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神韵

第三节:俯首甘为孺子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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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陈文东个子矮小,长有类似四四方方的脸蛋,炯炯有神的眼睛,灵敏的耳朵,浓密的胡须,金黄的皮肤,腰弯背驼,性格急躁,办事雷厉风行,讲话犹如中央广播电台,几公里之外都能听得见,若是三岁小孩,就会吓得心惊胆战的。他是一个直爽、勤劳、朴素、忠厚、善良的地地道道的农民,勤勤恳恳劳动,老老实实做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俯首甘为孺子牛,面对困难,淡定一切,知足常乐,开心快乐每一天。

抗日战争时期,爷爷陈军明顶替大爷爷当了壮丁兵,爸爸还不到十岁,还有更小的二叔陈文南与大姑姑陈芳叶,奶奶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如果要支撑起这个破烂的家,谈何容易?幼小的爸爸自愿辍学(与二叔同班),从小挑起家的大梁,供养二叔继续读书,在村里成为最年轻的种田人。他与奶奶同甘共苦,风里来雨里去,下田种地,早出晚归,度过了艰难的岁月。他小小年纪就能为家所思,替人所想,毫不利己,专门利人,难能可贵,十里八乡,传为佳话。

后来,虽然爷爷奇迹般地归家,全家喜笑颜开,堂屋里筑巢的燕子喜出老屋,上下翻飞,表示热烈的祝贺。但是几年后家里又添加人口,奶奶相继生下了三叔陈文西,小姑姑陈芳花,满叔陈文北,成为了八口之家。可想而知,在那个贫困的年代里,势必家庭拮据,生活清苦,或许这就是爸爸快28岁了还没有成家的缘故。

陈平安听奶奶讲过,有一天发生了非常搞笑的怪事,突然有人帮忙说媒,而且姑娘亲自上门选夫,难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爸爸与二叔共同相亲,随由姑娘任选一个。可是,姑娘偏偏相中了二叔,爸爸自然失去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感到十分遗憾,可笑又可恨,最终成为村里的笑柄,甚至流传至今呢。你听,村里头时有屁小孩吟唱着胡乱瞎编的歌谣:“亲兄弟,共相亲,女上门,怪事情,任意挑,任意选,偏相中,穷书生……”

陈文东三十岁的时候,才与下乡知青吕有姣喜结良缘,全家无比激动,举杯庆贺,真是交上了桃花运,后山树木随风欢舞,差良代塘闪出了金色的光芒。说实话,不知是祖坟显了灵气,冒出了青烟,还是前世姻缘,一个老实巴交的初小生(小学生),竟然与一个漂亮贤惠的师范生结合了。

原来,陈文东比吕有姣大九岁不说,而且比她矮5公分,真让人大跌眼镜,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好像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在周围村庄传得纷纷扬扬,男女老少无不拍手称快,金良村沉浸在欢乐的世界里。到底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还是要感谢知识青年下乡这条大船运送过来的桃花运呢?只有悬挂在天空的太阳清楚了。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爸爸陈文东与爷爷陈军明一样心地善良,顾全大局,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比如,四兄弟分家产时,为处理好家务事,宁愿自己吃亏。因为陈军明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境贫寒,也没有什么计划,所建房屋少之又少,兄弟们根本不够分配,但是大家都已成家,就要有个避风港呀。

所以,爸爸毫不犹豫地提出,自愿把他与二叔陈文南共同修建的房子供给四兄弟平分。作为国家干部的二叔不同意,也遭到了二婶与陈平安妈妈的坚决反对,因为两家都已经成为了六口之家,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里,生活本就不容易,而且是自己成家立业后所建之房,二婶与妈妈此时站出来抵制,当然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大家在爷爷的再三劝说下还是依照爸爸的建议平分了。

还有啊,后来爸爸为照顾晚弟陈文北建房,自愿把自己家门口的地基忍让给陈文北,这是不可多得的现象,如果换成你,那么愿意吗?说句心里话,在那个生活艰苦思想落后的年代,爸爸能做到这一点,真是难为可贵,更是天下奇闻,对门那一片片郁郁葱葱的油茶林也闪出了赞许的绿光。

