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黑名单被巩山用细铁丝划掉之后，没过两天，报刊栏里的通报又出来了，不过这次不是周考阅卷方面的，而是高二年级第二次月考成绩通报。
通报共16张，前15张是高二年级15个班的班级成绩表，第16张是各班的学科平均分。
陪读家长对一中的教学情况了如指掌，她们住在校门口，闲得无聊，学校一出什么通报，就跑去围观，她们不光看自己孩子的月考成绩和名次，也看人家孩子的成绩和名次。
其中就有（9）班朱伟的母亲、楚红的母亲和（10）班卫华的母亲。
三大妇女看了孩子的成绩后，都摇头叹息，悲观失望。因为朱伟、楚红和卫华三人，这次月考的成绩都下降了，尤其是朱伟，由以前的第一名一下子退到三十多名。
朱伟不是第一名了，以前要他辅导的学生，现在不要他辅导了，说：“你不是第一了，还怎么教我们？”
朱伟说：“我是故意考的！我老是考前十名，老是坐在第一排，太别扭了！长期坐在第一排，离黑板太近，会成为近视眼。我个子高，坐第一排，都不敢直起身子，一直身就遮了后面的同学，老是弓着身子，太难受了！时间长了，我会得佝偻病的！这次月考我为什么是三十六名？因为我想坐在第四排，那是中间位置，不远不近的。我告诉你们，这次月考，凡是容易的题目，我一概不做，让它空白，我做的都是难题，我的分数基本上是我做难题得的分数。”
别的同学可不这么认为，说：“不行就是不行，何必不服输啊？还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有意思吗？我们找家教当然要找第一名做家教，找你三十六名的做家教，人家不说我们傻吗？人家会说，一个三十六名的学生能教你什么？他是三十六名，你再怎么着，最多考个四十六名！算了，我们不要你教了，我们去找刘边吧——”
刘边是本次月考的班级第一名。
朱伟的弟子纷纷叛逃，倒戈向刘边。
二（9）班的月考名次就跟股市行情一样波动，（9）班的家教市场跟着波动。学生找家教，总是找前三名，只有进入前三名，才能成为上市“公司”，一旦退出前三名，就被摘牌。
朱伟被市场抛弃了，挣不到钱了，一度很失落。后来他也想通了：考入前几名，虽然挣点钱，但坐在第一排，对自己的身体健康严重不利，是钱重要还是身体重要？高中阶段是长身体的关键时期，而不是挣钱的关键时期！钱来钱去钱如水，钱不会伴随我们终生，身体可是伴随我们终生的啊！何况做家教会耽误自己的学习时间呢！不做也好！
但朱伟的母亲是个要面子的人，以前朱伟是班级尖子，有许多人求他儿子做家教，她很有面子，很自豪。现在朱伟是三十多名，没有人上门求教了，朱母非常失落，好大的面子顿时没有了。
朱母气咻咻地责备儿子：“人家芝麻开花节节高，你呢，是节节退！一退三十名！以前人家见到你，都把你当明星一样捧着，现在呢，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你！不光看不起你，连我都被人瞧不起了，现在那些陪读家长，她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你以前是第一名，现在是三十多名，人家会怎么议论你？人家会说你以前的成绩是抄的，是假的！现在监考严格了，你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朱伟一仰脖子说：“人家说什么狐狸尾巴还是猴子尾巴，我都不管！我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我念书是为我自己念的，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何必那么在意别人的眼神？我们班主任规定，前十名必须坐第一排，不坐也得坐！如果我老是坐第一排，离黑板那么近，又不敢直起身子，太难受了！比坐牢还难受！我要虚名干什么啊！名誉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是一种负累！我现在坐在第四排，那是中间位置，舒服多了！我的倒退是主动的，退是为了进！哎，算了，不跟你说大道理，说了你也不懂！我还是说你能听懂的吧，我跟你说，月考根本就不重要，关键要看以后的高考！是龙还是虫，是英雄还是狗熊，要通过高考的检验！平时考试有什么名堂啊？啥名堂没有！浪费时间，浪费纸张，浪费表情！”
“整个一中，从校长到学生，哪个不重视月考？你还说不重要！”朱母阴沉的脸隐隐露出愠意。
朱伟说：“他们都是随波逐流的人，都是平庸的人！没有一个有智慧的！你认为我们校长有智慧啊，我不认为！他采取的措施，就没有一项让人心悦诚服的！”
对于大部分有家长陪读的学生来说，月考之后必有月吵！就在朱伟的母亲责备儿子的同时，隔壁楚红的母亲也在责备她的女儿。
楚红这次的月考成绩也退了，不过没有朱伟退得那么厉害。朱伟大步后退，用奇正的话来说就是“飞流直下三十名”，楚红退了六名，原来是四十几名，现在是五十多名。
楚红在初中时是全校的学习尖子，是老师、家长和学校引以为豪的学生，她的中考成绩是所在学校最高分。当然，能够考入环湖一中的都是初中学校的佼佼者，环湖一中可是省重点高中啊，不是初中的佼佼者，哪能跨入一中的大门呢？
然而，楚红自从进入了一中，学习就一直力不从心，无论怎么卖力地学习，就是进不了班级前十名，甚至前二十名也不行！初中时的辉煌和荣耀不复存在，在初中时，她是学校关注的焦点，现在呢，班主任不关注她，授课教师不关注她，同学也不关注她——她被人淡忘了。本来就性格内敛的她，现在越发抬不起头来了。另外，她处在特别重视分数和名次，竞争又特别激烈的二（9）班，那种氛围，让她的失败感、挫折感和自卑感更加强烈。
楚红觉得自己处在人生的深渊之中，无论多么亮眼的阳光都照不进她的生活中，她的心灵中。
这次月考，不仅让学生感到失望，也让老师感到失望。因为这次月考，和上次月考相比，整个年级的总体成绩下降了不少。上次月考，全年级600分以上的有三十多人，这次只有十几个，少了一半。上次月考，全年级平均分是547分，这次只有513分。这次学生考分下降，主要原因是英语和数学两科太难，大部分学生看到试题，两眼摸黑，一头雾水。考题之难，难于上青天！英语及数学，开卷何茫然。
月考成绩出来后，每个班级都会给授课教师发一张表，表的正面是班级学生成绩表，背面是各班学科平均分。
老师接到表，总要在办公室里评议评议。
年级负责人文司说：“看到这次月考的成绩，我的情绪一落千丈，这次考试情况比上次不知道差了多少！”
巩山说：“我知道原因，上次月考时是大雨天，学生的成绩有水分。这次月考是大晴天，水分蒸发了，缩水了。”
老师们哈哈大笑。
文司也笑了，说：“你真会解释！”
方舟说：“你不能否认他说的有道理！上次月考的确是下雨天，这次月考的确是大晴天，你能说没有道理吗？”
文司说：“方舟，我要祝贺你，你们班这次月考逆势上扬，以前你们班无一人进入年级前一百名，这次你们班一下子冲进了两个人，这是不小的突破啊！”
方舟笑笑，说：“没有什么好祝贺的！平时考试我不关注！对于平时考试，我的态度是靠天收，放着养。对于月考，我对学生没有任何要求，不施加任何压力。我跟学生说，平时考试，你们想怎么考就怎么考！反正我不重视分数，也不排名次。但是，学习我们毫不含糊，要一丝不苟。另外，高考的时候，你们要给我认真考！平时要平调，高考要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