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梅珊一个人走进病房,方樱子不解地问:“你家先生怎么不陪你来?”
“让他陪干什么,碍手碍脚的,我也没告诉他我得了什么病,现在病理没有出来,我就咋咋呼呼告诉他是乳腺癌,万一不是呢。”梅珊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扬着下巴对方樱子说。
“就算不是乳腺癌,也很正常,都要经过病理筛查定性。但是,他也应该陪你来住院呀,你是怀孕的人。这么不称职,休了。”方樱子气恼地说。对梅珊稀罕的丈夫“白蘑菇”充满厌恶。
“他一直在云南东川红土地出差,怀孕的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乳腺的事如果没有十足恶性把握我也不敢告诉他,怕他担惊受怕。”
“你可真为他着想,太体贴了。”方樱子咬了一下嘴,无奈地看了一眼梅珊。为爱的人可以无底线的善良吗?方樱子问自己。
“钱木主任让你今天做病理,我们医院和人民医院各送一个病理切片,做两个病理检查稳妥。然后让你把所有住院检查做了,只等病理出来后考虑手术。”方樱子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
没有想到梅珊有自己的安排。什么医院的安排,她完全不理会,方樱子认为,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最难打交道。虽然她是自己的闺蜜,但是,方樱子觉得梅珊任性的路越走越远,自己想紧紧拽住她都难。
“带我到妇产科检查一下。看看宝贝怎么样了。”梅珊夸张地拍拍还很瘪的肚子。
“如果乳腺病理是恶性的,就不能做全麻手术,那样对胎儿有影响,我只做局麻保乳术,就是伤害最小的手术。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乳腺癌怀孕生孩子的女人也是有的。”梅珊说得很淡定。好像阅读了网上诸多医学资料,她就成了半个医生。方樱子也遇到过这样的病人,在百度上查了一堆资料,上来就以为自己是半个医学专家,还想指挥医生参与自己的治疗,自以为是的神态简直是气死医生不偿命的节奏。若是查点资料就能当医生还设置五年、七年、八年的医学院干什么,直接网上百度医科大毕业的高材生上岗,用企业吹牛新闻稿的套话就是“节资增效”,省时间省钱,多好!
方樱子的愤懑转化为对梅珊的气愤。
“你疯了呀,把你老公叫来,把你妈叫来,他们若同意你这样做手术也可以。”方樱子的声调由柔弱的低音提高到强硬的中高音,离泼妇的叫喊不远了。说完这话,方樱子有些后悔,梅珊得了病,已经很痛苦了,自己不应这样的态度对待她。善良的心不能让冲动的气愤取代,要冷静再冷静。方樱子压抑自己的恼怒。
“他们代表不了我。”梅珊笑得很开心。像谈论别人的病情。这种淡定和理智让方樱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梅珊像小女子似的哭哭啼啼,也许方樱子脆弱的心会好受些。
方樱子早已料到梅珊的病理结果肯定恶性无疑,但没有料到恶性程度这样高。被送检的两家医院病理诊断完全相同,没有可以异议的怀疑,是恶性程度很高的乳腺髓样癌,早期既有转移。
钱木主任看着病理报告叹了口气,她看过太多恶性病理报告,虽然有视觉上的麻木和心理上的不以为然,但是这声叹息还是对梅珊太过年轻的生命给予了无奈的惋惜。
钱木给梅珊制定了整套治疗方案,先进行一期药物化疗,然后是乳腺全切加腋窝淋巴结清扫手术,术后再进行四期药物化疗和十次放射治疗,另外加中药固本扶正和免疫治疗,中西医协同,手术和放化疗结合,这是最全套的治疗方案。康健医生还说可以提供全套饮食辅助治疗,这是他多年总结出来的,拥有绝对版权,非常棒的方案。可梅珊根本不听什么治疗方案,固执的只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她赶来的丈夫也是傲然的漠视一切,紧闭的嘴巴似乎不会发声,连一条皱纹都没有的冰冷表情让方樱子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根本就是一具僵尸附体。学考古的嫁给僵尸。穿越、盗墓、鬼吹灯的魂飞魄散在方樱子心里闪过,她不自觉打了一个寒战。
