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黄

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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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樱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睡了一觉,她感觉舒服很多。她看到**的梅珊还在昏睡,旁边的酸奶根本没有动,床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闭着眼睛睡觉的护工。

方樱子站起身,旁边的护工也睁开眼睛。方樱子走到梅珊身边,摸了摸梅珊的脉搏,脉搏细速、无力,胳膊上的静脉点滴给梅珊补充着水分和营养。梅珊哼了一声,也许她想跟方樱子说什么,只是实在说不出来。方樱子没有叫醒梅珊,用湿棉签给梅珊擦了擦干裂的嘴唇。

方樱子悄声对身边的护工说:“等她醒来,喂几口水。”

方樱子转身出去了,她来到护士站,看到长条台子上、地上堆放着很多鲜花,半个走廊弥漫着百合、玫瑰的香味。

“这么多鲜花。像到了花店。”方樱子笑笑。

“都是辛道夫家属清出来的,说鲜花不适合病人恢复。”艾叶低头忙着写记录单。面前的桌子上堆放着一堆水果。

“这也是辛道夫家属给的,你吃吧,那个胖花生还给我送了一个钥匙链。”艾叶把一个卡通钥匙链扔在了放化验单的台子上,显然并不打算要。

“我去看看病人。”方樱子打了一个哈欠,轻轻推门走进了辛道夫的病房。

“大夫来了。”胖花生向方樱子笑了笑,他正低头玩手机游戏。

辛道夫醒了,看上去精神状态不错,心电监护仪生命体征平稳,两路静脉点滴也顺畅,床边的透明引流管和胸瓶引出了粉红色的胸液。

方樱子向他笑笑问。

“感觉怎么样。”

“特别精神。”

“麻醉药还在起作用,所以兴奋,好好休息。一切都很平稳,手术伤口也不会疼,加了止疼泵。”

辛道夫床脚放着一个止痛泵。

方樱子安慰辛道夫。她感觉旁边一双眼睛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让她特别不自在,是辛道夫的老婆,审视的眼神是不是表明她已经知道了方樱子的身份?方樱子特意迎着她的眼神笑了笑。

“有特护我们就放心了。”这位香奈儿妻子向特护交代了几句,准备带“胖花生”回去。

“我今晚不走,夜里再来看你。”方樱子向辛道夫告辞走出病房。

今天,方樱子带梅珊做了CT检查,钱木和方樱子一起看了片子后心情很沉重,梅珊的胸部和腹部有大量积水,淋巴也有转移。其实肺部和肝部积水就证明这两个部位都有肿瘤转移,她的频繁发烧跟积水和肿瘤转移有很大关系。接下来,她的不适症会更加明显,憋气、呼吸困难,咳嗽、腹胀等等。虽然胎儿发育良好,但是,癌细胞在梅珊的体内很凶猛。

“能不能把胸部和腹部的积水抽掉一些?”方樱子问钱木。

“是要抽的,但不是现在,正在发烧根本不能抽。”

钱木摇摇头,方樱子知道,抽胸水会引起发烧,给发烧的梅珊抽胸水等于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输了几天液,梅珊的烧终于退了,钱木主任建议她休养一段时间再进行治疗。

做完了辛道夫的手术后不久,陈浅学主任准备到新加坡开学术会议。胸外科由钱木蹲守,可是,陈主任刚走了两天,钱木就病了,头晕不能起床,这一段时间劳累过度,她只能放下手中的工作在家休息几天。

本来安排了一台乳腺根治手术,因为钱木的病,手术可能推迟。这段时间,杜仲跟陈浅学主任和钱木主任上了不少手术,虽没有真正主刀,但是手术的步骤是清晰的,胆量也是有的,好比蹭红毯的明星,混个名气博个眼球还是可以的。杜仲目前以胸外科手术医生自居,关于手术的论文已经发表了很多篇,图文并茂甚是生动。他缺少的是一台真正意义上的大手术,由他主刀。此次,正是机遇。

“方樱子,这台手术不能停,张一山李二虎咱们四个做这台手术。”杜仲知道,张一山李二虎在普外科就是手术熟手,这台手术,方樱子和张一山、李二虎就可以搞定,但是他在这里资历最老,所以他们四个上台是一次最好的合作,千载难逢的机遇和挑战。

