,但话说的很大方:“女人需要的可多了,比如金钱、爱、温暖、幸福、爱情、温馨的家。”
“你知道这些需要都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小花很幼稚地摇头。
康嘉炜不屑道:“男欢女乐,知道男欢女乐是咋回事吗?”
小花还是摇头。
康嘉炜笑笑,感觉自己遭遇女白痴了。
没想到,小花又反问一句:“你说说是咋回事?”
“想知道咋回事,那就赶紧找个老公,把婚结了。”
此话一出,小花不高兴了,嘟嘴道:“嘉炜哥,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要是找着老公结了婚,谁陪你在这仙人洞做神仙。”
“哟,是不是将来没找着老公,责任推我头上?说就是因为陪我做神仙把找老公的大好时机给耽误了。”
“你放心,如果你一辈子不离开仙人洞,我和我妈就一辈子陪你在这做神仙,一辈子无怨无悔。”
“说我呢!”这时,小花妈捧着饭菜从洞内出来,“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就在这平台把饭吃了。花花,去,把碗筷拿来。”
小花把康嘉炜推到了平台的石桌旁,转身向洞内走去。一会,丰盛的午餐摆上了桌面。
小花妈盛好了一碗鸡汤,小花接过汤:“妈,我来吧!”
“小心,这是今天山下送来的野鸡,营养着呢!”老妈子叮嘱道。
“又是蝎老板他们猎获的吧?”小花噘嘴吹了吹,“来,嘉炜哥,把汤喝了。”
康嘉炜避让:“我自己来吧,我手好着呢!”
小花欣然点头,把盛满汤的碗递给康嘉炜。
康嘉炜一边喝一边说:“你们和蝎老板熟吗?”
小花说:“我不熟,但我妈跟他熟。”
小花妈接口:“怎么说呢,你说熟吧,平时很少打交道,说不熟吧,逢年过节他总要给我送点什么。不瞒你说吧,他老婆小时喝过我的奶水,也许冲这点,没忘了我这个老妈子。”
康嘉炜问:“蝎老板以前是城里的混混,我听说他老婆还是强奸抢来的。”
小花妈说:“可不是吗,当初姑娘在城里打工,长得挺有几分姿色。两人认识后,蝎老板便说要娶她。她不同意,蝎老板便对她撒了一个谎,说家里出事了让她赶紧回去,他便在途中截住她,把她给奸污了,后来肚子大起来了,不得已嫁给了他。”
康嘉炜又问:“俩人感情咋样?”
“听说刚结婚时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后来,听说蝎老板在城里犯了事被抓了,还是受害人把他给保了,免受了处罚,去了沿海打工。他媳妇就从城里回到碧水崖来居住,一直到现在都不愿离开。去年,蝎老板回来后,在碧水崖建了两座小洋楼,一座给他岳父一家居住,一座给自己居住。夫妻关系也变得乐滋滋的。去年过年,他给每家每户发酒发烟,给小孩每人一百元、老人每人三百元的红包,今年端午节,他又给每个家庭发了三百元的、说是什么慰问费,他现在成了村里的财神爷、慈善家,大家都敬着他呢!”
“有没有什么人到碧水崖来找过他?”
“有是有,可我们都不认识。”
“有没有看着像大老板、特有钱的那种人来找过他?”
小花妈想了想,摇头:“没有,找他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不像是比他有钱的人,也不像是当官的人,倒有点像黑道的打手。”
“妈,不知道的别乱说。”小花嘟嘴道。
“没事,尽管说。小花,你还信不过我吗?”康嘉炜放下了饭碗,“你妈说的没错,那些找蝎子的人就是打手。”
小花反对:“你凭什么说他们是打手?我看他们一个个都挺好的,对人热情有礼貌,还爱帮助人。”
康嘉炜笑笑:“那是在碧水崖,他们不敢犯事。要不然,这些人可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亡命之徒,以后碰见他们,你还是躲远点好。”
小花妈提着拾掇好的碗筷进洞去了,小花将调制好的一杯蜂蜜牛奶递给了康嘉炜。
康嘉炜嗅了嗅,没吃,递回给小花。
小花不接:“这是蝎老板特别吩咐过的,每次饭后必须让你吃一杯蜂蜜牛奶。”
康嘉炜调侃:“你是想借奶杀人?”