当钱木主任听说梅珊已经怀孕而且坚持留下孩子的时候,气愤地对方樱子叫嚷,说梅珊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而梅珊认为这是她对生命最大的尊重和负责。在钱木主任权威医学、康健的社会经验、李银针三寸不烂之舌等众多类型的人劝说无果的情况下,方樱子把梅珊的妈妈叫来,没想到,没说三句话,母女两人就吵了起来,梅珊把身体一转看都不看妈妈,妈妈也硬气地转身走了,对方樱子和梅珊甩下硬硬的话。
“她现在已经嫁人,有事找她丈夫商量,不用找我。”
方樱子去送梅珊的妈妈,她让方樱子转交给梅珊五万块钱,并叮咛方樱子过几天再交给梅珊,免得她这几天犯脾气不要。望着梅珊妈妈远去的背影,方樱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梅珊的妈妈没有蹒跚的脚步和满头华发,但是一个母亲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儿得了绝症,又不能好好关照她,内心的悲苦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樱子有时觉得梅珊太固执,任性得没有边际。
最后,钱木主任还是依照梅珊的意愿制定了治疗方案,仅进行了局部麻醉,手术范围也只局限在肿瘤部位,并实施了保乳手术。此时梅珊的淋巴结已经有转移,钱木主任给梅珊做的这个手术不能不说只是形式上的手术而已。
术后当天,梅珊的丈夫静静地坐在梅珊床头紧握梅珊的手,那情景让方樱子无限感动,对梅珊丈夫的偏见似乎改变了很多。第二天,梅珊的丈夫没有来,方樱子没有问,第三天还是没有来,第四天,方樱子忍不住问梅珊。
“他又出差了还是去忙天大的事了。”方樱子的话从嘴里出来就带着刺,扎人。
“其实,我们还没有领证,这次怀孕本来我要催他去领证,谁知道乳腺又出了问题。”
方樱子张大了嘴。
“那,那他还来不来了。”
“不会来了,永远不会来了。”梅珊擦了擦滴下来的泪水。
“他是人吗?”方樱子深深怀疑梅珊的伪丈夫根本就不是人。
“那你还生个屁呀。你还豁出命给这个无情的混蛋生孩子?”方樱子气愤而不解地说。
“不是给他,是给我。”梅珊的话总是从思维怪异的脑子里冒出来。方樱子不知道怎么接梅珊的话,气鼓鼓地站在那里生闷气。生梅珊的气,生梅珊那个僵尸伪丈夫的气。
李银针听说梅珊的伪丈夫丢下患了癌症的梅珊跑了,气愤地咬牙切齿。
“靠,这傻X我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模样就闪了,丫挺的比日本鬼子还他妈狠,梅珊这就算离异妇女了。”李银针拧着大眉头,极其痛苦地看着方樱子。
“瞎说什么呀你,梅珊没领证,满嘴脏话,刷牙去。”方樱子娇嗔地歪着头,其实心里非常想听李银针解恨地骂那个男人。
“刷了牙也照样骂这兔崽子,当面我也敢骂他。”李银针一身正气**气回肠。方樱子瞬间觉得李银针高大威武了很多。
“你有本事打他一顿给梅珊解恨。”方樱子看着气愤填膺的李银针说。
“别让我碰到他,碰一次揍一次。”李银针使劲挥舞着拳头。
“你先把胳膊上的肌肉,身上的八块腹肌练起来再吹牛。”方樱子看着一身排骨的李银针说。
几天后,梅珊出院了,因为怀孕不能进行放化疗。出院,意味着梅珊身体里的癌细胞与腹中的胎儿将进行自然博弈,没有人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钱木主任说梅珊在拿自己做实验,孕激素的刺激、雌激素的增加一定会加速乳腺癌细胞的分裂,这是科学推论。但是,万物难预测,物竞天择,什么事情都有意外发生,期待她好运。行医多年的钱木主任也是第一次遇到梅珊这样奇葩的人。她无奈地对方樱子说,驾驭不了的事,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交给上帝吧,不是迷信,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