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穿着长长红色旗袍的年轻女孩的引导下,你和唐三皮穿过一条迂回曲折的走廊,进入一个硕大的摆满迷宫也似的盆栽,美丽而雅致的院子里。绕过一扇带有浓郁古典气息的屏风,进入一个大厅,你一下被震撼了,一个面积超大的茶馆,呈现在了你的眼前。茶馆里,上百张古色古香的桌子,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大气而典雅。茶馆的顶棚,是一块巨大的人工天幕,上面画满各种飞天图案,加上灯光的营造,美不胜收。
茶馆里,几乎座无虚席,人们正在一边喝茶,一边高谈阔论。大厅的最前端,有一个雕工考究画满细腻花纹图案的戏台。戏台的背景墙,是一面刺绣,仅仅刺有一朵大大的鲜艳欲滴的牡丹,寓意花开富贵。戏台上摆有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整个布置,简朴典雅夺人眼目,同时又显得那么的别具一格。欣赏着这戏台,这布置,你一下有种时光穿越的感觉,进而产生无限的亲近,似乎过去的那些峥嵘岁月,又如轻烟般氤氲而来,挥之不去。穿过嘈杂的人群,你和唐三皮看见李豪,正坐在靠近戏台入口处的一个桌子旁。于是,为了更好的接近他,你们也选了一个离他不远的桌子,坐了下来,并点了一壶普洱茶,几碟精致小吃,一盘盐水青菜。
看样子,李豪的心情很好,他一个人悠闲地喝着茶吃着小吃,双脚不时轻轻抖动,随意而放松。同时,他又是焦虑的,间或抬腕看看手表,间或眼神瞟向戏台,似乎正在期待某件事情的发生。你从未到过这样的场合,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目光四处乱扫,茶馆里的每一样事物,都让你觉得新奇有趣。
你喝了一口红浓剔透的普洱茶,顿时先前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润泽,绷紧的神经似乎也在茶水的浸泡下,放松舒卷开来。你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挂在椅子后背上,微笑着问唐三皮,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会冲上去拉住他要钱吧。唐三皮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桀骜表情,说等等再说,让他先吃饱喝足。你一看他那模样,知道他肯定没什么好的办法,估计也就喝完茶,等会儿打道回府。
左顾右盼间,一个打扮得花哨轻浮的小伙子,笑盈盈地出现在戏台上。站定后,他拿起手中的话筒开始说话,声音尖细,锐利如刀。也许是他说话的声音频率太高,又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他说的大部分内容,你听不清,也没听懂。你只听懂了他最后的一句话,下面有请思思小姐。
不多久,你看见秋思出现在了戏台上,她踩着高跟鞋,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大腿。她穿着一条超短的白色真丝改良旗袍,旗袍的正面绣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把她本就性感的身材,修饰得更加玲珑有致。她海藻也似的长长黑发,三七开地披散着,映衬得她冷艳又神秘。她画着烈焰红唇,一路冷冽着脸,缓步走到八仙桌前,然后优雅地站着不动,一手拿碟一手拿筷。一个满头银发、背微微有点儿驼的老年女人,跟随在秋思的身后。她穿着一身亚麻色的斜襟长袍,微塌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镶着笨重黑框的老式眼镜。她慢慢悠悠地走来,手里随意地提着一把古朴雅致的二胡。她在靠右的一把太师椅上撩衣坐好,然后竖起二胡,摆开架势,准备开拉。
你看着秋思严阵以待的神情,心想她要打渔鼓吗?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跳钢管舞或是干其它任何时下流行的事情,你都不觉得稀奇,因为那在你了解她的范围之外。但说到要打渔鼓,你突然咧嘴一笑,想起了她曾经深恶痛绝的模样。
你知道,在国内所有的戏曲类别中,用筷子敲击碟子来配乐和打节奏,唯有打渔鼓这么做,且只有女主唱才使用。用筷子敲击碟子,看似简单单调,实则难学且花样百出,而要做到像秋水那样运用自如,没有长时间的训练和无数次的登台经验,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玩得漂亮出彩。筷子敲击碟子前后的不同部位,会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声音,同时敲击力度的轻重徐疾,会组合出不一样的节奏。还有拿着碟子的手指部位不同,也会产生不一样的打击效果,这完全要靠对舞台经验的把握。
