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沉,黑暗似形成一座无情的监狱,将一切牢牢地禁锢起来。一阵阵寒冷的风摇动着白杨树上几片枯黄的树叶。忽然,有一种像蚕吃桑叶时发出的沙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地上便开始有一颗颗小冰粒在跳动。
郊区一座别墅区笼罩在这黑暗的夜色中,有七八个黑衣人登上两辆轿车。遮掩了车牌的两辆车发动了起来,然后绝尘而去。苏承元望着在黑暗中远去的轿车阴森森地笑了,紧接着他登上了另一辆轿车,朝一个相反的方向驶去。
而在秦梅的合租屋里,周林在秦梅卧室里和衣而睡。在赵丽住的卧室内,秦梅和赵丽在窃窃私语。赵丽认真地说:“我那表哥,对你和你的那束百合花就是一个痴!”秦梅问:“我听说你们还为了那束百合花打过架?”“是的,我舅妈就是因为这束百合花让我表哥改了名字,她怕……”赵丽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秦梅又问道:“你舅妈好么?”“我想,你下一步该叫婆婆了……”赵丽有点认真地说道。秦梅对她的话还不敢完全肯定,“八字不还没一撇呢……”赵丽说:“你有情,他有意,这样的八字还用写么?”
当她们还在说着悄悄话的时候,周林已经含着笑意睡着了。在睡梦中,周林拉着赵丽有说有笑地走到姑父姑妈身旁,高兴地说:“姑父姑妈,您家的宝贝,毫发无损地……”
小区的外面,疾驰而来的两辆轿车慢慢停在了一个角落里。从轿车上跳下八个人。小区里,此时各家各户窗户里的灯光陆陆续续暗下去。八个人中有一个人向他们的同伙挥了挥手,然后其中两个人在小区里警戒着。其余的人走进了小区里,他们摸向秦梅租住的单元楼。漆黑的单元楼内。一串轻轻地脚步声,几个晃动的黑影。摇曳的灯光中,一双双黑色的臂膀在挥舞着。
在秦梅合租屋的楼下,是苏诺和她的文学爱好者郑光的合租屋。一间卧室里,苏诺和郑光正坐在桌子前写着剧本,为一个故事情节在讨论着。郑光指着电脑屏文档上的一处文字,说:“这个地方味道总是不足!”“这个地方应该这样描写。”苏诺抬头看着郑光,“你看,这样写行不行?十几个打手登上两辆轿车。汽车遮掩了车牌子,发动了起来。绝尘而去。头目看着,阴森森地笑了,登上另一辆轿车,朝一个相反方向驶去……”
郑光点着头,苏诺继续说道:“不大一会儿,两辆轿车停在某小区的角落里,七八个人跳下车。抬头看时,高楼里,住家户的窗户里的灯光陆陆续续暗下去。一个人挥挥手,两个人负责警戒。其余的人一跃翻过了围墙。几个黑影摸向女主人公租住的……”“嘿,味道出来了,接着呢?”郑光一听苏诺的描述,感到非常符合故事的走向。
苏诺继续在叙述着:“漆黑的单元楼内,一串轻轻地脚步声,几个晃动的黑影。摇曳的灯光中,一双双黑色的臂膀在挥舞着。气氛阴森森的。”“好,就这么写!”郑光拍案而起,但顿了一下,反问苏诺,“歹徒又是怎样打开防盗门的?”
“你现在打开门试试不就知道了。”苏诺望着郑光。“嘿,苏诺,我算服你了,走,说干就干!”郑光对苏诺的话深信不疑,二人站起来,打开了房间门。突然在她眼前几个黑影一闪。她急忙警觉起来喊道,“谁?站住!”