小花一时没反应过来:“杀人?谁杀人?杀谁?”
“你是想撑死我,刚吃饭接着又喝奶,谁受得了。”
“你没听说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饭后一杯奶坐镇中南海。”
“后一句还真没听说过,是你编的吧,没看出你还挺有文化的。”
“你别吹捧我了,我就一初中毕业生,你说能整出那词吗?告诉你吧,那是我小时候不肯吃奶,我妈跟我说的。”
“你妈?没看出。”
“你别看我妈表面像个一字不识的农妇,心里可是文绉绉的,我妈在碧水崖女人中文化程度是最高的,老牌高中毕业。”
“你妈这老文化咋没遗传给你?按说青出于蓝胜于蓝,你起码也应该大专毕业。”
“我不是不会读书,而是初中毕业那年……”小花突然不言,眼泪夺眶而出,“我爸随人去了煤矿挖煤,遭遇瓦斯爆炸……遇难了。”
康嘉炜的心像打鼓一样剧烈地跳了起来,联想到自己遭遇车祸的那一刻,不由得重重地哀叹一声:“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愿死者安息,生者平安!”
小花揩去泪水:“我爸走后,我妈心情一直不好,不久病倒了,我只好回家照顾妈,也没去参加升学考试,就这样一直陪同着妈在碧水崖相依为命,哪也没去。”
康嘉炜跷起拇指:“你真是个大孝女。”
小花含泪笑道:“你说的没错,蝎老板就是看中了我的孝心以及我和妈相依为命的关系,才让我和妈来照顾你。”
“我很高兴能在这遇见你和你妈,但是我实在不想因为我而把你的事给耽误了,你应该尽早离开仙人洞。”
“你能耽误我什么事?”
“婚事。”
小花先是一愣,继而扑哧一笑:“你要真不想耽误我的婚事,就不应该赶我走,让我留下来,好好照顾你、陪伴你。”说着,把搁在石凳上的蜂蜜牛奶又重新塞回到康嘉炜手上,“吃吧,吃健康了,我的婚事才不会被耽误。”
“你什么意思?”康嘉炜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傻傻地看着她。
小花附耳道:“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还过来人呢,一点也不明白女孩的心思。”说着,咯吱咯吱,撒下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进洞去了。
再说从康嘉炜失踪那天起,康家就一天也没清静过。先是派遣一拨又一拨的人出去寻找,几乎找遍了土城县所有人足可以到达的地方,结果杳无音信;后来,又通过官方,借助报纸、广播电视、网络等各种媒体平台寻找,还是一无所获。
康嘉炜到底去了哪里?
康家几乎陷入崩溃,杜曼琳整日以泪洗面,金童玉女整日嚷着要爸爸,康嘉颖每天伴着噩梦,神魂颠倒,说哥哥遭人暗害,闹着要为哥哥报仇。
杜曼琳没了主意,于是再次召集康嘉正、康嘉琪、康日成、李石井几位本家或结拜兄弟聚会,听听大家的主意。
杜曼琳首先表明了自己的看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无影无踪不留下任何痕迹就从人间蒸发。我估计,嘉炜要么被人绑架藏起来了,要么被人暗害毁了尸。所以,我决定报警,以求助政府。你们说说看法,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大家七言八语说开了。
康嘉正说:“我认为被害毁尸的可能性比较小,我一直有一种预感,嘉炜肯定藏在碧水崖什么地方,最有可能是某个山洞。可惜碧水崖地形太复杂,据说大小山洞有很多,洞体又很复杂,很多洞,人不敢进。”
康嘉琪拍着胸脯:“我不怕,要不我挨个洞去找找。”
杜曼琳不同意:“嘉琪哥,你千万别乱来,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去面对小丫?”
康日成说:“这时候最需要的是冷静,我们经不起再出什么乱子了。我同意曼琳的看法,报警,让政府组织力量进山搜洞。”
李石井摆摆手:“先别急,既然认定人在碧水崖,我先找蝎子说说,让他组织村民找找,如果找不着再报警也不迟。你们看,可以吗?”
