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丁香花的长宁巷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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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点的时候,郑为民的电话来了,别在墙角的郑为国不得已露头,该来的就是要来,躲不过:“三弟,置地的事没有希望,那块地批给宏图了!”隔着屏幕,郑为国都能看到郑为民发毛了:“要不,我们就在老厂的位置重建吧,也就是停产一段时间,我们的理念没有错,一样的。毕竟,你目前也不是以生产为主,而且国内大多数的摄影家都熟悉老厂。”郑为民是这样说:“是熟悉,可人家也苦不堪言,太偏僻,太费事,周转不开,要建上次不就建了。哥,你不是喜欢反抗吗?请你为了油纸伞反抗一回可以吗?你就是个孽子,我代爸把话说出来,你对不起爸,更对不起祖宗!他怎么就一门心思看好你?他得了青光眼了。”郑为国感觉一片大水朝自己飞来,茫茫的,一下子将自己淹没了。那片大水清澈得沉重,没有一点异物,让人恐慌无比。苟德宝的电话来了:“为国,晚上聚一聚。”郑为国终于抓到一根稻草,勉强上岸:“好。”

郑为民放了妖孽后并没有欢畅,相反,更加生气,他伸出右脚猛踢了一下办公桌:“你这个破局长有什么当头?我已经忍了很久了,听你说,听你说,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也不怪郑为民发火,当初,郑为国主政板桥镇的时候,郑为民就建议郑为国帮国民雨伞厂批下板桥北门那块地,那块地是板桥也是县城的北大门,权贵们到渭城旅游的必经之地,你想,在渭城北大门这块风水宝地上建一个集油纸伞生产、拍摄、旅游、餐饮为一体的基地是多好的构想,场地大,开阔,山清水秀。郑为国一直推诿,以各种借口,堂而皇之的借口,充满希望的借口,郑为民就等,一等就是3年。结果,郑为国回县城了,回到县城的郑为国这样宽慰郑为民:“你看,现在大桥镇才是风水宝地,渭城要通高铁了,大桥镇成为全县大门!”郑为民只能怪自己见识浅短,于是谋划在大桥镇工业区圈地,现在,希望破灭了。但,他不知道,其实,郑为国不是推诿,郑为国就想在凤村乡建油纸伞基地!油纸伞是凤村乡的基业,油纸伞应该给凤村乡的发展助力,如果油纸伞是棵摇钱树,就让它给凤村乡的老百姓摇下钱来。没有成功回到凤村乡,郑为国只好转求其次,但被否定,他更加憋屈!

冲动之下,郑为民给郑容打了电话:“二姐,你给评个理,你说咱家那个大孬子是不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为了大桥镇的那块地,我可是憋了半年了,这半年来,凡是有大摄影家来艺术写生,我都向他们宣传,他们也是看好,也有人愿意投资,为了讨好他们,我活得跟老牛一样,他们指哪,我就打哪,上天下地啥没有干过?钱是没少赚,但付出多少呢?只有我心里知道,我又不是一个20出头的小伙,我也是奔5的人了,我想建一个基地,安安稳稳地,他倒好,只管自己升官发财,回县城当官了!不管祖宗的产业了,还骗我说是领导不答应。我真后悔!要什么风水宝地?当初就在凤村乡建基地,我也省了两年的辛苦,声誉也出去了,现在,他为了保他自己的官位,哪里还管基地的事?”郑容的话是弄堂口的风:“你就是活该!别跟我提那个大孬子,恨都恨死了,为了他那个破工作、破家,我们牺牲了多少?那个大嫂一年到头文痞冲天的,猪鼻子插葱装象,有什么了不起,不都是吃饭拉屎吗?再说,他那个破工作有什么了不起?吃不饱也撑不死的,他倒好,一心委屈我们,埋头苦干,一心回到城里,回到那个婊子身边,这就是他的人生梦想!我看他就是个刘阿斗,成不了事,你看着,你看着我的预言成真吧!还有,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屁用都没有,你要是听我的,早就把油纸伞发展起来了,也就没有今天的烦恼!”那一阵风带着郑容特有的口气呼啦一下打在郑为民的脸上,气息瞬间不通,真的要死了,差点憋死了的郑为民说:“二姐,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我都憋屈死了,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再不济,你给我出个点子也行!”二姐的话切了过来:“腐败。”郑为民叹了口气:“这节骨眼上,腐败也来不及了。”说完,郑为民挂断了电话,心里火腾腾的,恨不得扔掉手机。手机当然不能扔,这不电话来了,《柳城日报》的,大记者,跟郑为民老熟了,他来,大手笔,他一般都会带几个档次极高的摄影家来拍摄,想到这,郑为民忍不住又踢了一下办公桌。

处理好文件,太阳西斜了,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办公室张主任在门口探了探头,郑为国挥了挥手,张主任兴奋地走了。难得今天没有政治任务!苟德宝打来电话:“有事,晚上聚会取消,下次时间待定。”放下电话的郑为国一肚子潲水!没有帮三弟郑为民置地成功,被三弟责怪,心绪很乱,本想找个人唠唠,结果被取消。前堵后截,人生一直就是这个样子。这毛病到底出在哪里?自己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吗?是的,没有了决定权,办事更难了,活该!该把板桥那块地批给三弟就好了。办公室的光线渐渐暗去,窗外一片灿烂,郑为国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霓虹灯,身子渐渐陷入坐椅:“为国,爹是肯定熬不下去了,冬至不过年里,快了,你要帮衬着为民,他没有读多少书,脑子不好使,你要帮衬他,别把咱家的油纸伞给弄丢了啊!”黑暗中父亲那张苍黄的褶皱纵横的脸显露出来,那眼里都是希冀与渴盼,郑为国深感痛苦,自己活着难道就是伤人心的?第一次是给父亲,第二次是给三弟,第三次给谁呢?郑为国闭上眼睛,陷入痛苦的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