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扬言杀医生、追打男护士何嘉的五床病人,在康健和方樱子去房间查房的时候,突然从**一跃而起,手伸到床垫底下,掏出一把刀来。方樱子惊叫一声,康健把方樱子挡在身后。病人瞪着眼睛准备向康健扑来,突然脚下一软,瘫软在地。同屋的六床病人不满地说,天天嚷着要杀医生,床底下藏着刀,我都怕他。
康健走过去,把病人抱到**,叫护士推急救车抢救。康健给病人做胸外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病人的眼睛已经闭不上了,四肢还在蹬踹,就像提线的木偶,一提一拽使不上力气。他就是再用力挣扎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康健医生,你还救他,他举着刀要扎你呀。”六床病人对抢救的康健说。
“他是病人呀。”康健简短地说。
“你看看昏迷了还一百个不服气呢,要能起身就得跟你干架。”六床看着四肢扭动的病人说。
“唉,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可惜我们也拉不回来他了。即使他拿刀对着我我也要尽力救他的命。”康健对**瞪着眼睛伸胳膊蹬腿的病人说。
回到办公室,方樱子对康健说:“幸亏他晕厥了,不然瑞士小军刀上就滴血了。”
“哎呀,没那么可怕。”康健不以为然地说。
虽然听康健说起来若无其事。但是,方樱子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怕,当初病人行凶的想法她是知道的,如果康健真的被病人扎伤,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方樱子自责没有把这件事处理好,应该再提醒康健,今天险些酿成大祸。
今晚方樱子值夜班,她给一个乳腺癌病人做了一次大换药,又给康健植皮的病人换了药,病人伤口新鲜,植皮区域长得非常好。看来康健的植皮水平确实很棒,也许他指导病人的鸡汤疗法也起了作用。既消炎又长伤口。中国传统的生孩子喝鸡汤看来是有道理的,并不是单纯的补养,还有消炎长伤口的作用,中国文化源远流长。方樱子边想边给病人消毒伤口,消毒完直接包扎伤口,突然发现,没给病人放上消炎的呋喃西林黄药条。方樱子险些拧自己,这么粗心大意,怪不得妈妈和爸爸成天担心自己把手术刀忘在病人肚子里。他们是最了解自己的啊。
回到医生办公室,方樱子正看到病人宋博宇的父亲宋神农跟钱木主任说话,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脸上的表情很难过。
宋神农儒雅的国字脸上都是悲切。钱木主任往常也不太可能跟病人家属直接谈话,都交给康健医生处理。因为宋博宇是个年轻的病人?所以钱木亲自出马?不太可能,这跟病人的年龄有何关系呢。方樱子看看钱木。钱木用手整了整头发,眼睛看着宋博宇的父亲,眼神里不仅有对病人的同情和对疾病的无奈,还有一丝暖暖的柔情和温存。这是什么情况?方樱子看了一眼宋博宇的父亲,悲情里有淡淡温暖。
这两人眼神不对呀?眼神里有鬼火,表情也复杂呀,春天的**、夏天的撩热、秋天的凄惨、冬天的**,神情里有四季。方樱子不敢落坐了。是不是要假装出去忙乎点什么。方樱子把撅着准备坐下的屁股抬直了,扭着身子出去了。
原来,钱木与眼前这个男人是年轻时的恋人,后来这个男人为了事业和前途找了一个干部子女,把钱木甩了,受了爱情伤害的钱木从此没有结婚,一直独身至今。这位宋博宇的父亲宋神农知道钱木单身至今,心里充满愧疚。几十年光阴荏苒,谁知道还有这里的邂遇。钱木的心情是复杂的,既有少女的哀怨,又有今生的哀愁,还有对这个年轻病人的父亲恨不起来的同情和可怜。
方樱子出去以后,钱木即刻清醒了。心里温情的仇恨即刻化为冷静的平和。她收敛了耍性子的复仇。
其实,这个宋神农的婚姻也是蛮坎坷的,妻子很多年前去世,是家族遗传性癌症,后来他又娶了一个妻子,宋博宇与后母关系及其僵持,最后他与第二任妻子离婚,现在单身的他面临的是年轻儿子患绝症的打击。钱木决定与陈浅学主任研究最佳治疗方案。但是,据她几十年的临床经验,病人已经有淋巴转移,况且太年轻,这就意味着,癌细胞也许转移得更快。恐怕她也没有妙手回春的本领。等待这位老父亲的也许是老年丧子的悲凉。剪去了唏嘘的感叹,一声惊叹几十年,从青春初恋的虚无缥缈一步迈到现实医生与家属的位置。心灵之旅和情感之旅都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伏和刺激。谈完了治疗方案,钱木的话语淡淡的没有了味道和**。浓烈的咖啡变成了一杯三遍水后寡味绿茶。宋神农起身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在钱木的眼中变成了虚无缥缈的一团暗影。她的心里存留的仍然是那个年轻的身影,那个镌刻的立体雕塑永远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