“我看可以,让石井先去探访一下。”康嘉正很沉重地点了点头,康嘉琪、康日成随即也表示同意。
杜曼琳沉思了一会,移目李石井:“那就拜托你先行探访了,为避免夜长梦多,你现在就出发赶赴碧水崖,请求蝎子帮忙,你告诉他,只要他帮我找到了嘉炜,我杜曼琳必有厚报。”
李石井肩负杜曼琳的使命,立即动身,只身前往碧水崖。
碧水崖村口仍有村民把守,不准外人随便进入。但对李石井的到来,村民却一反常态,不仅彬彬有礼把他迎进了村里,而且还派人向蝎子报告。很快,蝎子急匆匆兴冲冲前来迎接,而且直接把李石井迎进了自己家里。
蝎子家的房子豪华气派,后面傍山、前面临河,地理环境十分优越。房子顶层是花园式的,是专供休闲养生的地方。蝎子直接把李石井引到了顶层。俩人围着一张茶桌坐下了。
李石井瞅瞅这摸摸那,嘴里啧啧赞叹。
蝎子送上一杯茶,试着问:“李总今天怎么有空来碧水崖?”
李石井呷一口茶,眼睛眯成一条缝,两道目光从缝内直刺出去,钉在了蝎子不太自然的脸上:“你给我说实话,康嘉炜是不是你给藏起来了?”
蝎子愣了、懵了,神色有点慌乱,嘴唇嚅动了一下,想说话又没说出口。
李石井看着蝎子的神态,心里已经有数了,继续说:“你说,你把他怎么啦?是杀了还是藏起来了?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说实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蝎子犹豫,一副很为难的表情。
李石井继续追问:“你是真不想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确定这事十成是你干的。”
蝎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地:“大哥,我真的不敢说,说了我就真完了。”
“不说,你就更完了。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如果人在你手里你就赶紧把他送回去。否则,随后而来的是大批公安、武警,他们找人的设备可先进了,你想把人藏住那是不可能的。”
“大哥,我只能告诉你,康嘉炜现在活得很好。”
“你把他藏哪了?”
蝎子摇头。
“是谁指使你干的?”
蝎子还是摇头。
“他是一个人生活吗?有没有人照顾他?”
蝎子说:“我还可以告诉你,康嘉炜已经被碧水崖的一个姑娘看中了,姑娘说她愿意照顾他一辈子。现在他就和那姑娘母女俩生活在一起。”
李石井不相信:“你学会编故事了?你就编吧,继续往下编,好听着呢!”
“我不是编,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哦,差点忘了告诉你,康嘉炜叫你好好善待杜曼琳,他说杜曼琳虽然结过婚、生过小孩,但绝对是一个值得深爱的女人。”
“康嘉炜真这么说?”
“我哪敢忽悠你。”
“你是想强行把康嘉炜和杜曼琳分开,然后成全我?”
“你不一直爱着杜曼琳吗?你一直未婚,不就在等她吗?”
“你个混蛋。”李石井突然火气冲天,“你想陷我于不仁不义?你想让我充当罪恶的第三者,去拆散他人的婚姻家庭、去毁了他人的幸福?你知道,你让我拆散的是谁的婚姻、谁的家庭?你听清了,是我哥哥嫂嫂,哥哥嫂嫂,你知道吗?我现在命令你,马上放了他,就现在,马上。”
“我就是放了他,他也不会回去。他已经决定长期隐居下来,目的就是要和杜曼琳分手。大哥,你就别让我为难了,你也成全了康嘉炜吧,他现在过得很好,好吃好住又有女人陪伴,什么也不缺。再说,你不一直爱着杜曼琳吗?你父母、姐姐都喜欢她,你何不遂了康嘉炜的愿娶了她。”
“你以为我想娶就娶得了?她爱的是康嘉炜,而不是我李石井。”
“那是过去,现在情况变了,她会屈服现实的。”
“你根本就不了解杜曼琳,她对爱情的执着、专注是任何女人所不能及的。”
“大哥,从现在开始,你设法去接近杜曼琳,给她安慰,给她关心,一开始你别奢望你走进她的心里,慢慢地,时间长了,等她从康嘉炜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也是你开始走进她心里的时候。只要她心里有了你的影子,不愁她不对你产生爱情。”
“没用的,这辈子要想让她放弃对康嘉炜的爱,几乎是不可能的。”
蝎子起身,暸了眼高大陡峭的石山中间被绿色掩映的仙人洞。他想,此刻康嘉炜或许正和母女俩足膝谈天,或许正和小花情意缠绵。
李石井也站起身,顺着蝎子目光的方向望去:“大山绵延,石峰陡峭,你不会是把康嘉炜藏到了后山的石洞吧?”