曾记否,陈平安才2岁,爸爸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听从党的召唤,为支援伟大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而奋斗,积极向上,踊跃报名,成为修建湘黔铁路中光荣的建设者。虽然淘气的陈平安紧拉着爸爸的手不放,但是在爸爸耐心的教导下不得不松开紧握的双手,乌黑的老屋流着眼泪而目送爸爸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外。

据说,爸爸在铁路建设期间发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优良传统,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扎实肯干,不怕流血流汗,总是抢在危险的最前面,获得了同事们的称赞,受到了有关领导的通报表扬。爷爷知道这个好消息后非常高兴,并写信鼓励他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爸爸牢记在心。

比如,有一天深夜,月亮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阴森森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同事们在爸爸的牵头下自发组织无名英雄队,悄然无声地去工地劳动,无惧困难,齐心协力,挖山挑土,填平路面,干得热火朝天。你瞧,那一座座小土堆被挖平了,那一块块石头听话似地搬家了,那一个个坑洼被填满了,铁轨基路兴奋地向前延伸了……宁静的夜空传来了一阵阵热闹非凡的叮当声。

显然,他们的举动惊醒了寂静的苍穹,惊动了值班的星星,眨着朦胧的眼睛,照亮了漆黑的夜晚。此时,风儿弹着欢乐的琴音,好像为他们庆贺,鸟儿唱着兴奋的歌曲,好像为他们呐喊,树枝随风摇曳,好像为他们加油。虽然爸爸不小心而压伤了左腿 ,但是仍然不吭声,也不下火线,忍痛坚持蛮干。因此,大伙一直干到天亮,才静悄悄地返回营地。

第二天,同志们忽然听到指挥部的广播报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认真聆听详细内容。同志们好!昨晚我们队伍里又涌现出许多无名英雄,他们无声无息地挑了大半夜的土方。同志们!这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希望全体指战员向这些无名英雄们学习,也希望大家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中要团结奋斗,顽强拼搏,知难而进,撸起袖子加油干,务必要攻克一个又一个个难关,为提前完成湘黔铁路建设而贡献出自己有限的力量。同志们!毛主席在看着我们,党中央在看着我们,全中国人民都在看着我们,大家不努力工作能行吗?指挥部的领导们更希望大家要坚定信心,心往一处想,智往一处谋,劲往一处使,形成一个强有力的铁拳头,人多力量大,有你一定赢,务必要战胜我们面前所有的困难……

你听,山谷随着一阵阵的喇叭声,传来了铿锵有力的回音,天空里也传来了一片片激烈的掌声、呐喊声、欢呼声。陈文东非常高兴,也情不自禁地跟着鼓掌、欢呼,但是那一阵阵剧烈的痛苦告诉他,左腿伤得不轻,稍微抬一下腿,就疼痛难忍,但是自己一定要咬牙挺住呀。接下来,他困苦了三个月,伤口才勉强愈合,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就算无声无息的山野,也感动得泪流满面。

虽然陈文东没有天赋的才华,也没有耀眼的光环,更没有出色的技能,但是默默无闻地坚守在平凡的岗位上,就是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无名英雄。他一直坚持到1972年10月,湘黔铁路终于建成通车,才随着回家的大军安全归家。

吕有姣十分喜悦,特意拿出了家里积攒下来的几个鸡蛋犒劳陈文东,老屋露出了庆贺的笑容,差良代塘闪出了欢悦的光芒。陈平安却不懂世事,绕着爸爸转圈子,哭着喊着要吃糖,真没想到,大失所望。

由此可见,陈文东纯属无产阶级的革命者、建设者,脑子里装满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在支援铁路建设当中从来没有发过什么工资,哪里有钱买糖呢,只是每天在生产队记上12分工(正常的劳动力每天为10分工)。不仅如此,而且他在回家的路途中主要依靠坐“十一”号车呢(实为走路),简直走过了艰难的二万五千里的长征之路。

1974年,陈文东服从大队部与生产队的安排,踊跃参与了新宁县麻林乡的大圳水库建设。他到达目的地后乐意接受任命,担任小队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以身作则,带领自己的团队,投入紧张的战斗中。

