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樱子！”钱木叫方樱子。方樱子正跟值班的艾叶和何嘉说话。艾叶和何嘉的手里一人拿着一本英文字典，漫漫的值班长夜，背几个单词集腋成裘，说不定哪天就集成一件裘皮大衣。徒弟受师傅影响，准备拿个托福100或者雅思6的成绩，哪怕去国外当护工。这是何嘉近期的语录。艾叶的语录是到国外开飞机，不可能当护工呀，本科美女当护工，怎么都觉得残忍，让人不忍心往那方面想。
听到钱木主任叫自己，方樱子即刻嚷了一句，“钱木主任，我来了。”方樱子像一道白光，从护士值班室飞跑到医生办公室，白大衣的两个衣角向外飞卷起来，像蝴蝶的两个白色小翅膀。
“我看你最近病历写得有进步，陈主任让我多检查你的病历书写，我看还不错，就是字写得很童真，倒是蛮清楚。比以前进步不少。我知道你们不可能像我们那代人一样，一手硬笔书法。我理解的，电脑时代谁还写字呀，我弟弟家的女儿，长得特别漂亮，亭亭玉立的姑娘，别让她写字，一手小蚂蚁字，看完字，人的形象大打折扣。”钱木翻着手中的病历对方樱子说。看来她今天的心绪还可以，没有受宋博宇事件影响，话说得不少。
方樱子听完钱木的话，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正练字呢，以后会越写越好。多谢钱木主任的正确引领。”
钱木笑笑说：“能改就好，就怕说了也不改，那才可怕呢。你那个师姐，不是我背后说她坏话，软硬不吃。”
钱木没有点名那位师姐大人，钱木和方樱子心照不宣，师姐当然是指甘草了。
“康健说这次你们植皮也特别成功，我要找陈浅学主任说说，别总看我们的不足，优点一大堆呢。过两天准备让你单独做个乳腺肿块切除小手术。好好做准备，不要怕我严格要求你。我赶快回家看我的丁丁，近些日子吃东西不太好，不知怎么了。”
说起丁丁，钱木加快了脚步，急匆匆走出医生办公室。
不知为什么，钱木说起丁丁的时候，方樱子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梅珊，她又好几天没有消息了，真急人。方樱子拨通了梅珊的电话。
“你怎么还不来住院，再不来床位都没有了。我都替你着急。赶快做病理，联系妇产科会诊。”
“我最大的特点就是从不听别人的，我只听自己的。都听你们医生的，人就别活了。我这几天正忙着上网查资料呢，我连国外的医学网站都看了。即使我病理诊断真的是乳腺癌，我也是可以怀孕生孩子的，我子宫没有问题呀。”电话里传来梅珊欢快的笑声。方樱子简直佩服梅珊的没心没肺。
“现在不是谈论你生不生孩子的问题，是谈论你住院明确诊断设定治疗方案。”方樱子说得认真而严肃。在她心里已经完全把梅珊当做乳腺癌患者了。
“行，过两天去找你，这两天呢我先吃几顿大餐，睡几天懒觉，过几天神仙般的猪生活。”
挂断梅珊的电话，方樱子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些，因为梅珊太轻松了，愉快的心境影响了方樱子，即使得了病也不能像背一座大山似的。想到这里，方樱子的身体都轻快了。她准备做晚查房。她刚要走出办公室的门，却看到已经手术出院的西北大爷来了，他肩上背着一个大麻袋。
“大爷，大娘不是手术完出院了吗？你怎么来了？”方樱子惊异地看着西北大爷沧桑的脸和他身上的大麻袋。
“就是哩，手术做完了，你大娘那个奶好了，不流脓水了，康大夫让来照射嘞。”
“照射？”樱子疑惑地盯着西北大爷问。
“是不是来放疗。”
“诶，对嘞！康医生不让我们住院，说住院花费高，让我们住旅馆，按时去门诊查血象，说这样可以省钱嘞。康医生真是这个，你们真是这个。”西北大爷举起了大拇指。被夸奖，方樱子的嘴也咧开了，露出了嘴里的小白牙。
“这不，我背了一口袋大白薯，俺们那是沙地，白薯甜。”西北大爷终于把背在肩上的大口袋放在地上。大爷跟方樱子说话的时候，一直背着大口袋呢。
“大爷你这是干啥呀。”方樱子一着急，大北京口音瞬间变成大碴子味东北口音。
“不值钱嘞。给你们吃。”西北大爷拍拍麻袋。
“这不能，这不能。”方樱子怕落下收受贿赂的罪名。为了一麻袋白薯不值得。
“不要咋整。”西北大爷着急地喘着粗气，一麻袋白薯从西北背到北京也亏得大爷有把子力气。
“你怎么背来的，多沉呢。”方樱子感动地拍拍麻袋。
“我驼在肩上背来的，心里想着你们的好处，不觉沉。”大爷憨憨地笑着说。
“艾叶、何嘉。”
收不收一麻袋白薯，方樱子犯了难，她急忙把一起值班的护士叫来，即使收了红薯责任也不都在她身上。
艾叶提着一大堆肯德基走过来递给方樱子，说是手术后一直昏迷的老太太儿子买的，刚才看方樱子那里有家属，都放艾叶那里了。并说家属一会儿来找方樱子。
“这白薯怎么办？”方樱子问艾叶。
“那还怎么办，这也不值钱，你不能让大爷背着一袋子白薯再回去呀，多沉呢。肯德基你也不能退给病人家属呀，那么多他自己也吃不了，扔了也浪费。”
听完艾叶的话，方樱子点点头，艾叶说得有道理。这算什么事呀，不要太死板吧，收下的是大爷的心。
“大爷，谢谢你的大白薯，我明天给康健医生和钱木主任分了，或者在科里蒸熟了吃。”方樱子对西北大爷说。
“好嘞好嘞！我怕你们看不上这东西嘞。”
“绿色食品多好啊。”方樱子说完，把一袋子肯德基塞在西北大爷手里。
“给你拿走吃吧，我吃不完，怕浪费。”
方樱子吃不下肯德基，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只只开膛破肚的北山芦花鸡，臭鸡屎味、腥内脏味即刻鲜活地窜到鼻子里，香香的肯德基挤不走心里的阴暗。看来方樱子暂时不能吃鸡肉了。
“哎呦、哎呦！”大爷不好意思的一脸窘态。不会说话了，只会哎呦。
望着西北大爷的背影艾叶对方樱子说：“明天若主任训我们，就让康健给西北大爷二百块钱，让他花钱买。哈哈哈”。艾叶得意地笑了起来，好像对自己这个想法很满意。
“你当真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什么年代。妇产科还天天吃喜糖呢，谁生了大胖儿子不美呀。我挑两块大的，白薯减肥。”艾叶打开麻袋，抓了两块大胖白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