蝎子稍稍一愣:“怎么可能呢,那些石洞可都不适合人类生存啊!”
“实话跟你说,我一回去,杜曼琳就会报警,大批警察就会到这里来搜山。别到时搜出了康嘉炜,你落得个绑架和非法拘禁的罪名,那可不划算啊!”
“大哥放心,就是把碧水崖掀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康嘉炜的影子。退一步说,即使找到了,也是康嘉炜自愿的,跟绑架、非法拘禁扯不上任何关系。”
李石井已经没有了火气,整个人冷静下来。他一遍又一遍欣赏着碧水崖的秀美风光,心里一声又一声嘀咕,康嘉炜肯定藏在碧水崖,但茫茫大山、悠悠河水,藏在哪呢?是洞里还是水下?不知道。既然蝎子不想让康嘉炜露面,那李石井也绝不会强人所难,更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蝎子一直把李石井送出了碧水崖,分手时有意透露了一句:“康嘉炜很可能会成为碧水崖人的女婿。”
李石井愣了半晌,想问明白怎么回事,刚张口,就被蝎子的话堵住了:“希望能早一天听到大哥您的好消息!”
李石井没有把真相告诉杜曼琳,只是说,碧水崖的村民没发现康嘉炜任何踪迹。
杜曼琳只好报了警。
第二天,土城县公安局王局长亲率一百多名公安、武警进驻碧水崖。先对村民进行走访,发现村民很害怕,总躲避,向他们了解情况,不是装聋作哑就是支支吾吾。种种迹象表明,康嘉炜就藏在碧水崖。于是,王局长下令对碧水崖进行扫雷式、地毯式搜查。第一天搜查,无果;第二天搜查,仍无果;第三天搜查,还是无果……第五天搜查结束,无任何发现,王局长只好下令撤兵。撤兵时,蝎子率村民倾巢出动前来欢送,王局长对前来欢送的村民许诺,如果谁知道康嘉炜的下落并向公安局报告的,公安局将一次性给予十万元的奖励。此话一出,场上一阵**,蝎子显得有点惊慌,忙接口,王局长,只要碧水崖有人发现了康总的下落,我们会第一时间报告公安局,至于奖励我们一分钱也不要。他又回头问村民,你们要不要奖励。村民一起回答,不要,不要。
等警察走远后,蝎子阴下脸来,横眉冷目、咬牙切齿说:“大家听好了,我狠话说在前头,你们之中如果有哪一个人贪图奖金、口风不严,胆敢把消息泄露出去,败了我老板的计划,那下场一定会……很残忍很可悲的。”
就这样,康嘉炜的事被村民们守口如瓶的死死封锁在了碧水崖。
“嘉炜,你到底在哪里?”杜曼琳几乎陷入了崩溃的窘境,每天以泪洗面,伫立窗前遥望蓝天,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然而,任凭她喊破了嗓子喊碎了心,依然天无言地无语。她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往最坏的那方面想,可马上又被她自我否定,活见不到人不算活,死见不到尸不算死,她总是侥幸地安慰自己,嘉炜一定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
然而,尽管她百般安慰自己,也无法抚平她内心的伤痛,无法停止她对嘉炜深深的思念。
就在她最痛苦、最迷茫、最需要关心的时候,一个曾经爱她现在依然爱她却被她无情排斥在爱之外的老男童——李石井试图走进她的视野。
那是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月光洒下一层层银灰色,大地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杜曼琳独自一人沿着凤凰河停停走走,一会儿盯着波光涟漪的河水发呆,一会儿又踮起脚跟顺着河堤小跑。到了通往碧水崖的岔路口,有一个建于明代的贞洁坊式亭,亭的内外都建有用于歇息的石凳,杜曼琳瞅了瞅亭内,黑乎乎的,于是就在亭外的石凳上坐下,静静欣赏月光下斑斓的夜景。周围不时传来虫鸟的欢叫声和哀鸣声,还有河水的哗啦声。此时,一个踩着自行车的人影由远及近,到了杜曼琳身边戛然而止,跳下车来。
“四嫂,夜深人静的,你一个女人家跑这来干吗,万一出个意外,康家哪承受得了。”来者就是李石井,一见面满嘴都是关心的话语。
杜曼琳很意外很吃惊:“石井,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这?”
