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职称季,愿评职称的拼着命评职称,不愿评职称的,死也不评职称。
方舟天天逍遥自在,而章电,头裹着纱布还在抄《优秀教案》。
方舟甚是同情章电,跟他说:“上次,我们学校一个领导,也是在厕所里跌伤了,学校认定他是工伤,给了不少补偿。你也可以申请工伤啊。”
章电笑笑:“学校不可能算我工伤的,说了也白说,我现在要一心一意评职称,不想在别的方面浪费时间和心思。”其实,方舟说的那个领导是鲍发。
上学期的某日,轮到鲍发值日,那天他上厕所滑倒了,鲍发身体很重,所以跌得也重,受伤了。后来学校算他工伤,给了他500元的工伤补贴。由此可见,在一中当领导还是大有“钱”途的。正因为这,一中有不少教师热衷于当领导,奇正是其中的一个典型。
但是,想当领导并非易事,你得动脑子,想点子,首先你要抱校长的大腿,拍校长的马屁。
方校长远在外地,奇正巴结不上。即使方校长回来了,奇正也还是巴结不上,因为方校长根本不买他的账!不吃这一套!因此,奇正只有巴结代校长莫古风了。
莫校长在政务新区买了一套新房,不日搬家,奇正当然要送点贺礼。
送礼是一门学问,送得好有正面效果,送得不好就有负面效果。送得好,人财两旺;送得不好,人财两空。这送礼学,曾有达人总结为三点:一、送的礼物要对领导的口味,对口味的礼物是礼物,不对口味的就是垃圾;二、送礼时切不可求人办事,太露骨了不好;三、送礼时不可有第三者在场,没有第三者在场,就是赠礼,被第三者发现了,就是行贿。
奇正是教政治的,对官场“礼学”很有研究的,他送礼不是随便送的,严格按照“礼学”三要点来操办:这第一点,他很容易做到了,他知道莫校长喜欢打麻将,于是买了一台全自动麻将机,不用说,这很合莫校长的口味。这第二点,他也很容易做到,他送礼时不至于愚蠢地跟莫校长说:“我今天给你送礼,你明天就得让我当主任。”
难办的是第三点,莫校长是领导,家里宾客不断,要做到送礼时没有第三者在场很难,尤其是莫校长的乔迁时期,社会各界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想找个空当太难了。
为寻空当,奇正想了又想,他想:天气晴好的时候,莫校长家肯定有客人;逢双日子也会有客人;白天来客的可能性比较大;乔迁的前三天后三天,客人肯定多。
因此,为避开客流高峰,以下三类时间是比较好的选择:一、下雨天;二、单日;三、晚上;四、乔迁的前五天。
综合这四种情况,奇正决定趁早在一个逢单的雨天的晚上,把麻将机送给莫校长。
可是,奇正很倒霉,在莫校长乔迁前的那段日子,老天一直没下雨,不管单日、双日都是晴天。眼看莫校长乔迁之喜临近了,奇正等不及了,他决定豁出去了,硬着头皮在乔迁那天把麻将机送到莫校长的新家去。
为安全起见,奇正选择在晚上送礼。
11月18日晚7点,奇正带着全自动麻将机来到莫校长的新家,果不出所料,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奇正一进门,就发现一个客人坐在客厅里,莫校长笑笑,说:“这是教育局招生办的方主任,他也送来了一个雀友麻将机。你们俩不谋而合啊!”
奇正和方主任都尴尬地笑笑。
奇正讪笑着,说:“你们家经常宾客满堂,一个不够用,至少需要两个。”
莫校长挺着大肚子哈哈大笑,说:“两个就两个吧,我家房间多,有四个房,那就辟一个房间做麻将室吧。”
莫校长新家是四室三厅,四室,莫校长是这么安排的,两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麻将室,麻将室里放两张麻将桌。
麻将机放好后,莫校长说:“既然你们送来了麻将机,就不能让它们闲置着,我们现在就打一会麻将吧。”
其实,奇正这个时候并不想打麻将,一者,他知道和莫校长打麻将,只能输不能赢,你给他送礼,却把他的钱赢来了,这礼就白送了。二者,奇正国庆节才结的婚,新婚燕尔,如果和莫校长打麻将打到下半夜回家,娇妻会不高兴的。
但莫校长想打,奇正哪敢不奉陪呢?