你瞧,那一个个小山头被挖平了,坝基也一层层地堆高了,水库慢慢地成型了……苍穹传来一片片喜笑声、欢呼声、叮当声。不仅如此,而且陈文东无畏艰苦环境,无惧流血牺牲,总是冲锋在前,享乐在后,勤勤恳恳,坚守岗位,是一名合格的社会主义劳动者,多次受到上级的表彰,也被评为优秀的建设标兵。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陈文东所在小队的一位年轻队员发生了意外,也是他偏房堂弟陈建设,不幸殉难。可令人惊诧的是,大圳指挥部领导没有经过仔细调查,就草率得出结论,说陈建设违反操作规程,也不听指挥而造成的,不算因公殉职,自然得不到应有的补偿。

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接受这个处理结果,私下里嘀嘀咕咕道,这样处理怎么能行呢?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呐,难道就这样冤死在大圳建设工地上吗?陈文东更是愤愤不平,因为作为小队长,分分秒秒在现场,自然了解实际情况,面对不合理的处理结果,不是不服从,还是觉得有失公平、公正。

于是,陈文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顾一切地挺身而出,与领导据理力争起来。他说,毛主席曾经讲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而且把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点点滴滴的事情经过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各位领导听得口服心服,又望着陈文东身后那一群呐喊助威的同志们,更是觉得事情不妙,立即纠正了先前错误的处理方案,并且公布于众,天空传来了一阵阵掌声。

显然,陈建设的事情得到了公正的处理,最终被评为因公殉职之称号,自然得到了相应的补偿。不过,陈文东在工作上并未因此受到影响,忘记了疲劳,忘记了痛苦,带领他的团队,齐心协力,团结拼搏,始终坚守在麻林水库建设的工地上,受到了领导们的赞赏,也受到了同志们的爱戴。此时,那喧嚣的蛙声为他们鼓掌,月亮与星星也密切配合,照亮了他们加班的夜晚。

当然,大圳建设指挥部有成文的规定,如果参与者干忙一年,生产队可以换人。虽然别人一到期就飞回了家,但是陈文东时时刻刻牢记父亲陈军明的教诲,要为祖国的经济建设而贡献出自己的一分力量,建设不完工,坚决不回家。所以,他无视困难,坚持不懈,尽职尽责,忘我工作,直到1976年6月全部完工才放心地回家。显然,他不辞辛劳坚持了二年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名副其实的劳动模范,就是忠心耿耿的建设者,更是具有俯首甘为孺子牛精神的劳动者。

陈文东回到家后继续担任第二生产队队长,仍然带领社员们,忙忙碌碌地劳动。有一晚上,因陈平安年小不懂世事,好奇询问:“爸爸,我一直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回来就想当生产队长?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猴崽呀,你年纪还小得很,我与你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不是我想当队长,还是大家选举的。不过,我要么不当这个队长,既然当上了,就决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必须以身作则,抓抓实实工作,要让生产队社员们呷饱饭,有力气干活,冬天来了,有衣衫穿,不会挨饿受冻呀。”陈文东面对陈平安的询问,望了望天空,望了望对门山上的油茶林,望了望金黄的田野,瞧了瞧差良代塘,突然收回视线,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陈平安似懂非懂,稀里糊涂地“嗯”了一声,有意扮个鬼脸,活蹦乱跳地走开了。

陈平安长大以后才知道,爸爸当生产队长是无偿的,以前完全理解错了。这事要是放到改革开放的今天,还有谁能相信这是真的?爸爸每天与生产队员们一样都参加劳动,早出晚归,风雨无阻,同工同酬,每天都是记工10分。爸爸不仅要操心,出工喊喇叭,上工要监督,收工要问候,而且要积极主动工作,从而做个表率。显然,爸爸要比其他社员做更多更快更辛苦的工作,纯属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因为在那个积极向上的年代,全国上下团结一心,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思想好,觉悟高,干革命,促生产,先进更先进,后进赶先进,任劳任怨,无怨无悔,陈文东这样做,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此,虽然他很辛苦,但是为了响应党的号召,为了第二生产队的社员们过上好日子,为了实现心中的愿望,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扬帆起航,默默无闻地工作。

陈平安还记得,1979年的一天,生产队员们无畏炎炎酷暑,团结一致地奋战在双抢的第一线,田野里冒着快乐的热气,天空传过来一阵阵诗意的欢笑,轰隆隆的打谷机惊醒了田野的酣梦,也唱响了第二生产队的希望。

