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丁香花的长宁巷

七十二

字体:16+-

2015年8月6日,“国民有伞”重组会召开,一进入“凤夭记”民居的会场,眼前一溜美人,红彤彤的美人,皮色鲜润,骨相优雅。美得娇艳而不落俗套,高贵而不清冷,风姿绰约。

郑为国站在会场的高台上说道:“各位,不错,这就是我们郑记千页伞!伞骨用2年生的毛竹做成,韧而不脆,经过精工打磨的伞骨细密韧滑,再经过高温蒸煮,颜色温润,香气如兰。千页伞还特殊在伞柄上,她的伞柄是用我们江南特有的香竹制成,这香竹好在哪呢?好在它圆润、结实,竹心空隙小,所以香竹又被称为实心竹。用它做伞柄,标致挺括;有身份。香竹伞柄也是千页油纸伞的标志。”郑为国说着拿起一把油纸伞:“大家可以随便拿一把看看,这油纸经过郑氏特殊加工,温润如玉,再请著名国画大师绘图。”郑为国说道:“你们看。”随着郑为国的声音而展开的千页油纸伞宛如一树丁香花开绽放,每一根伞骨上坠着一绺丁香,那花开得娇艳,一股花香扑面而来。郑为民懵了:大哥深藏不露这么多日子,就是攻关千页伞!郑为民呆呆地看着那缀满丁香花的千页伞,忽然有了受骗的感觉。耳边响起父亲的话:“你不过是把做伞的工序过了一遍!千页伞你这辈子都做不了。”从8根到12根,从12根到16根,从16根到20根……每加一组伞骨,就被生生地折磨一次,越到后来,越难,但,自己还是克服了千难万阻,作出了56根伞骨的家用油纸伞,至今止步于56根。郑为民想,再磨炼磨炼,技艺还是能精进的,只是一想1000根伞骨,就不想精进了。而大哥的千页伞?郑为民想了想,还是闭了嘴。郑为国继续道:“昨天,就在昨天,我在工具房铰伞芦时不由得回想这些年的际遇,还是倍感打击,以致无法静心地坐到工作台上,无法接受一些现实,伞刀在伞芦里咔嚓咔嚓地走动,挖心一般。伞刀咔嚓嚓地还在转,心就稀里哗啦地碎了,魂飞魄散了。忽然父亲走了进来,父亲用手抚摸我的头,一阵温暖从外部传入,精神一下放松,我特别享受这温暖的抚摸,那是父亲的手,一双温暖的手,慢慢地摩挲着我,父亲说:‘孩子,别急,别焦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是时候做千页油纸伞了。我不怪你,你是对的,人生就是天时地利人和这档子事,我一辈子就一个想法,让千页油纸伞传遍天下,结果,还是失败。咱家的千页油纸伞是棵摇钱树,但,只有国家富裕,人人有钱,它才能成为摇钱树。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我回头看了看,父亲好端端地站在身后,头发乌黑,面如朗月,腰板挺直,父亲怎么返老还童了。母亲呢?母亲该是下菜园摘菜去了,父亲正在壮年,父亲要回来做千页油纸伞了,我大喜,就请父亲做‘国民有伞’的董事长,我和为民只要把伞做好就行,做到父亲满意就行,不能让他难过就行了,我和为民也就不会有矛盾了。于是我说‘爸,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您回来了,我就省心多了,省得人家说咱家人就会放妖孽,说什么哥哥为了油纸伞这棵摇钱树,辞职回来抢弟弟的饭碗!好,太好了,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我们带着乡亲们挣大钱!’不料,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娃,你就放妖孽吧,有啥?你爹我一辈子放了多少妖孽也没有做成千页伞,现在,你做出来了,多好。咱老郑家人担着放妖孽的名声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不怕这一回,只要把这千页油纸伞传下去就行。’我一惊,原来是个梦,这梦告诉我一个不争的事实,我有责任!我有责任把千页油纸伞做下去。”

台下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大声说:“郑董事长,我们支持您放妖孽,谁阻拦你放妖孽,我们绝不放过他。”郑为民明白郑为国这一炮放得好,一下子铲除了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在座的有几个人会做这种千页油纸伞?没有,更不用说做得这么精致。苟德宝大笑:“既然这样,那么,重组大会开始。”