“唉,我妈这次不是随省里的考察团到美国考察吗?带了点美国花旗参回来,并叫我送一点给你补补身子。这不,刚到你家别墅大门前,就远远看见你朝这个方向走来。来不及多想,我立马借了保安的自行车,一路尾随来到了这里。”
“谢谢!”杜曼琳仅此而已,说了两个字,瞥了李石井一眼。
“四嫂,你可要多保重,康家不能没有你。”
“怎么啦,我现在不好好的吗?”
“现在好,并不能说明自始至终都没有危险。你应该知道四哥是怎么离开别墅失踪的吧,他跟你一样顺着凤凰河走啊走啊,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走哪里去了。况且,他还是个男人,行走的时间又是白天,你呢?一个让男人们最容易心动的女人,行走的时间又是晚上,跟他比,你危险了千倍万倍。”
“净瞎扯,危言耸听。女人咋了?晚上走路又咋了?我一根头发也没掉,好着呢!”
“不是没有危险,而是危险的时候还没出现,危险的出现往往就在刹那间。近年来,关于女人的灾难故事没少听吧,先奸后杀、失联……一个比一个恐怖。万一哪个故事被你中彩了,康家就要天崩地裂啦!”
“你一路跟随我就为了吓唬我?”
“不是,我是怕你有危险,专程前来护驾。”
杜曼琳冷冷地:“你不会是想制造故事吧!”
李石井大有受冤的感觉:“四嫂,你看你,想哪去了?我就是有那想法,也没那胆啊!”
“有想法啦?”
“没、没,我是假设。”
“假设是行动的先兆,一般有假设就有想法,有想法离行动就不远啦!”
李石井知道说不过她,干脆闭口不言了。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言中了吧。”杜曼琳看着月亮,笑了又笑,但笑声有点让人心惊的感觉,“你别瞒我了,其实你的心思我早就猜透了,趁着今晚这个好时光,趁着这大山、原野就我们俩,咱们把心扉打开,把压抑了很久的心里话说出来,怎样,敢不敢?”
“怎么就不敢呢!”李石井一时来了胆量,豁出去了,“我和你认识这么久,可这种场合还是头一次遇见。看来今晚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就借这机会痛痛快快把积压好久的心里话、大实话说出来。”
“说吧,不要有任何保留和顾虑,我全程洗耳恭听。”
李石井拣了杜曼琳对面的石凳坐下,望望天瞅瞅地,叹息一声,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四嫂这么出色的人,男人没想法那是假的。”
“喔!”杜曼琳挑逗性地问了一句,“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直说、白说,就是想占有你。”
“说的还真够白呀!再说白点,想如何占有我?”
“以前追你,是想娶你结为伉俪。”
“现在你不娶妻结婚,是不是一直在找机会娶我?”
李石井很尴尬,虽然这确实是他的想法,但从杜曼琳口中说出来,反倒让他很别扭。可是,既然杜曼琳自己都说了,他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掏心窝说就是了。他低下头思忖了一会,又抬头,笑笑:“你说的没错,只要有机会,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娶你。”
杜曼琳很吃惊,但很快平静下来:“你不觉得这有点天方夜谭吗?太不现实,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李石井却充满自信:“任何事情都不会太过绝对,都可能变异。就看你怎么去努力、去争取。”
杜曼琳冷笑一声:“你别把话说的太绝对了,有些事不管你付出多大的努力都是白搭。比如我和嘉炜的爱情、婚姻,没有谁能撼动得了的。”
李石井摆了摆手:“我不信,世上没有固若金汤的爱情,也没有稳如泰山的婚姻。万事万物每时每刻都处在运动变化中。”
杜曼琳冷冷地看他一眼,慢慢地扭动着腰肢站了起来,向前挪了几步,歪着脑袋朝亭子内望了几眼。
李石井也撑着腰起身,摆弄了几下腰姿,绕过了杜曼琳进了亭子。
亭子的一隅,一个很不起眼、最易被人忽视的地方,一个纽扣大小的电子眼正偷偷地窥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