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味道

十三 人生一世,物以类聚人以群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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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慎言说:“如果她成了家,我再去看她纯属多余,还有可能给她带来不便。如果她还没有成家,我确实不好意思去面对她。从我分配到塞北市工作以后,她给我去过几次信,我都没有给她回信。我就是想要她恨我,把我看成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一想起她,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负罪感。她人很聪明,就是在个人问题上的认识过于偏执”。

“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孩子!”卢教授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晚上,谭慎言想到卢教授已经是年逾古稀之人,现在对他老人家看一次就少一次,他没有去宾馆,而是住在卢教授家。

因为与他一同出差的两位员工已经回到了厂子里,这次他没有时间去看望罗师傅,第二天坐上西去的列车回到了单位。

恒兴机电制造厂的经济效益继续滑坡,但大吃大喝之风并没有得到遏制,上级规定用公款招待用餐只能是“四菜一汤”。

这苟宦臣你别看在生产管理上是个外行,但动起歪脑筋确实有一套。

有一天,省工业厅几位领导来厂子检查工作,苟宦臣把这当成了一种难得的向上级献殷勤的好机会,他安排管理食堂的后勤科长要做十六个菜。

这位后勤科长为难地说:“现在上级对公款吃喝的事抓得很严,超过了招待标准不好办。”

苟宦臣是个双重性格的人,对上始终是俯首帖耳,点头哈腰。对下级完全又是另一副面孔。这时他摆起了副厂长的架子,双手反背,头颅高昂,声音提高了八度训斥那位后勤科长“看来你在这个岗位不太合适,你应变能力太差了。你用四个大钢精盆,每个盆里盛着四个菜,那不就是四个菜了吗?那一个汤的档次也要高些,不要让上级认为我们招待不热情。”

后勤科长又问他:“苟厂长,喝什么酒?”

“五粮液”!不过不要将原包装的酒摆在这里,将酒倒在酒壶里拿出来。酒的好坏,领导还是喝得出来的。”

邵稀庸因病住院,没有出席。苟宦臣此时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充霸王。虽然有第一副厂长和另外一位副厂长作陪,他却喧宾夺主地充当起了主角。

饭局开始前,他说了欢迎上级领导光临指导之类的客套话,接着的表述才转入正题:“对上级的指示,我们都是不折不扣地执行的,今天招待各位领导也是“四菜一汤”的标准。”

苟宦臣说这话的意思有两个:一是为了招待好领导,我费了不少心思。二是在上级领导面前炫耀自己,我的应变能力很强,什么难事我都能变通办理。一旦厅里缺编,可不要忘了恒兴机电制造厂还有我这么一个能干的人。

苟宦臣招待重工业厅的领导吃一顿饭,可以说比平时上一天的班还要累。每给一位领导敬酒,他都要离开餐桌走到接受敬酒者的跟前点头哈腰,嘴里不停地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奉承话。

转了一圈敬完酒坐下不久,重工业厅带队的一位副厅长可能是因为坐的时间长了,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苟宦臣以为这位副厅长是要上厕所,他像触了电似的,“噌”的一下又站了起来,见那位副厅长没有离开座位的意思,他再坐下。

要说苟宦臣有点小聪明,他的聪明全部表现在溜须拍马的方面。只要与上级领导在一起用餐,他是不会多喝一滴酒的,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要给领导留下最好的印象。但他只要是与平级或者下级在一起吃饭,他喜欢别人给他敬酒,即使喝多了也无所谓,因为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他很想别人抬着自己。他要把在上级领导面前摇尾乞怜所丢失的那份做人的尊严,在平级或是下级中找回来。

话又说到邵稀庸住院也闹出了一个笑话,司机帮他把住院手续办好后,送他到肿瘤科住院部。这个医院很大,陕西、甘肃、内蒙古等周边省区的不少患者也来这个医院住院治疗。司机开车在医院内转了几圈也没有找到肿瘤科,当轿车开到一个“断头路”的地方停了下来,邵稀庸看到的是医院停放尸体的太平间,很不高兴地质问司机:“我还没有死,你怎么把我拉到这里来!”尽管那位司机很诚恳地向他道歉,也没有得到他的原谅。

邵稀庸出院后的第一件事,是将这位司机调整到厂部门卫当了“门神”。

自从苟宦臣与展彩屏在办公室苟合的事完全公开以后,邵稀庸思来想去还是拿不定主意,这天,他把另外几位副厂长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副厂长周晓文说:“从厂子搞“减员增效”到“优化组合”,现在车间里基本上是—个萝卜一个坑,多少好职工都让下岗了,如果现在还把展彩屏继续留在厂部机关,给我们管理上会带来很多的负面影响。原来职工们看到展彩屏调到厂部机关就有意见,有的人还作有顺口溜,说什么“工人当作干部用,干部不如临时工。”我的意见还是让她回到铸造车间。”