重组会是按照“国民有伞”有限公司成立章程一一实施。郑为国被推举为“国民有伞”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依照章程,郑为国宣读了“国民有伞”有限公司的重组方法、原则、权利以及义务,郑为国的宣讲极其有条理、有步骤,参会人员渐渐安定。作为国民有伞有效投资者,王嘉诚也发了言,王嘉诚的发言简短,但重点突出,王嘉诚说:“我参与‘国民有伞’重组的目的:为家乡做贡献。我参与‘国民有伞’重组的愿望是:咱凤村乡应该飞出一只凤凰了,这只凤凰就是千页油纸伞。我参与‘国民有伞’重组的责任是做好油布伞的销售工作并提供5000万元的资金。为国大哥担任‘国民有伞’董事长是众望所归,为国大哥在乡镇当过书记,有理想、有计划、有担当、有经验,我想,大家也是耳闻过的。我认为,为国大哥,郑董事长一定能带领我们实现我们大家的愿望。我的话完了,谢谢大家。”苟德宝率先鼓掌,反应过来了的与会人员全体鼓掌。在重组会结束前,苟德宝再次:“我作为雨巷投资代言人,也想说几句话。首先,我祝贺‘国民有伞’重组成功。油布伞传到为国、为民这一代,已经历经六代,几百年来,郑氏家族为油布伞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我们不说别的,我们就说油布伞的品种变化,在旧社会,生产生活水平低,一把油布伞,刷上红漆、黄漆就算成功了,但郑氏不满足,他们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专心打造千页油纸伞,这油纸伞从他们家手中开始发展,从半堂串花到满堂串花;从单调的彩色伞发展到国画绘图,从油纸伞到用丝绸伞面、伞面流苏,丰富了油布伞的品种。近年来,油布伞品种又开始极大丰富,这是为民的贡献,可以这样肯定地评价为民兄弟,他为油布伞的传承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不仅是丰富了油布伞的品种;更重要的是,他的坚守,为油布伞的新生带来了希望。没有他,油布伞早就断代了。所以,我代表在座的各位、代表全县人民感谢郑为民同志,同时感谢他的妻子王凌菲,你们为我县做出的贡献是难以估量的,我给你们鞠一躬。”苟德宝说完,给郑为民来了90度的鞠躬,王凌菲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站起身来,语无伦次地说:“谢谢主任,谢谢您,您的一句话,让我明白这么多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我赞同重组,尽我最大的能力为重组的‘国民有伞’工作。”郑为民看了看郑为国,眼里流出赞许的眼光。郑为民知道,重组不能出乱子,油布伞是郑家祖祖辈辈的事业,也是渭县的事业,不能因为个人得失而毁了它。

郑为国站了起来:“各位,大家移步到第二会议室,继续我们今天的会议。”第二会议室座无虚席,随着郑为国他们的鱼贯而入,会场有些**,郑慧智打开麦克风:“大家安静、安静,会议马上开始。”随着郑慧智的话音,会场的灯光大亮,主席台上悬挂着近百把艺术雨伞,郑为国站到发言席上:“各位,今天请大家来,首先是感谢大家,感谢大家这么多年为国民雨伞有限公司做出的奉献。你们不仅奉献了时间、精力、智慧,你们还把整个人生都奉献给了国民雨伞有限公司。在此,我感谢大家。”说完,郑为国给大伙儿鞠躬。“现在,我宣布‘国民有伞’有限公司重组成功,感谢在座的各位,你们都是功臣,我给你们鞠躬。现在,我把‘国民有伞’重组事宜向在座的各位汇报一下,如有异议的,请在我汇报后,逐一提问,我会现场回答各位。下面,我来汇报。

尊敬的领导、来宾、工人朋友们:

大家上午好,经过20天的筹备,‘国民有伞’重组会议成功召开。首先,我祝贺‘国民有伞’重组成功,重组后的‘国民有伞’有限公司不仅仅是油布伞的制作公司,‘国民有伞’的油布伞制作工作由国民雨伞有限公司承担。‘国民雨伞’有限公司作为‘国民有伞’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它拥有独立核算权、人事任免权、自由发展权,但‘国民雨伞’有限责任公司的责任也是重大的,它必须完成‘国民有伞’有限公司下达的任务与目标;它必须保证‘国民雨伞’有限公司所有职工的权利;鉴于‘国民雨伞有限公司’已经成立多年,有着丰富的经验,这个责任就由郑为民和他的团队去承担。‘国民有伞有限公司’旗下的油布伞营销公司由王嘉诚主管、‘国民有伞有限公司’旗下的文化公司由郑慧智主管,‘国民有伞’有限公司旗下的酒店及餐饮公司由方小田同志主管,各位,重组后的‘国民有伞有限公司’是一个综合体,它的目的是向世人宣传一种文化:关怀、理解、共生、美好。我们是油纸伞的传人,我们用油纸伞的精神行走天下:用善心,做伞心,得众心。可能在坐的各位会在心里抵触我:你郑为国就是一个逃兵,还说什么油纸伞的传人,你当过教师、公务员、机关领导干部,你就不是油纸伞的传人。是的,上个世纪80年代,正是油纸伞低潮时期,我的父亲希望我,不!曾经威胁利诱我继承油纸伞事业,他认为我是油纸伞行业的千里马,能拉着油布伞的马车驰骋万里,我没有答应他,我没有答应他,是我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我做不到。但我没有放弃油纸伞,我一直在探索油纸伞的生路,我在自己的蜗居里建了一个小型工作台,空闲的时候,我就做一做,所以,这20年来,手艺也没有废弃。回归原题,大家都知道,改革开放之初,各种新鲜的事物如潮水一般涌进咱闭塞的山城,一个人,一个小团体根本无法阻碍着潮流的冲劲。人们开始喜欢铁骨雨伞,轻便、易折、收藏方便。铁骨雨伞如春风化雨,走入人们的心田,再也没有团体给孤山油布伞厂下订单了。我在省城上学时,亲眼见证了铁骨伞一统天下的潮流,我沮丧、绝望。沮丧和绝望没有改变一切,我明白了,沮丧和绝望没有用!是坚守还是寻找新的出路?我想寻找生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出路,不只是为了我的家庭。我的父亲,你们都知道,他是宁可死,也不会放弃油纸伞。但,贫穷是我们那个时代的特征,我想,我是凤村第一个大学生,大家都把我当作一个了不起的人才。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觉得我出人头地了,我至少要兼济我们凤村人,怀着这个远大的理想,我选择当老师,我希望咱凤村的孩子掌握知识,一部分人发挥聪明才智,去创造价值,一部分人安心制伞,传承祖业。当然,我这样做,是因为我信奉培根的名言:‘知识改变命运’。不久,我就痛彻心扉地发现了我中了一知半解这个魔咒。我要打开这个魔咒,我要挣脱这个魔咒,于是,我不顾父亲的反对报考了教院。教院的2年学习,彻底改变了我,于是,我放弃了老师的职业,开始了行政生涯。这段路,我走了很长时间,走村串户,我看到的是一个贫穷的渭城,我的心很痛,所以,我想得更加宽泛:渭城如何发展?如何崛起?我做过实践,取得过一定的成功,但,面对整个渭城,我显得无力了,所以,我辞职。因为,我认为,我们的生存之道不是靠发展落后产能企业,我们有路,我们没有必要走别人走过的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们有自己的优势,我们走自己的路,我们有手艺,我们发展自己的工业——制伞,我们要把孤山,不,凤村发展成世界级的油纸伞基地,渭县有40万人口,我们有底气。所以,我不怕放妖孽,我来当‘国民有伞’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兜兜转转20年,我终于发现,油纸伞才是我的栖息地。”台下传来热烈的掌声。郑为国继续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掌声,我再次重申,我们的‘国民有伞有限公司’继续着力于油纸伞制造,当然,我们有信心,油纸伞使用的材料是环保性材料,孤山上有砍不尽的土生土长的竹子,黄?山下产宣纸,竹子破篾成伞骨、伞撑,宣纸上油成油纸,一把伞就成了;我们有底气,竹子和油纸都有自生的存在周期,不像铁骨伞,用坏了,就成了垃圾。我们油纸伞还有一个好处——可以修补如新,换下有损的零部件,我们的油纸伞又崭新如旧,可以当古董。但,‘国民有伞有限公司’绝不局限于油纸伞制作,她是建立在‘国民雨伞有限公司’之上的一个集合体,这个集合体是将油布伞制造、销售、售后、油纸伞文化宣传、旅游、宾馆及餐饮于一体,这样说吧,我们不仅仅是传承油纸伞技艺,我们要传承油纸伞文化,我们给我们自己起一个别致的名字——伞族。油纸伞文化的精髓是我们伞族的精神;坚守、奋进、拼搏、有为、奉献。我们要借着‘国民有伞’有限公司的落地,坐实我们孤山,不!我们凤村人古来已久的身份——伞族身份。”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郑为国在演讲席上做了一个15度的鞠躬,“谢谢大家,特别感谢大家光临‘国民有伞’有限公司的重组大会,我们是伞族,我们有共同的信念:我们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也为了社会,为了未来。”台下传**水般的回应:“是的,这是我们伞族的理想!”郑为国再次致谢:“谢谢大家,我的发言结束了。”郑为民冲上发言台,抱着郑为国道:“大哥、你说得太好了,你不是逃兵,你只是走了一段曲折的路,为了油纸伞而走了一条艰难的路程。好在,心至所往,终至所归,你是‘国民有伞’的灵魂,你是‘伞族’的灵魂人物。没有你,我怎么会坚持这么多年!”兄弟冰释前嫌。台下传来一致的呼声:“支持为国董事长,支持‘国民有伞’重组行动。”郑为国的眼睛有些湿润,这份信任让人感动,这份信任也是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