当生产队收工的时候,陈文东抢先挑最重的担子,啃最硬的骨头,总是冲在队伍的最前面。虽然他个子矮小,但是作为生产队长,要起模范带头作用,只有咬紧牙关,挑着重担,艰难前行,显而易见,看似力不从心。你瞧,他走起路来双腿发麻,摇摇摆摆,早已累得汗流浃背了。此时此刻,全生产队的社员们正看着他,天空的太阳也看着他,他自己坚信重担压弯不了自己的脊梁,仍然坚持再坚持,克服困难,逆流而上,也从未抱怨过,而且要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千万别让人发现破绽呀。

这时候,陈平安刚好读小学四年级,在参加学校作文比赛时,写过一篇关于生产队双抢时《收稻谷》文章,表扬爸爸担任第二生产队队长时的英明领导的光荣事迹及其无私奉献的光辉印象。真没有想到,他意外地夺取了四年级作文比赛的第一名。这是他在校刊上发表的第一篇文章,也是他人生最大的荣幸,更是他从此以后喜欢业余写作的开端,时刻激励着他在业余写作路上奋勇前进,更激励他在人生道路上大步向前。这枚无声无息的夫夷苦瓜呀,或将受到阳光的沐浴而健康地成长,或将抓住机遇而绽放苦瓜不苦的神韵呀。

有一天晚上,生产队开会,陈文东为搞好工作,总是采取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惯用做法,想方设法凝聚队员们的向心力。你看,他面对吵闹不休的场面,不但不厌其烦,而且尊重队员们的意见,也自愿做出让步,以求得处理事情的统一性、协调性。

然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竟然有人不领情,而且得寸进尺,当众口无遮拦地说:“他陈文东呀,身为生产队长,竟敢以权谋私,做事情也总是偷懒,这个太过分了,也太不应该了吧。”其实,这种说法纯属偏见,陈文东是那种人吗?

陈文东却忍住气,望着生产队员们沉默不言,一遍遍在心里反思,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难道自己有哪些地方得罪他人了?他们到底要自己如何做才行?到底要如何面对他们呢?

爷爷陈军明面对如此不公平的情形,气得怒火中烧,确实忍耐不住了。但是爷爷在这关键时刻又不能批评他人,只好当众批评自己的儿子道:“陈文东,我知道你能力有限,还死皮赖脸地干什么队长呢。既然你不能信任工作,也不能服众,就不要当队长啦,气死我也。”

大家望着爷爷一时说不上话来。其实,爷爷本是抗战老兵,有文化,有才智,又见过世面,心耿正直,坦坦****,只求付出,不求回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一直担任生产队的保管员或出纳员。因此,爷爷面对不公,不能盲目冲动而造成紧张的局面,还是要尽力给足别人面子,只好转过身来狠狠地抽了爸爸一个大嘴巴。其实,爷爷这样做的目的,一者表示不满,释放满身怨气,二者希望其他队员不要做得太过分,以杀鸡吓猴,让其知难而退。

在场的社员们顿时懵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个个惊惶失措,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爸爸也被这一巴掌打醒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爸爸牢记爷爷的教导,做人要有孝心,先有天,后有地,不看正面,也要看佛面,不得不尊重爷爷的意愿,更何况妈妈也反对他当队长呢。

所以,虽然爸爸骑虎难下,但是经过思前顾后而做出了惊人的举动,唯有狠心放弃生产队长之职,让位于人,两全其美。既然如此,大家就没话说了。不过,爸爸仍然放心不下,总在家里唉声叹气,认为这样做太不负责任,太对不起生产队,也对不起自己的初衷?

1980年,金良村迎着改革的春风,实行生产责任、包产到户,按照人口平均分配田地,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村庄、田野、山林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陈平安家里欣然分到了应有的田地,全家人无不拍手称赞,衷心感谢党的好政策。

因此,爸爸欢带着领全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匆匆忙忙地勤恳劳作,家庭沉浸在热火朝天的气氛里。付出一分劳动,就有一分收成,家里曾经缺食少衣的日子终于成为历史。

因为爸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文化知识,没有开发头脑,根本想不到外出做生意,也不会做生意,虽然妈妈有文化,偶尔提醒他出去闯一闯,但是他只认死理,田地才是农民的**,他那双勤劳的双腿根本离不开田地半步。所以,爸爸目光短浅,纯属井底之蛙,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的,哪里还敢出去闯天下呢?

