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大牛坐在山坡上说了半晌话,随后与西林和小正在土街上照过一面,谁家里也没有去。我以为他们成家了,都在忙忙碌碌过自己的日月,自己就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倒是创娃在一天晚上来到我家,他高兴地告诉我,他已经在私人打字部里找到了工作,是培训学校给他联系的。
因为有我哥在家里,我就没有在家里久停。苹果刚从树上下到家里,还没有装袋子,我就背上自己的帆布挎包离开家了。父亲把我追到院门外边又给我说,你妈给你把新铺盖新炕单都织好了,我也拿着劲给你攒钱呢,你要把自己婚事抓紧,再不敢这样往下拖磨了。
柿子还像火一样挂在树上,在初冬叶落草枯的原野上分外耀眼。整个二亩台台,今年再没有一个人像往年那样去采摘柿子,因为平原上买着吃柿子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回到三里桥,躺在**一边听着《三百六十五里路》这首歌,一边想着下一步生计,一边想着红草。当我听着“三百六十五里路,越过春夏秋冬;三百六十五里路,从故乡到异乡;三百六十五里路,从少年到白头;三百六十五里路哟 ,岂能让它虚度……”的时候,突然就热泪盈眶,想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不能浑浑噩噩,就不能虚度春秋,就要让自己保持住对生命的美好感觉,就要让自己保持住对生活多情宽广的情怀,否则,拥有这样一次生命与没有这样一次生命,又有多少差别的?
我想去找有梦,看红草来信了没有。刚走下楼梯,有梦骑着一辆三轮车来了。他穿着一件黑呢大衣,从前的偏分头剪的更短,人显得更有精神。
他一边给我信一边说:“之前我忽略了一个问题,以为信是你妹妹写给你的,今天突然明白过来,地址不是大学的地址嘛,她是谁?”
我对有梦说了自己和雪红草的故事。
有梦笑着说:“一个很动心的故事,现在发展的咋样?”
我笑道:“还在进行中。”
有梦说:“等着吃你的喜糖。”
我说声谢谢,却没有告诉他雪红草是个哑巴。
接着,有梦说他打算在三里桥开一家水果店铺,正在筹备当中。我哦了一声,心里想,他果然有了自己的想法,要开始新的生活。
有梦走后,我急切地看起红草的来信。
小满:
日子过的真快,昨晚,我们这里下了今冬的头一场雪,下的好大,早上推开屋门,铺天盖地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眼都睁不开。走到屋外,地上的积雪把脚都能埋住。我只身走过寂静的街道,来到小树林边,望着远方在想你。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我以为你是能感觉到的……
这片小树林,对我来说,有着许多难以割舍的记忆,我说不准自己来这里有过多少次。因为自身的原因,我不能像常人那样去交流,于是,有心事的时候,寂寞难耐的时候,我常会来到这里,沿着小树林边的小路走一走。现在,这片小树林完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住,每一棵松树上,枝丫重重叠叠,厚厚的积雪压得它们仿佛喘不过气来。我踏着噗噗的积雪正向前走着,突然有一个想法,期望你能走在我的身边,甚至还想象,你就站在树林前边拐弯的地方,这个想法一闪现,自己先笑了起来……
你那里下雪了吗?因为只有下雪天,冬天才会像是冬天的样子,才会变得像我们心中那样美丽……
近些天以来,我总是在想着你信里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生命关于人生的话题。你说的对,一个人只有心里有了美,才会发现生活中的美。一个人如果想要有诗意般的情怀,就必须不断地去看书学习。我还特别赞同你反复说的,我们要怀着最崇敬的心,去认识地球存在之美丽、之神奇、之妙不可言,这对于我们认识自身生命,怎样过好每一天平凡的生活,都有非凡的意义……
老实说,自从看了你的来信,有了地球生命的意识,再弹起古筝的时候,对于乐曲的理解,对于音乐思想的把握,对于音乐内在情感的表达,与从前比较起来,就有了些许的不一样。之前,我也对“人为什么要活在世上,人活在世上到底是为什么”感到迷茫。其实,正像你说的,一个人对于生命的拥有,不是由我们自己来决定,它与我们自身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这就是说,在我们想与不想、还来不及想为什么要活着之先,生命的奇迹已经发生了。这是自然的生存大法,这是地球非同凡响的生命绝唱,这是大自然赋予我们生命以后、我们被动地去想这些大自然从来就不思考的问题。记得有这样一句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很同意你的观点:说我们的生命是父母给的,还不如说是大自然给的,还不如说是地球给的。这样说来,人为啥要活在世上,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我们人类去思考的问题。我们需要思考的是,我们怎样活着才有意义,怎样活着才无愧今生!
我突然想起从前的一件事,一年秋天的一天,我心情不好千愁万绪,竟然把古筝搬到小树林里,在小树林深处,弹奏起《高天流云》。至今,我也能想起当时的心境与情怀,可能就是在那一天,我对生命对人生有了一种理解,但却是迷迷糊糊。现在,看过你的来信,我仿佛有些明白过来。作为普通人,我们对生命的拥有,这是地球给予我们最美好最神圣的礼物,我们活在世上,目的就是为了享受生命(活着)的美好,享受生活的美好,享受劳动的美好……
你笑话我了吧,其实,我说这些话,都是因为你有话在先,是因你的话题而说起的。
认识你,是我的幸福。认识你,使我对生命有了新的理解,对生活有了新的认识,正像你说的,我们对于生命,不必问为什么,我们能作为地球生命中的地球人,只有感慨万千,只有感激涕零,只有跪拜苍天……
突然又想,假如我们不曾相遇呢?假如我们仅仅是擦肩而过呢?假如我们就是一面之缘呢?假如你不再来车站看我呢?
忘了告诉你,天冷以后,我从省城回到了小城,又在我姐的美容美发店工作。不说这个了,在信里,真的不知道都想给你说什么,一想起你在广场听琴时的那种情状,真的是那样叫人难以忘怀……
想你,来一个拥抱!虽然遥远,却仍然能感到温暖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