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想过去,一想过去那些糟心的事,就想叹气,果然,一口气重重地叹了出来,这口气叹得重而疼痛。郑为国想:“父亲不容易,父亲一直唠叨着摇钱树,不过是想自己和为民承继油纸伞的祖业,自己一定要撞破牢笼,执念知识是改变贫穷的唯一出路,认为父亲狭隘,自顾自。结果当教师失败;从政失败;这半生唯一可圈可点的生活就是主政板桥镇几年略有成绩。路在哪里?”郑为国打开手机,给郑慧智打电话:“四子,你这几天可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到三哥家去一趟,我估计他可能受不了,国民有伞基地计划落空了。”郑慧智挂了电话,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准备回孤山,走到大门口,不觉笑了笑,日头已经穿上了大裤衩,又不是去救火,明天吧!手机却响了,郑为民的电话来了:“四儿,你这几天可有时间?有时间的话,你去跟大哥聊聊,国民有伞基地计划落空了,他还有什么挽救的法子?”郑慧智的脚底被针扎了一般地疼痛,顷刻站立难安,这个结怎么解?江南的秋冬天吹的是东北风,春夏吹的是西南风,郑慧智的方式一直老套:对三哥,只吹西南风,对大哥吹东北风。同情归同情,这件事,郑慧智还是站在大哥这边,办事难,办好一件事,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多方面的因素,基地的事落空就落空了,一下子是想不出补救的法子的。大哥有大哥的难处,但大哥的难处到底在哪呢?想到大哥,郑慧智感觉一个特大号的黑纱网罩在头顶,天的底色不清晰了。大哥向来神秘,或者说站在远处的大哥向来是看不明白的,年龄渐涨,遇事渐多,明白了一些,问题是,大哥到底为了什么?是人生的哪一步棋走错了?还是为了布一局大棋?为什么让国民有伞基地计划一再落空?就郑慧智对大哥的了解,肯定是出了很大的问题,不然,步姿稳健的大哥不会轻易也不可能放弃计划好的事情,大哥的仕途还是家庭?让他舍弃国民有伞基地的事肯定不小!打电话咨询?不能,三哥的话里有毛毛虫,这事不能含糊,这么多年,郑慧智最担心的就是这些毛毛虫,光阴下行,兄弟姊妹间的矛盾不断上涨,大哥、二姐、三哥,这几年就是动不动就要断绝关系,刷小广告一样,撕了又贴,贴了又撕,亲情斑驳了,心慌啊。三哥这不又在发小广告!当然三哥不容易,三哥是真的不容易,走到今天,三哥太不容易了。郑慧智的心里刮起了西南风,不由得恍惚了一下,眼前都是儿时的山河:你为我,我为你,多好啊!郑慧智的眼里闪烁着泪:“三哥,你怎么就跟二姐一路了呢?虽然你为咱家的油纸伞牺牲了许多,但父母都去世了,这个世上,只有你,大哥,二姐和我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一个家,想和和睦睦,就得有人牺牲。”想到这里,郑慧智觉得自己强盗得很,于是抬头望天:“爸爸妈妈,即便你们在天上过得不舒心,也不能不管我们兄妹吧,他们几个动不动就断交,你们也得管一管吧。都是血肉至亲,怎么就不能相互理解?爸爸妈妈,我经常怀念小时候的日子,虽然苦,我们是相互爱护,相互帮助的一家子的”。郑慧智伸手摁了一下开关,然后关闭了大门,下楼上车,直奔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