这时,整个楼道更加阴森森的。“没有响动呀!”郑光看了看楼道里的四周。苏诺把郑光推在身后,小心翼翼往楼上、楼下看看,没有发现动静。于是,她折回头,向郑光摆摆手,“哐”把门关上,示意郑光熄灭了灯,自己站在门后静静地听。
在楼上秦梅的卧室里,周林和衣睡着。忽然,他翻滚着身子,“啊啊……”地挣扎着却喊不出声音。听到响声,秦梅披衣从赵丽的房间走出来,跑进她的卧室,拉开了灯。她拍了拍躺在**的周林:“周林,周林,你醒醒,你醒醒……”
周林从噩梦中醒来。秦梅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周林回答。秦梅点了点头,熄灭了房间里的灯走出卧室。她又站在客厅里静静地听,窗外,夜风吹起来,风吹打着窗户呼啦啦地响。
黑洞洞的楼道里阴森森的。其中一个打手对另一个打手说:“好像老苏家的……”而另一个打手急忙制止:“嘘——”其中一个打手挥挥手,顿时几个黑影蜂拥似的围在楼道口。
黑暗中,钥匙孔发出轻微的响动。房间里的秦梅蹑手蹑脚走到门后,手里抡起了棒子。此时,苏诺也轻轻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轻轻地上楼。看到他们那几个打手,她伸手轻轻地拍拍在一起慢慢开锁人的背上。那名打手甲回过头一看,吃了一惊:“啊!”
“嘘——”苏诺摆摆手,一个打手蹑手蹑脚走过来。苏诺问:“是老爷子派你们过来的?”那个打手轻轻点点头。
“你们听着,不论谁派你们来,如今这一套不吃香了,连我们都改行了,更何况你们这些马仔呢?”苏诺招招手,那名打手凑得更近了,“告诉你个秘密,里面的人早就发现了。”那名打手吃了一惊:“啊!”“你不信,我打开门,你看看一个柔道高手,是怎么收拾你们的。”苏诺吓唬着他们,而打手们更是胆怯地后退着。苏诺上去敲了敲门,喊道:“梅姐,是我。”
“我当是贼呢,”门被打开,秦梅拎着棒子走出来,“你把人吓死了。”“嗨,吓你什么呀,我和郑光正写到一个黑团伙即将覆灭,写到老爷子金盆洗手前,轰轰烈烈报杀父之仇的场景,就想起你来……”苏诺故作很轻松地笑着。秦梅说:“想起我……”苏诺笑着又说:“想问你这个柔道高手,打算怎么把老爷子制服的?”“你早说呀,来,进屋。”秦梅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下来。
就在苏诺和秦梅说话的档口,楼道里的几个打手像风似地飘下去。小区院子里,几个打手又风似地卷出去。小区外,两辆轿车向远处疾驰而去。
在秦梅合租屋里,秦梅向苏诺设计着搏斗的场景。苏诺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着。这时,外面传来轿车开远的声音。
苏诺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她打了一个呵欠,对秦梅说:“妈呀,这瞌睡,说来就来了,梅姐,算了,就这够我们写半夜了,明天再打扰你吧。”说着,她走出门看了看,然后回头对秦梅又说,“梅姐,把门锁好,夜里想我的时候,别忘了给我打电话。晚安。”秦梅向她挥挥手,“晚安。”
苏诺走出秦梅的合租屋,她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她又不放心地走到楼梯顶层,看看。随后她又乘电梯来到小区的院子里看了看,发现没什么问题了她才放心地回到了出租屋。灯光开处,郑光双手扶着苏诺的肩膀,好奇地打量着她。“你弄疼我了。”苏诺扭动一下身体。“我的妈呀,原来你是这个!”郑光向她竖了竖大拇指。苏诺疑惑地望着他,“你知道些什么?”郑光用异样的目光望着她,“黑公主!”苏诺这时觉得自己必须回家一趟,她要劝父亲苏承元金盆洗手。
在郊区苏诺父亲苏承元隐蔽的别墅外,几个黑影闪进别墅里。看到几个打手们进来,他冷冷地望着他们:“又失手了?”打手小头目胆怯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苏承元吼道:“说——”
打手小头目浑身颤了一下,怯怯地说:“碰见大小姐了。”
“说——”苏承元继续吼道。
打手小头目说:“大小姐问,是不是老爷子派过来的,我点点头。她就说,你听着,不论谁派你出来,如今这一套不吃香了,连他们都改行了,更何况我们这些马仔呢?他说,告诉你个秘密,里面的人早就发现了,你不信,我打开门,你看看一个柔道高手是怎么收拾你们的,她果真……”苏承元气得脸发紫:“继续说!”打手小头目浑身颤抖着:“不敢说。”苏承元怒吼:“说!”