秋思小的时候,秋水有心教她学打渔鼓,并给了她一个碟子和一根筷子。记得有一天,秋思拿着碟筷,在屋外的草地上认真练习敲打时,一旁的白远航和小伙伴,不停地取笑她笨手笨脚,说她的手跟脚一样。听得多了,不耐烦的她,愤怒地一把扔掉手中的碟和筷,并发誓说再也不学这破玩意儿。看着地上摔得粉碎的碟子,秋水没有批评她。她看出她节奏感比较差,并且双手实在不太灵活,完全无法好好配合,甚至连最基本的分解动作都做不好。同时,她也知道她志不在此,学习时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于是,她也就不再逼迫她学习打渔鼓。当然,也有一种可能,秋水缺乏一个老师该有的方法和耐心。那时的她,戏约不断,每天都要吊嗓子,苦练舞台动作和技巧。她没有时间和精力,耗在一个天赋不高的学生身上。只是后来,你不时听到秋水抱怨说碗柜里的碟子,怎么越来越少。碟子是她时常要用的物件,来不及仔细追查原因,她不得不又迅速地添置了一些。
戏台上,秋思的表现,确实超乎你的意料之外。在二胡声漫起的那一刻,她立刻像川剧变脸一样迅速地变成了另一个人。只见她,脸含春风,身段变得柔软,曲折起伏。她伸出纤细玉葱,柔柔地**,使得碟筷轻轻相敲,眼神里闪烁着勾人的娇媚。同时,配合着二胡的音乐,她开始跳着幅度不大的舞蹈——似是而非的打渔鼓动作。渐入佳境,她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双手交错翻飞,像两只翩跹起舞的白色蝴蝶。从你专业的角度来看,她虽然比不上秋水那么娴熟流畅花样频出,但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估计最近没少练习。
她一开口,你傻眼了。她根本不是在打渔鼓,而是在唱港台流行歌曲,只是混搭了一些打渔鼓的节奏和元素。她是借着戏曲的壳,在包装流行音乐。她甜美轻柔的声音,颇有点邓丽君的神韵,但又有她自己的个性和特点,再加上那些古典的舞蹈动作,整个戏台顿时显得与众不同。古典和现代的融合,在她的演绎下,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又是那么的别具一格,吸引眼球。你皱了皱眉头,不是很满意她的这种尝试。你虽然自诩传统,但并不是一个不愿接受改变的人。只是这样的碰撞交流,实在是对打渔鼓有百害而无一利,变成了一种只见形式不见内容的空壳。
但整个茶馆的男人们,却不这么想,他们停下正在聊天的话题,一个个盯着戏台上的秋思,眼神里闪烁着肉欲的光芒。你身边的唐三皮,更是如此。他身体僵硬地坐着,目光呆滞,像被《聊斋》里的某个狐妖,吸干了魂魄。你拍了他几下肩膀,伸手在他的眼前扬了几次,他都视而不见,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正思考着要怎么恶搞一下唐三皮,这时,你看见李豪对着一个女服务说了几句什么话。然后,只见她小跑着走到戏台后的某处,一手拿了两个插满假花的花篮折返,并送上戏台,一一摆放在秋思的面前。秋思没有停止歌唱,只是冲着台下的李豪,微笑着点头致谢。不多久,你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男子,也跟一个服务员说了几句。不一会儿,秋思的面前又摆上了更多的花篮。于是,秋思又冲着他点头致谢。目光收回的瞬间,她看到了你。
很明显,她慌乱了,音调颤抖。她估计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地方碰见你。她的细微出错,完全不影响戏台下两个男人的争斗。李豪似乎和他杠上了,他们不停地轮番送上花篮,累得几个服务员,气喘喘吁吁地跑上跑下。原来,这个茶馆有这样的规矩,当有人觉得戏台上的演唱人员表演得好的话,可以给他们献花,一个小花篮二百块,还有更大的各种规格的花篮,价位不等。为了循环利用花篮,茶馆主人非常聪明地想到,用假花代替真花。反正演唱人员也没有必要真的把花拿回家,只要拿走钱就行。
直到茶馆里的所有大小花篮,都摆放上了戏台,他们才不得不停止争斗。远远望去,整个戏台都是高高低低的花篮,秋思被围在了一片花海之中。最后清点的结果是,李豪以微弱的优势,赢取了这场众目睽睽之下的较量。他像一个得胜将军那样,高傲地抬起头,顶着他的两个猪尿泡,一路轻快地跑上戏台。
秋思微笑着,伸手跟他相握,以示感谢。哪知此时已经得意忘形的李豪,飞快地把秋思往怀里一拉,紧紧抱住,另一只手迅速地摸在了她的屁股上。你一下气血上涌,忽地一下站起来,作势就要往台上冲。你要保护她。你不能让任何男人在你的面前欺负她,真是岂有此理。戏台下,一片喧哗,有人说笑,有人吹起口哨,有人还在高声喊亲一个亲一个,似乎在看一场正戏之外的有趣花絮。
秋思比你冷静得多,她稳住身形之后,一抬右腿,膝盖使劲儿顶中了李豪的要害部位。在他吃痛,撒手后退的同时,她狠狠的一巴掌,响亮地扇在了他的脸上。李豪弯着腰哀号着,脸白如纸,估计伤得不轻。你害怕李豪会因为丢不起面子而疯狂反扑。你几步冲着跳上戏台,挡在秋思的面前。可是你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她丝毫没有让步,眼里冒着怒火,倔犟地站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尖刀一样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