不过,妈妈还是不肯放弃,干脆把出去与不出去闯天下的好与不好进行了详细的比较……如果仅仅守住这几分田地,那么家里永远脱不了一个“贫”字,如果出去闯一闯,那么说不定交上好运而发点小财,家里生活岂不是有了阳光?爸爸无言以对,也终于被打动,才勉强答应下来。

于是,爸爸抓住机会于1985年与三叔陈文西、满叔陈文北跟随陈平安的堂弟陈银明去新疆福海淘金了。妈妈庆幸自己终于说服了爸爸,喜在眉头乐在心,既当爹又当妈,咬牙支撑起这个贫困之家。你瞧,妈妈干事手脚麻利了,走路腿脚有力了,脸上充满了祥云了,家里的有些难题也乖乖消失了。妈妈时常与儿女们说:“我独自带领你们四兄妹在家里,就算再苦再累,也值得……”他们兄妹也开心地笑了,后山也投来赞扬的目光。

当然,爸爸出门后一直杳无音信,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期间,妈妈难免有所担心,也不知受了多少苦,只有差良代塘看得明白,只有田野最了解,只有山岗最清楚……

春节快到了,全家人无时无刻盼望着爸爸快点归家过年,村口古树也拉长了迎接的目光。陈平安与哥哥、妹妹时而跑去村口看看,总是一无所获,全家人能不担心吗?你看,平时开朗贤惠的妈妈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家里笼罩着紧张的气氛,老屋也被寒风吹得哆嗦着,着装霜叶的山林也沉浸在一片冷清之中。他们等呀等,等呀等,终于等到爸爸的归来。

令人十分意外的是,爸爸辛辛苦苦一年,除了身上穿的旧衣服,就一无所有了。但是妈妈没有责怪他,还是笑嘻嘻地迎进门。全家人欢聚一团,高高兴兴过年。显然,如果妈妈再劝慰爸爸出去闯天下,或者放下农活而去做生意,那么就没那么容易了,就算她说出口,也完全是对牛弹琴,根本没有用啊。

因为爸爸有了上次出远门的教训,根本听不进妈妈的劝导,唯有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一心希望挖一锄哼一声,锄头口子出黄金。虽然全家解决了温饱问题,但是除去开销,家中没有一分存款,仍然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他们四兄妹读书的学费总是供应不上,每到开学时刻,总要面对同样的难题,即要与老师讲好话,再缓一段时间补交学费云云。

后来,由于陈平安刻苦努力,1986年9月收到了邵阳县第四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全家喜笑颜开,屋檐上的喜鹊也叫个不停,乌黑的老屋也露出开心的笑脸。

然而,全家人高兴之余,遭遇上了不可避免的难题,即家中花生因种种原因而没有及时出手,学费却成了大难题,简直成了他求学路上的拦路虎呀。虽然他出于无奈而去煤矿打暑假工挣了5元钱,但是不幸受伤,除去医治开销,也所剩无几,离12元的学费还远远不够,到底怎么办呢?即使爷爷私给了陈平安10元钱,他害怕爸妈批评,以及担心堂兄弟产生比较思想,始终保守着秘密。

开学时,爸爸再次拿出看家本领,只得撕下脸皮,与塘田市四中的总务主任彭老师讲好话,能否宽限几天交学费?无巧不成书,他们曾是初小同学?陈平安十分震惊。

你听,彭老师笑嘻嘻地询问:“陈文东大哥,你不认得我了?我们四十多年前曾是同班同学呀。你是否记得我们曾经的故事,咱俩在初小打篮球,你还踢了我一脚……”

爸爸听打量彭老师良久,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一阵,然后兴奋地说:“彭老弟,我怎么不记得?那时你比我懂事,也比我聪明,读书刻苦努力,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真没想到……”

“你也不赖呀,只是因为你家庭情况不妙,中途辍学了……我们是老同学,如果我不帮你一把,怎么好意思呢?我请你放心,无论如何都要帮你宽限一段时间,到时补交上就行。”彭老师不嫌爸爸手脏,紧握着他那粗糙的双手,笑眯眯地说。

感谢苍天,爸爸终于解决了陈平安的学费问题,夫夷河弹起了哗啦啦的琴音,“邵阳县四中”与“塘田战时讲学院旧址”这两块金光闪闪的招牌闪出了快乐的喜悦。其实,陈平安后来才知道,学校根本不准这样操作,还是彭老师私掏腰包而悄悄帮忙先垫交上了学费,真是同窗情深啊。