打手小头目说:“她说,我和郑光正写到一个黑团伙即将覆灭,写到老爷子金盆洗手前,轰轰烈烈报杀父之仇的场景,就……”
“滚!”苏承元牙齿咯吱咯吱的,一只茶杯早在他的手里成了碎片。
这时,苏诺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女儿,苏承元非常生气地说道:“你,你坏我大事。”苏诺迎着父亲冰冷的目光走过去,问,“爸爸,你爱我么?”“你问的什么话,哪个父亲不爱儿女的。”苏承元的话音变得柔和的许多。
“爸爸,你真爱我,咱就金盆洗手吧。你看,如今社会,和谐稳定,多大的保护伞,不是说破就破……”苏诺望着父亲,非常诚恳地劝道。苏承元说:“等我攥够你出嫁的钱……”
苏诺进一步说:“爸爸,你又在糊弄我呢,如今太平盛世,只要把公司好好经营下来,几家人就吃喝不完,你看看哪个老爷子还像你,抱本老黄历,整日打打杀杀的……”“不是许多仇都没报么?”苏承元始终还没忘记打打杀杀,还没忘记江湖上的恩怨。
“是许多人还没找你报仇吧?”苏诺很平静地质疑着自己的父亲。苏承元生气地瞪着女儿:“你!”“有时候我真冲动,在您的阴影下,我活得担惊受怕。”苏诺把自己的压抑和不满说了出来。
女儿的话让苏承元冷冷的脸上现出两行泪珠。苏诺走过来,关心地问:“爸爸,你怎么了?”苏承元急忙掩饰:“没什么,孩子,你是对的。”“您想明白了?爸爸。”苏诺走过去攀着父亲的脖子,指了指窗外的天空,说:“爸爸,你看,现在形势多好啊,随便注册个公司,只要好好经营就能有挣不完的钱,我们何必刀口上过日子……”
女儿的一番话让苏承元觉得,现在毕竟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过去的那些老哥们因为在生意场上打打杀杀,不是坐牢了,就是去世的都已经去世了。目前自己是孤掌难鸣,日落西山了。况且现在国家查得非常紧,如果还像过去那样的话,恐怕自己都得去坐牢了。
想到这里,苏承元说道:“是爸爸错了,实际上爸爸前几晚上都认真地想了想,子放做得对,人家秦梅是个受害者都学会了感恩,咱是个施暴者……”
听到她爸爸的话,苏诺非常高兴,就又问道:“那你现在该怎么办?”苏承元说:“你去通知一下吧,一会儿开个家务会……”“你真是我个好爸爸!”苏诺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然后高兴地走了出去。她刚走到门口,就又听见她爸喊道:“回来!”苏诺回转身,疑惑地望着苏承元,问道:“爸爸,你翻卦了。”“你答应爸爸,回公司好好帮你刘大哥,把漫步人生做大做强。”苏承元说道。
苏诺这时有点为难地说:“可我,可我现在在信基科技公司上班啊,不知道该咋帮他。”“我希望你能回到漫步人生公司上班。”苏承元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女儿。其实,苏诺也早就不想在信基科技公司上班了,但她还在心中牵念着郑光。想到这里,她说道:“你容我考虑考虑行吗?”苏承元不再坚持,他也理解自己的女儿,强逼她是根本行不通的,只有慢慢地让她自己做出决定才行。
清晨,街上是静谧的。当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街上便迎来了一个温馨的阳光。这时,秦梅早已醒来,她躺在**望着天花板,回忆起了昨晚的那一幕。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分明感觉昨晚苏诺分明话中有话,可这些话里有什么话呢?
躺在她旁边的赵丽朦胧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翻了个身子,说道:“梅姐,还早着呢,再睡会儿。”可她早已披衣下床走出卧室,来到客厅里看了看。客厅里除了和苏诺笑谈后的狼藉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她又来到自己的卧室,看到周林还在香甜地睡着,她痴痴地望着他。
这时,周林的胳膊伸出了被窝,她赶紧把他放回被窝里。忽然她发现周林的两眼的下面有泪痕,她想为他拭去泪痕。就在她伸出手时周林翻了个身。于是她就换了个角度,呼出的气体湿湿的吹到他的脸上。周林醒来,抬起头来,恰好他的嘴贴在了秦梅前倾的唇上。
秦梅感觉竟是温润的,它像冲溢而出的洪水,一旦打开了闸门,就很难合上,虽然,并不清楚那里流出的是情感的洪水,抑或仅仅是酝酿了太久的等待。周林猛然坐起,吃惊地说:“你……”
秦梅的思维顿时一片空白,像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梅姐在吻你呢。”也不知赵丽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痴痴地笑。
秦梅忽然醒悟过来,赶紧否认:“你胡扯!”赵丽笑道:“我胡扯什么啊?事实就是事实……”“刚才这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意外而已,谁也没有刻意地去人为制造什么。”秦梅试图解释发生的这一切。可心直口快的赵丽却不这样认为,“嘿,解释吧,自圆其说吧,在这样一个少有约束的年代,两片陌生而新鲜的唇,难免让人产生一丝难以抑制的心动,那种甜蜜的不知所措的感觉,很有里程碑意义哟!”