副厂长宋启明也同意周晓文的意见。邵稀庸此时倒是很果断,他让人事部门找展彩屏谈话,对她的安排只有两条:一是给铸造车间主任金万镒做工作,同意接收展彩屏。二是展彩屏如果不接受厂部的安排就下岗。

从人事部门找展彩屏谈话以后,她是不是私下去找苟宦臣商量了,别人不得而知。她可能想到自己当初过于张扬,她的丑事在全厂又是无人不晓,现在回到铸造车间少不了要看别人的白眼。特别是从出了那不光彩的事以后,苟宦臣再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袒护着自己。

展彩屏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选择了下岗。

电信事业的快速发展给人们的生活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但有时也会招来麻烦。有一个叫高维炎的青工,他说话时总要带一句口头禅“我怕啥!”所以别人给他取了个绰号“我怕啥”。这天“我怕啥”本想巴结一下苟宦臣,用手机发短信想请他吃晚饭。苟宦臣一看短信是一名小工人发来的,就回短信说晚上有事去不了。

“我怕啥”收到短信后,就想你不给我面子算了,于是给他回短信说:“好的!”结果选字选错了,发过去后才发现发成了“妈的!”

他将这事给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工友樊世乔说了,樊世乔问他:“你后来给他解释了没有?”

“我怕啥”说:“当我发现短信发错了以后,当即给他又去了电话进行解释。”

樊世乔又问:“他在电话里是什么态度?”

“我怕啥”说:“他在电话里连声说没事,没事”。”

“你这是想拍马屁没有拍上,结果反倒拍到马蹄子上了。没事?你看将来有没有事。你要记得这样一句话“不怕君子发怒,就怕小人沉默”,你走着瞧,将来肯定有“好”事在等着你。”樊世乔对“我怕啥”说。

结果正如樊世乔所预料的那样,事过不久,刚好厂子调工资,这次高维炎果然没有调上。

这天,苟宦臣到车间里来转悠。“我怕啥”见到苟宦臣来了,他故意学着电视剧里梁山好汉的腔调喊道:“爷爷生在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先斩何涛巡检首,再杀东京鸟官人……水泊撒下罗天网,乌龟王八罩里边”。苟宦臣看他那顽劣不惧的样子,吓得瞪了他一眼就走了。

车间里的工人见苟宦臣走后对高维炎说:““我怕啥”,你在苟副厂长面前摆出这副又臭又硬的样子,就不怕他再借机整你呀?”

高维炎说:“我怕啥!瞧他妈的那副德行,见到他比吃了苍蝇还恶心,老在背后捣鼓人,在老子的眼里就没有把他当什么鸡巴副厂长。老子只要不犯“天条”,他要是再胆敢在背后捣老子的鬼,你看我怎么对付他,我怕啥!”

刚说完,“我怕啥!”又以一种发问的口吻对大家说:“一个被追跑的人,如果他又猛然回头,你们知道那是要干什么吗?那是要反击!原来我也想他好歹是个副厂长,即使是一个泥胎也供在了神龛上,显不显灵也是尊菩萨,我也是给他面子的。他妈的,他只喜欢在别人背后捅刀子,连一个小工人都不放过。我现在看他就是一个泥胎,不是菩萨了。我怕啥!”

旁边有人也附和道:“就是的,光脚的就不怕穿鞋的,咱们工人靠出力挣钱,怕他干什么?见他那恐样就心烦。”

这时,车间有一位老工人说:“让他这样的人当副厂长那真是见鬼,见鬼,真见鬼!狗屁不通搞管理,用了一个坏一拨,一人如愿众人亏。你说于重野、谭慎言、金万镒那么多人,哪个不比他强。他除了溜尻子,拍马屁还会什么?他知道车床怎么开?他知道铸件“飞边”是怎么形成的?我们厂现在是“冷水洗鸡巴,越洗越缩。”唉——我是快熬到头了,你们还年轻……

一物降一物,苟宦臣这种人是千人怨、万人嫌。这种小人,也只有高维炎这样的人来治他。”

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来。这个单位由于邵稀庸的无能,再加上苟宦臣的无德,内部管理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出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

厂区住宅楼那个看门的,只是一个临时工,装配车间的黄家安本来就是这个楼的“楼长”。这位看门的临时工趁更换住宅楼“社会治安公示牌”之机,将原来的楼长擅自换成了住在这家属院里自己的亲戚。他可能以为“楼长”是一个官衔,有级别,有待遇。

其实所谓的“楼长”,只不过是该楼有什么事,由他去与单位或社区协调办事,是为大家服务的,既无级别,也没有任何待遇。退一万步说,即使有什么待遇,也轮不上一个看门的临时工来决定更换人选呀。这位“门神”真可谓是把自己的“权力”用得淋漓尽致。这个单位管理上的混乱程度,见一斑可知全豹。

