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齐心惊胆战地开着车上了公路。戴怡把无人机的遥控器像热水袋一样捂在怀里,过了两分钟,她突然反应过来,掏出遥控器哐当一声扔到后座去了:“飞机都没了,我抱着这玩意儿干吗。”她打开收音机想随便听点什么。
收音机里应景地唱出了《临行喝妈一碗酒》。唱到“困倦时留神门户防野狗”时蒋天齐也渐渐松弛下来,本来把住方向盘绷得直直的胳膊也弯下来了:“你那飞机掉下去也应该是在我家院子里,我紧张什么劲呢?对了,那也不是我们家院子了!”
戴怡摇摇头:“不一定啊不一定,那飞机掉下去之前已经失控了,谁知道掉哪儿去。不过也跑不远,最多炸在你家围墙上。正好你邻居可以把它拆了。”
蒋天齐不知为什么感觉有点想哭:“奔袭上百公里,就为了替老赵家炸掉我家的围墙吗?那我家早早就范多好,她说怎样就怎样呗。拖拖拉拉十几年,还搭进去个飞机。”
戴怡想起那不要钱白得的飞机一点也不心疼:“没事没事,破飞机,上次摔我的螃蟹,这次又摔我的炸弹!这会儿肯定给炸得一股子猪屎味,他们给我还回来我也不要!”
蒋天齐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对未来的迷茫。公路上基本没有什么其他车辆,开着大灯也感觉前方黑茫茫一片让人不知所措。她突然不知道这一天到底这是出来干什么,继而觉得都不知道自己近20年都干了什么,再往深处一想又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来干吗的了:“阿怠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我老了。渐渐失去了掌控人生的能力,小事情都做不好了。以前我什么都不怕,谁打我我就加倍打回去,现在前怕狼后怕虎,最后什么也做不成,还把自己家炸了。”
戴怡安慰道:“就这么点小事你怎么能想到这么悲观的方向去,你别着急,下次咱回去再买一架飞机,再炸她一回!”
蒋天齐思索了片刻,突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不对呀。这次这个事……我就光开车了,从头到尾都是你策划实施的!”
戴怡被她说得一愣:“没错呀,都是我呀。我都没觉得自己老了或者失败了,你在那感慨啥呢?”
蒋天齐:“唉,你也是为了替我家出头。咱也到了年过半百的时候,别老想着置这些没有的气了。这次这事就是个教训,到此为止吧。我,原谅她们了。”
戴怡困惑不已:“那炸弹隔着咱几百米炸的,怎么把你的斗志都炸没了呢?这次不就是个小小的失败嘛,也怪我事先没演练演练,直接就动手了。”
蒋天齐忍不住扭过头:“你之前没演练过,直接动手的?”
戴怡:“啊。我从小写作文都不打草稿,区区一炸弹还要演习?再说我让骆羚事先用电脑建了个模算了算,没啥问题我才叫骆马动手做的那玩意儿。”
蒋天齐直接叫了出来:“你叫他俩给你做的啊?”
戴怡:“我看他俩还挺开心呢。回头叫他们再做个升级版。”
蒋天齐:“这件事,到此为止!那座房子那些人,我以后都不再想见了。以后我就在黍岛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待着,别无所求。”
戴怡开启了跨服交流模式:“你放心,绝对安稳,警察不会来的,就这么点破事警察哪能管呢,你就安心在黍岛住着,退一万步讲真有人找上门来,我让骆马来顶罪。”
蒋天齐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前夫吧,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用途最广泛的前夫。”
两个作案失败的女人一路互相宽慰着,渐渐驶入黍岛新区的境内下了高速。折腾了这一顿,已是深夜。两人的车子到养老院途中需要经过大河马批发市场,正是那架坠毁的无人机的来源。眼看“大河马”的脊梁在夜色中渐渐变大,戴怡笑道:“要不咱们这就去市场,再买一架飞机吧。”
蒋天齐:“那市场生意那么差,晚上怎么可能开门……”
话未说完,两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蒋天齐将车子在路边停下来。夜色中的大河马批发市场,灯火通明货如轮转。一辆辆的货车运载着一车车的生鲜食物和其他货物,驶向整个黍岛新区各处乃至菽岛周边。一批批工作人员身着工作服井然有序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调配着货物与车辆。
蒋天齐为自己方才的言论后悔了:“还说人家快关门了,人家红火着呢。白天那才真是老虎打盹,没显露真实实力呢。”
戴怡突然笑起来:“咱们也是老虎打盹。刚才那个炸弹,不是咱的真实实力。咱们也宝刀未老,前途无量。”
蒋天齐对于戴怡的强行逞能不做评论,只想快点回去睡觉:“再好的宝刀也得保养保养,不睡足了觉还是老得快。咱们赶紧回去吧。”
到达黍岛养老院时夜已深,两人没有惊动各自的父母,直接分别回屋倒头就睡,一夜黑甜。
她们并不知道,两小时前蒋田也接了个老家打来的电话,这一晚上都折腾得没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