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开校会，肥头大耳的莫校长在会上伸直脖子，军阀一样的大声哈哈地说：“毕业班合影，就定在5月1８日。这个日子好！我们照合影相也要选个好日子，希望这一届学生能让我们学校大发！”
看来莫校长重视毕业照，不是因为毕业照有纪念意义，而是他想通过照毕业照博个好彩头。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摄影师傅是他的小舅子。
5月1８日下午四点多，第二节课结束，按照学校的安排，毕业班依次序照合影相。方舟的班第一个照。
学生热情很高，男生们小跑着从教室里搬来了一条条板凳，女生在一旁为他们叫好，个个都笑得很开心。
学生热情高，不光是因为他们在赶热闹，还因为他们都认识到毕业合影，是意义重大的事。排队时，师生面朝哪儿成了学校决策层争论的焦点。此时日已西斜，莫校长要求所有的人面朝西，面对着阳光照。
“我们这一届高考，肯定会大放光明的，我们不向着太阳向着什么？”莫校长两手叉腰地说。
于是学生们都面朝西而站。可五月的阳光毕竟很强，在强光的刺激下，学生都睁不开眼。
摄影师傅说：“如果这样的话，都会照成瞎子的。还是面朝东吧。”
“什么？面朝东？背对着太阳？让我们都面对着自己的影子？难道我们的前途是一片阴影？”莫校长肥肥的手一摇：“不行！”
方舟想：毕业合影对校长来说，年年都有，而对学生来说，一生就这一次，如果照成了瞎子，这公平吗？方舟看不下去了，就走到莫校长面前，说：“莫校长，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莫校长点一下头：“你说吧。”
方舟说：“面向西，向着光明，但眼睛睁不开，看不到光明。向着光明却看不到光明，这是最痛苦的事，这当然不好。面朝东，按照您的说法是前途一片阴影，这也不好。怎么做，我们都看不到光明。”方舟高声问学生：“大家说是不是啊？”
学生一致叫道：“是！”
方舟对学生点点头，然后对校长说：“依我说，我们既不朝东，也不朝西，因为我们不是东西，我们是人！我们朝哪儿？朝北！”
方舟边说边打着手势，学生看他那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舒兴国说：“对对，就按方老师讲的，面朝北照，既不向着阳光，也不背着阳光，光线适中，亮度正好！”
师傅也大声叫好：“对对，面朝北最好，不明不暗的。”
方舟对学生说：“师傅都说是不明不暗的，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都下来重排吧。”
话音一落，学生轰了下来，纷纷把板凳转个向，都朝北排起队来。
莫校长孤立无援，只得作罢。
其实方舟让学生面北，是在讽刺校长的，他知道“面北”就是“败北”，这在语文中不知讲过多少次了！功利心特强的莫校长奢望高考一炮打响，方舟想，一中的教育如此之差，不败北才怪！
朝向问题解决了，下面就是排位。
根据摄影师傅的安排，第一排是老师，第二排是女生，第三、第四排是男生。
根据摄影师傅的安排，学生先站，站好了，老师再坐。
唐芳照毕业留影，特自换了一套衣服，上身穿白色大翻领褂子，下穿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披肩，楚楚动人。
毕业留影时站的位置，是同学感情的风向标。一个同学对另一个同学有无感情，有没有暗恋对方，从他站的位置可以看出。暗恋一个人，平时或无机会表现，或无勇气表现，但，在毕业留影时往往会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方舟发现，唐芳在站位时，卫华就紧随着唐芳的步伐，唐芳站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显然，他想和唐芳靠在一起留影。
方舟发现了这个“敌情”，但并不恼怒，他始终微笑着看着卫华，微笑着看着唐芳。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同学之间有点朦胧的纯真的情愫，本是件美事，没必要大惊小怪。
唐芳也感觉到了卫华在紧跟着自己，但她始终不看这个卫华，始终把方舟发现的“敌情”当“友情”来处理。
学生刚站好，下课铃响了。别班同学纷纷出来看热闹。每年照毕业照，都为他班同学寻找俊男靓女提供了绝好机会。全班学生集体照相，也是集体亮相，这个班级有没有美女俊男，还不是一目了然？
方舟听到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指着唐芳小声地说：“那个大翻领女生好漂亮！”
学生已站定，摄影师首先恭请莫校长坐中点位置，莫校长挺着大肚子像菩萨一样地落座了。然后，摄影师请授课老师落座。方舟在走向前排板凳时，看了看唐芳，对准唐芳坐下。
可这时冒出了一个人！只见教务主任文司小跑着来了，脸上挂着笑。教务主任本来说有事不参加了，现在不知怎么又跑来了。他紧靠着校长插座。
由于教务主任的插入，方舟原本瞄准唐芳坐的，这下偏了！由方舟对准唐芳变成了他旁边的魏涛对准唐芳。
“一、二、三——照！”闪光灯亮了，那一刻被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