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樱子冲了半杯浓咖啡热热喝了下去,感觉精神了很多。上手术是根本不敢多喝的,所以她仅喝了半杯,达到提神的目的即可。
上台之前,方樱子特意望了望窗外的风景,这片窗正对着远处一棵茂盛的榆叶梅,榆叶梅在早春开尽了一树的浓紫桃红。此时,树的绿叶正浓,树下围着一个小花坛,大朵橘红色晚霞似的金盏菊开得正艳。
在手术台上千万不能走私精力不集中,就当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当你一切都不知道。钱木主任说的那句话你要牢记呀。方樱子在心里默念着钱木主任那句经典之言。“一个外科医生,站到手术台上,就要放下心里的一切,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了手术。”
方樱子擦了擦眼泪,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期待你手术顺利!这句话当然是送给辛道夫的。方樱子眼下还不能立刻转换思维,进入角色,把这个人习惯称为父亲。
辛道夫的手术做得很顺利,肺部肿瘤全部切除,没有明显的转移。从手术开始到辛道夫推出手术室那一刻,方樱子才从紧张中彻底缓解下来,她给妈妈发了微信,告诉她手术顺利。发完微信,方樱子身体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她坐在刷手间的圆椅上,手里托着一袋酸奶,酸奶不是手术室为手术医生准备的那种瓶装酸奶,是手术室一名漂亮的器械护士特意给方樱子的,她说是从青海带回来的,牦牛酸奶,非常好喝。方樱子打开一个口,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很香醇的一股奶香。确实不错。喝出了高原牧场的清新。方樱子之所以没有马上回去,是因为疲惫腿软,从刚才手术上的紧张到下了手术的松懈,她好像一下子疲惫得话都不想说。享受了一袋酸奶后,方樱子感觉恢复些体力。她站起身找到塞给她青海酸奶的手术室护士,问她可以不可以再给一袋,她惦记的是发烧的梅珊。
攥着讨来的酸奶,方樱子回到病房,先看了看手术后的辛道夫,病房里围着一屋子人,辛道夫还没有完全醒来。方樱子转身退了出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喊:“朋友,朋友,我爸爸的手术怎么样,肿瘤有鸡蛋大还是比鹅蛋大?”
方樱子叹了口气,看了看叫她朋友的辛道夫的儿子,那个白胖剥了皮的胖花生。问肿瘤比鸡蛋大还是比鹅蛋大这样的问题,简直也是极其奇葩了,还没有手术病人的家属这样问过方樱子,倒是有病人说过类似的话,比如你问尿量有多少,她说病人尿了一饭碗尿。可这种话是糊涂老太太说的呀。
“手术很顺利。”方樱子说完转身走了,没有回答他关于肿瘤鸡蛋大、鹅蛋大的问题,肺部肿瘤若长到鸡蛋、鹅蛋那么大,恐怕人就憋死了。
“朋友,朋友。”胖花生还在叫。引得艾叶从护士站冲出来向他嚷:“不准叫,这是病房。”其实艾叶的声音比他还大。
方樱子去看梅珊,把酸奶拧开放在梅珊嘴边。梅珊勉强吸了一口摇摇头。梅珊的头上放着冰袋,刚刚喝了李银针和李悬壶研究的中药,除了上次的三味药以外,李银针给梅珊加了蒲公英。他之所以编假话不让爷爷来给梅珊看病,是因为他怕爷爷给梅珊诊了脉,看到梅珊这种状况还怀孕,肯定会训斥梅珊瞎胡闹,不尊重生命,那样会影响梅珊的情绪。李银针特意跟李悬壶讨论了梅珊的病情,两个人一致认为梅珊这种脉象很危险,凶多吉少,即使爷爷出面也不会有太好的办法。目前对梅珊只能隐瞒,熬一天算一天。
“你这一段时间的妇科检查怎么样?”方樱子问梅珊。
“妇科医生说非常好,孩子胎动也特别好。”
梅珊肚子中的胎儿已经七个多月了。今天方樱子问了钱木主任,钱木听说梅珊又发烧了,摇摇头对方樱子说肿瘤病人发烧不是好事,让她时刻注意病情变化。
“今晚我先陪你,明天叫你妈妈来照顾你行不行?”方樱子小心翼翼地问梅珊。
辛道夫手术后第一天,方樱子想陪陪他,梅珊烧也没有退,方樱子也是走不脱的。
梅珊知道方樱子昨晚为了自己的病没有休息好,今天又上了手术,今晚无论如何要让她好好休息。梅珊已经找了艾叶,让她给自己找了护工,今晚就可以过来照顾她。
知道梅珊找了护工,方樱子才放下心来,她靠在梅珊的床头懒洋洋地问:“真的不让你妈妈来,她来照顾你多好啊。肯定比护工强多了。”
梅珊摇摇头没有说话,方樱子闭着眼睛说:“一会儿我去看术后病人。”说完,竟歪着头睡着了。是啊,今天她实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