时间到了1990年,国家开始实行封山育林的好政策,防止乱砍滥伐,改善生态环境,保障森林面积,维持森林资源,造福后代子孙。所以,金良村委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必须找一个兢兢业业的人看山护林,以确保全村的生态环境,自然而然想到了陈文东。

虽然爸爸不是党员,而且年老体衰,但是脑海里灌满了党的思想,最愁没机会补救当年放弃生产队长的遗憾,便满口答应了村委的要求。他不忘初心,克服困难,尽职尽责,足迹遍及全村的各个角落,一直干到1999年才离岗,保证山林健康地成长,受到村委的高度赞扬,为年轻人树立了良好的榜样。

不过,因为爸爸文化素质低,理解能力又差,说话办事也不看场合,总是不计后果地随口而出,从而造成了不良的后果。比如,他每次与妈妈谈事,总是快言快语,一根肠子通到底,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极像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更像头牛都拉不回来似的,根本不听劝慰,也没有商量余地,屡屡争得耳红面赤,甚至不欢而散。

另外,爸爸还具有独特的个性,好酒喜烟,酒后话又多,而且时有发酒风现象,就算鸡毛蒜皮的事,也与妈妈争论不休,甚至发展成武斗,仿佛家里成为少林寺的比赛擂台,引来众多好奇的目光。或许大家不相信,邻居们曾给出一个恰如其分的称呼,即金良村欢乐大戏院,从而成为了儿童们的唱词呢。

因为陈平安读书后也懂点世事了,有时在旁边插嘴说:“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老是动粗好不好,来点文的行不行?况且这又不是抗美援朝战争,还是大陆与台湾之间的国内事情,大家都是中国人,就是一家人,如果有什么话,就心平气和地说,若逢有什么事,就关起门来,坐在一起,慢慢地商量着办,从而获得和平解决,多好多简单的事情,干嘛要小题大做,甚至要搞得那么复杂化呢。”

他们听罢,目光聚集于陈平安,个个满脸绯红,只好停止了进一步的战斗。显然,爸妈就是这样,碰碰磕磕,吵吵闹闹一辈子。

再有,或许爸爸文化低,确实不懂得耐心教育子女的方法,也不会转弯抹角说话,还是向来直奔主题,也没有什么温柔可言,总是粗言无道地骂得儿女们无地可容,那又能怎样?如果他们四兄妹稍有不从,那么没得解释,动不动就是一个“打”字,他们的身上就会时不时地得到拳脚的伺候。所以,陈平安每次犯错,只有硬着头皮,等待处罚——挨打,你说能反抗吗?或者能逃跑吗?当然不能,否则会遭受更严重的处罚。

曾记否,1973年刚好5岁的陈平安上山看牛,因他埋头看书而没在意,黄牛趁机偷吃了第一生产队的二十几棵麦子,家里被罚没了二十多斤谷子。这下没得求情的地方,他被爸爸打惨了,现在身上还镌刻着栩栩如生的诗花呢。

甚至若干年后,爸爸对小孙子与小外甥也一样,同样没有温柔的语言可讲,仍然是一个骂字,或者一个打字。爸爸有时酒后也自言自语地唱着洋枪小调,不打不骂不成才,打打骂骂做好人,弄得大家莫名其妙的,差良代塘也射出震惊的光芒。

不过,爸爸对外公蛮有孝心,陈平安至今铭记在心。外公是名副其实的五包户,逢年过节,插田打禾,伤痛病发,随叫随到,在爸爸身上根本找不到怠慢这个词,由此获得到了麦元村父老乡亲的表扬。在1984年,外公病重,爸爸主动提出把外公接到自己家,让其慢慢修养。爸妈原本打算让外公在自家养老送终,但是外公在爸妈的细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在一年后的一天不知何因就偷偷回家了,竟闹出意想不到的笑话。