“杜医生,我今天门诊,你带张一山和李二虎上吧。”方樱子绝对不会跟杜仲上台,她把与杜仲一起做植皮手术的冤屈牢牢刻在心里。不吃一堑长一智那是傻子。再说,上次杜仲说帮助方樱子发表论文,到今天也没有动静,完全采用了拖延和欺骗战术,方樱子只好以牙还牙的玩点虚情假意。

“你要不停了门诊,或者让其他医生替你出门诊。”杜仲很愿意方樱子上台,因为他心里明白这个小姑娘的手术水平已经超过了他。

“没人替,病房一堆事,门诊号已经挂出去了,我马上就去门诊。”方樱子转身开溜。

杜仲只能带着张一山李二虎上了手术台,下午三点多,这台手术才结束。钱木和康健上这种手术一般下午一点就可以结束。杜仲脖子上挎着相机,挺着胸脯,边走边对身旁的家属和迎面忙碌的护士说:“手术相当成功,非常棒,非常棒。”看到他的相机就知道,他一定拍了不少资料照片,明天就可以在宣传网站上看到他举着手术刀,专心致志主刀手术的情景。

今晚又是方樱子值班,她看完辛道夫后走进医生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写病历。这么多事情够今晚方樱子忙碌的。

十二点了,方樱子打个哈欠,她准备睡觉了。每天睡不醒,方樱子好想过周末,睡它个昏天黑地。

深夜,方樱子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敲门。

“方医生,今天手术的病人血压低,心率快。”

“再开一路点滴,建立静脉通道。”方樱子说完急忙起身。对于衰弱病人建立静脉通道就是搭建生命通道,可以随时给予抢救药品,如果病人进一步衰弱昏迷,静脉血管收缩后根本看不见,那时候就完全没有办法建立静脉通道,只能求助麻醉科静脉切开,那样会延误抢救时间。

方樱子赶到病房,去看今天手术后的病人。她摸了摸病人的脉搏,脉博细弱,脉率很快。

“血压六十、四十,脉搏一百二。”值班护士对方樱子说。

“给一支升压药,加快补液速度。”怎么会突然这样呢,术前讨论的时候,这个病人是没有心脏病、高血压等慢性病的。方樱子掀开病人的被子,看了看伤口引流袋。

“怎么这么多血性引流?”

“就是的,一直量很大。”

“胸带都透过来了,病人伤口出血,赶快送手术室。”

手术病人被紧急送往手术室,方樱子边向手术室跑边给钱木打电话,钱木二十四小时开机,她接到电话后告诉方樱子,可能是手术后出血,她很快赶到手术室,让方樱子先打开伤口止血,并让杜仲也赶过来。

经过几个小时的缝合抢救,病人的血终于止住,生命体征正常后推入病房。此时,天已经亮了,钱木主任把方樱子和杜仲叫到自己办公室,告诉他们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传出去对整个科室影响不好。没有进行讨论还不知道出血的具体原因。方樱子和杜仲点头,杜仲主刀的手术,当然只想成功不想失败。但也许事与愿违。

“本来今天想来上班,这么一折腾还要休息一两天。”钱木扶着头站起身准备回家。

“钱主任,我开车送你回家。”杜仲对钱木说。

“也好,你主刀的手术,半夜折腾我,就该惩罚你。”钱木跟在杜仲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等陈浅学主任回来的时候,这件事的风波已经过去,病人家属居然没有提出异议。有时真的佩服杜仲的口才,病人家属追着杜仲感谢,说他挽救了病人的性命。

针对这件事,胸外科是外松里不松。陈浅学主任是个治学严谨工作精益求精的人,这样的事绝对不允许在胸外科再次出现。他和钱木主任和护士长专门进行了碰头会,护士长从护理方面提出加强术后观察,提高护士观察术后出血的意识。陈浅学主任和钱木主任特意对这个病人的病历进行了讨论总结,带领杜仲、张一山和李二虎上了同类型的手术,告诉他们怎样避免术后出血,做这种手术最该注意的是什么。经过这次点醒,他期望这三个人能真的提高手术水平。

钱木主任对陈浅学主任说:“杜仲的手术是练不出来的,他没有这方面的灵气。”

“呵呵,我也有同感。”陈浅学和钱木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