“我想明白了。”秦梅很柔地说了一句这话。“你明白什么?”秦梅的反应让赵丽和周林疑惑不解。秦梅说:“昨晚上……”赵丽不明白她究竟要说什么。“昨晚有人来找我们算账……”秦梅这才说了出来。
“算账?”赵丽和周林如坠云雾。秦梅也不理会他们,而是拿出手机拨打着,听到对方接听,她赶紧说:“苏诺,你个大恩人,你马上给我滚上来!”
手机里传来苏诺的声音:“梅姐,我刚躺下。”“你躺下了,也立马给我上来!”秦梅把手机一合,气呼呼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赵丽也跟着来到了客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关心地问:“梅姐,发生什么了?”秦梅望着她,说道:“你啊,出大事了,夜里你们让狼背走,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吃了。”“啊!”赵丽瘫坐在了沙发上。
苏诺的手机在通话中传来被挂断的嘟嘟声。她穿好衣服走出卧室,郑光也睡眼朦胧地从卧室来到客厅,看到她准备出去,嘴里嘟囔了一句:“狮子醒了?”苏诺不满地望他一眼:“还母老虎叫了呢。”
郑光笑了笑,想起昨晚的事情,望着苏诺又问:“昨晚你回去怎么说了?”“我得上去一趟得把事情解释清楚。”说完,她向楼上指了指。郑光觉得苏诺已经向秦梅解释不清楚了,“能解释清楚么?”“至少还没有造成伤害……”苏诺洗漱完毕,走了出去。
此时,在秦梅合租屋的客厅里,周林和赵丽陪着气呼呼的秦梅坐在沙发上。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秦梅大声喊道:“门开着呢。”门开了,苏诺走进来,望着生气的秦梅,非常诚恳地说:“梅姐。”“我不是你梅姐,你给我说明白……”秦梅还是气呼呼的样子。
“事情是这样的……”苏诺试图向她叙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被她粗暴的打断了:“简单些。”苏诺只得简单地说起来:“我们一起上的大学……”可秦梅觉得还很不满意,就又说道:“简单些!”
苏诺又开始叙述起来:“你来白河后,我和刘子放慢慢知道了你的身世……”她的话让秦梅更加生气,“你们当初就把我骗到你们的公司,慢慢的,用刀子宰我……”“不是的……”苏诺赶忙解释。而秦梅还在不依不饶:“为了一网打尽,你们安排了我和周林……”苏诺着急地去拉了一下秦梅的手:“不是的,梅姐……”
“你好歹毒呀,你个女人脸,蝎子心!”秦梅站起来愤怒地用指头点着苏诺的额头,“我算看清楚你了,杀人不眨眼睛的东西!”周林走过来,劝她:“秦梅,有话好好说。”“有什么好说的,人家把你按在案板上……”秦梅反过来把周林吼了一顿。
就在这时,苏诺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她走过来对秦梅说道:“梅姐,我爸说把事情都处理完就去自首。不错,我是他的女儿,可我和你一样有着一颗阳光的心,有一双勤劳的手……”
“事情都到眼前了,你还蒙我?”秦梅对苏诺显然已经没有了信任。
“蒙你?是事情尚在可控范围内,是为了不再带来更大的伤害……”苏诺说着泪水就来了,“你知道吗?十几年来我的父母就不在我身边,后来我遇到了一个教练,他长得非常像我的父亲……”听到这里,秦梅有点感动了:“苏诺……”苏诺又接着说:“知道了你就是我们的父辈伤害过的人,我和刘子放也想不通,可毕竟我们受过高等教育,不能冤冤相报,我们就暗中帮助你,可你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