不仅如此,爸爸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只要自己能帮得到的,都尽力而为之。二叔陈文南在外地工作而常年不着家,可二叔育有三男一女,二婶怎能负得起繁重的家务活呢?爸爸每每主动上前帮忙,特别在繁忙的季节宁愿放下自家的活儿,优先帮忙二叔家做好。妈妈有文化,知书达礼,也非常贤惠,深表支持,共同帮衬,二婶才一次次渡过难关。爸妈这样做,不求回报什么,只求无私付出,只求心里踏实,只求平平安安,金良村的油茶林射出了赞赏的喜悦。

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移越少年,八十三个春秋偷偷地从爸爸的眼皮底下溜走了。俗话说,人老一年,马老一月,他的身体一落千丈,纯属正常现象。然而,令人心痛的是,爸爸还有一个致使弱点,三天不喝酒,仿佛丢了魂,一天不抽烟,全身无力气。所以,老了老了,烟酒不离身,导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住院好几次了,甚至在2013年病得不轻,还是在某医院抢救过来的,感谢夫夷苍天,真是死里逃生呀。

你瞧,爸爸满苍白发了,腰子直不起来了,腿脚有点不利索了,头部也有轻微的摇动了,应该是有点中风了,总是有点怀旧了,这些都是老年痴呆症的表现,他们做儿女的,哪有不担心的呢?但是他明知自己身体不佳,平时却不注意饮食,把医生的嘱咐不当回事,仍然我行我素,吸烟喝酒,从未停止过,儿女们也无可奈何?

陈平安每次好言相劝,爸爸总是不听,甚至还嫌他话多,就算当面说好好好,背后又是另外一套,权当一阵风吹过,过后照旧如初,酒照样喝,烟照样抽,真的拿他没有办法。甚至爸爸还念念有词,他已是过一天算一天的人了,现在活着不喝酒抽烟,难道还等死后再吃吗?陈平安无言以对,也流下了痛苦的眼泪。他从此以后只有嘱咐爸爸少抽点烟,少喝点酒,少打点牌,因为小赌怡情,大赌伤心嘛。爸爸有时输得多了,又在心里骂街了,这个怪谁呢。

当然,爸爸也有令人高兴的一面,在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总是教育重孙要听党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要为祖国的繁荣昌盛而贡献力量。这个跟当年的爷爷如出一辙,更是家族传统美德,难道不值得赞颂吗?

陈平安为了生计,常年漂泊南方,虽然人在广东,心却时刻飞向了邵阳,希望菩萨保佑爸爸平安无事,更希望他安度晚年。然而,远在千里之遥的他只有天天打电话问候爸爸一番,询问他身体好不好,今天吃什么菜,能吃多少两米饭,千万不要喝酒抽烟,也不要老是有事没事往山里跑,万一摔一跤,那么不得了啊,还是乖乖待在家里看看电视吧。

陈平安记得有一次打电话回家,或许爸爸老了,总是喜欢怀旧,纯属正常之事。爸爸突然盘问起陈平安来,他那个在塘田市四中教书的彭同学身体怎么样了?陈平安只有实话相告,彭老师已经登仙了,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不过,过了一会儿,电话那端又传来细微的感叹声,这么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人啊,平安就是福,因为发财与否都无所谓,还是要看哪个笑得最后嘛。这个正如爸爸所言,凡与他同年龄的人,基本上都睡到山上去了,唯有他还可以站在地球上晒太阳呢。

因此,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陈平安时常做噩梦,总感内疚,希望爸爸能理解自己,不是儿子不孝,还是生活所逼,不能常常陪伴爸爸身边,忠孝不能两全啊。陈平安只有一句肺腑之言,“爸爸呀,您辛苦了,请您保重身体,我会时常想念您的,也会常回家看望您的。”也只有让珠江海风带去这首《父亲》的散文诗,代表他的祝福吧。祝愿爸爸:身体健康!吉祥如意!

爷爷抗日扛起了枪

为让二叔完成学堂

幼小的您早早挑起家的大梁

您驾着日月,劳作于田野、山岗

手掌粗糙的篆文刻画了风雨沧桑

犁耙、锄头、镰刀,油光发亮

折射出五谷的芳香

您三十岁才有爱情的方向

结缘了美若天仙的知青姑娘

全家欢舞歌唱

您那出工的呼喊声

振动村庄的心房

生产队员们喜气洋洋

那条闪光的金马棒

凝聚着您严厉的目光

直到我工作才收藏于历史博物馆

重孙爬上您的躬背,贪玩您的烟管

当着喇叭吹响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