于是,莫校长夫妇以及方主任、奇正四人,在奇正送的麻将桌上打起了麻将。
(2)
奇正和领导打麻将,总是想着法子让领导开心,怎么让领导开心呢?一是说笑话,二是让领导赢钱。
奇正不愧是教政治的,很健谈,说笑起来滔滔不绝。今晚打麻将,他随便说两个与麻将有关的笑话,就把莫校长夫妇逗乐了。
奇正一边洗牌,一边说:“有个麻将迷,给他的女友写了一封情书,说:亲爱的‘东南西北中’,我‘单盯’你‘一万’年,你那‘幺饼’一样圆圆的大眼睛,使我‘白板’一样纯洁的心湖‘发’起‘九条’一样细密的涟漪,你那‘二饼’一样整齐的鼻孔,在我脑海烙下‘六条’一样深刻的印象,特别是你穿上那‘条一色’,在‘东风’吹拂下,美如‘杠上开花’。如果能与你‘上岭’,一定会‘和’一个‘七巧对’,我宁可‘不吃不吐’等你‘九万’年。他的女友也是麻将迷,给他回了一封信,写道:本‘庄家’郑重向你‘摊牌’,我已被‘对家’用现金‘八万’‘点炮’,你这‘一圈’‘死和’不上——‘黄牌’了。”
校长夫人大笑,说:“说你自己的吧?”
奇正摇摇头,干笑道:“不是的,我以前谈恋爱没这么浪漫呢,再说了,我和老婆还没黄牌呢。”
“不过,今晚你不要想着陪你老婆了,今晚你要静下心来陪我们打牌。”莫校长说。
“那是,那是!”奇正说,“还给你们说个笑话。有个麻将迷死了,他的麻友来悼念,这个麻友望着他的遗体,哭着说:昨天你眼睛还瞪得像二筒,今天你眼睛闭上像两条。不知是中了东南西北什么风,还是哪个鸡儿害了你?不该死啊,你一生时刻想发财,可到如今家里仍然穷得像白板!睁开眼吧,你的牌友已到齐,全是清一色!到明天,把你投进那火化炉,那才是你时刻盼望的——煳了。”
“哈哈!”校长夫人又大笑,“奇老师,你哪来那么多笑话?”
看到校长夫妇笑了,奇正很高兴,因为他的目的就是把校长逗乐,你只有做领导的开心果,领导才喜欢你,领导喜欢你,他才会提拔你。大奸臣和珅不就是这样升官的吗?
当然,在牌桌上,你光逗领导笑还是不行的,你还得输钱给领导。既要输牌,又要做到不是故意的,如果领导发现你是在故意输牌、输钱,他会认为你在让他,认为你瞧不起他的牌技。那样的话,他即使赢了,也不会开心的,也觉得没意思。
既要输牌,又要做到不是故意的,这可就难了。
然而,奇正有他的妙招——
奇正单钓一筒,就一直把一筒拿在手上,按在额头上等着别人出一筒。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最后居然黄了。
奇正奇怪地说:“怎么没一人打一筒呢?”
大家都看着奇正的额头,只顾笑,并不说原因。奇正也笑。
其实,奇正知道原因,明知故问。他是故意做的,做得很巧妙,巧妙得别人根本看不出他是故意的。原来,奇正怕校长夫妇打一筒,就把一筒按在额头上,有意让额头留下一筒的印迹。校长夫人看到奇正额头上有一筒的印迹,知道奇正是开一筒的,就不打一筒了。
校长夫妇以为奇正是无意为之,他们哪里知道奇正是有意这么做的。
——奇正的精明就在这儿。
莫校长的老婆是个贪财的人,很想赢别人的钱。他和莫校长搓麻将,早已达成默契:她睁眼,莫校长就打二饼;皱眉,莫校长出七条;张嘴,莫校长打八万;揉鼻子,莫校长出红中。二人配合天衣无缝,妻子连战连捷,莫校长也喜形于色。深夜一点时分,校长夫人忽然牙痛,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莫校长见之打出八万。结果,这一张让一直未开牌的方主任开了牌!
莫校长对老婆一瞪眼,老婆眼睛瞪得更大:“我牙痛!”
莫校长一推牌说:“牙痛还打什么牌啊?不打了!”
奇正暗喜:输钱游戏终于结束了。
奇正回到住所已是深夜两点,妻子早已熟睡了,奇正把衣服全脱了后,一个激灵上床,妻子醒来了,见其**着身体,愤怒道:“一看就知道你输了个精光!”
第二天第一节课就是奇正的政治课,由于他晚上睡觉太迟了,第二天上课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他看到黑板很脏,大声说道:“哪个坐庄的?还不快把黑板擦干净!”
值日生站起来说:“老师,黑板脏是昨天留下来的,应该怪昨天的值日生,怎么要我擦呢?”
“昨天的值日生呢?”奇正干涩地问。
“他今天没来。”班长木然道。
奇正只好自己擦,可是找不到黑板擦子,就大声地问:“白板放到哪里去了?”
学生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