据说这位“门神”也是托邵稀庸的关系进来的,平时与家属楼的人说话都是有恃无恐,好像他就是这家属院里的当家人。有一次家属院有一家被小偷撬门进屋,家里被翻得狼藉满地。这个小偷没有偷到钱十分气恼,临出门时,将茶几上放的一杯茶水倒在电视机里面。主人下班回来后见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脑子里一片茫然。一家人经过仔细检查发现没有丢什么东西,

倒是找到了一点自我安慰,怒气也消了许多。吃完晚饭后就打开电视机准备看电视,因为电视机里有水,造成短路。接通电源后,电视机立即向外冒起了青烟和蓝色的火苗,烧得面目全非。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位“门神”到他家后,没有因为他的失职有半点疚之意,还站在一旁大言不惭地说:“你太外行了,家中抽屉里平时要放着一二百元钱,小偷一旦进到家里,就会拿钱走人。小偷好不容易撬锁进来了一趟,一点东西没有偷着,他不报复你一下才怪呢,“贼不走空”这个道理你也不懂?”

他说这话时,好像发生这事他没有一点责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好在这家人很有涵养,对这位“门神”说的话,虽然内心上十分反感,但是他们还是选择沉默作为抗议。

“若贤才得用,则群贤毕至;若小人得志,则歪风四起。”这是我们的祖先早已总结出来了的经验。从苟宦臣调来恒兴机电制造厂后,他就搞团团伙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复杂。对上级要捧着,对下级要哄着,平级之间要宠着,相当一部分人的心思都用在了搞人际关系上,钻研技术的人反倒没有得到重用。

谭慎言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从不加入到这人事纷争的是是非非之中。上班干着自己的工作,休息日就去炒股。

谭慎言的儿子谭耀伦大学毕业后因为有了出国留学的打算,就没有出去求职,而是在家强攻英语,为出国深造做准备。

这天,谭慎言接到卢教授打来的电话,说他儿子已经把谭耀伦出国留学的事基本办妥,让谭慎言着手办自己这边的相关手续。

改革开放以后,自费留学的手续比较简便,没用几天时间就把出国留学的相关手续全部办好。

梁荣喜倒是很想得开,她认为作为男孩就应该志在四方,对谭耀伦出国没有过多的不舍。倒是谭慎言把儿子送到机场时有些舍不得,流下了眼泪。他对儿子说:“人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打拼,拼到最后还是拼实力,拼综合素质。我和你妈让你出国留学,是为了让你学到更好的本事,你一定要以学业为重……”在儿子临别之时是千叮咛万嘱咐。

机场临别时,谭耀伦对他的父母说:“爸、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几年的大学生活也锻炼了我的独立生活能力。你们不要为我担心,以后的路怎么走,我自己会做好安排的。”

梁荣喜对儿子说:“耀伦,你一人在异国他乡,一是要照顾好自己。你不要太节省,没有钱了提前打电话告诉妈,妈给你汇过去。二是要以学业为重,学点真正的本事。还有你与卢教授的儿子要保持密切的联系。人要知恩图报,与他一定要把关系处好。你出国留学没有他给你帮忙,我们不可能办得这样顺利……”

这时,机场广播里通知了谭耀伦所乘坐的国际航班开始安检,谭耀伦拉着行李箱与他父母挥手告别,往安检室走去。

谭耀伦出国了却了谭慎言两口子的一个心愿,梁荣喜每天都忙着自己的生意,谭慎言还是日复一日地去上班。

恒兴机电制造厂经过“减员增效”“优化组合”几番折腾以后,生产经营情况还是没有什么大的起色。因为设备陈旧,技术落后,所生产的产品在市场上已经滞销。为了改变这种不利局面,经厂部研究,决定要进行“转型”,所谓“转型”就是生产别的新产品。

邵稀庸作为“一把手”本来就是个没有主见,没有驾驭全局能力的人。企业转型是事关企业成败的大事,在决定转型之前他既没有安排有关人员对市场情况进行调查,又没有对转型后企业自身的技术水平和现有设备的状况进行充分评估,决策的失误使企业更加步履艰难,雪上加霜。

这天晚上谭慎言在交给梁荣喜炒股赚的钱后对她说:“我自己还留了两万多元钱。”

“你留这么多钱干什么?”梁荣喜问他。

谭慎言说:“你虽然不在厂子上班了,但我们厂子现在的生产经营情况你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当时厂部开会研究转型时,我是有不同意见的,我建议是在现有基础上进行挖潜改造,狠抓产品质量,降低生产成本,我的意见邵稀庸没有采纳。作为一名总工程师,我只好选择了顺从,我现在更要开始考虑退路了。现在股市已经开始疲软,我想下班没有事去买彩票碰碰运气,如果能中奖那是苍天助我,如果不中你就当我打麻将输掉了。”

买彩票,那是往针眼里撂芝麻的事,中奖的几率犹如大海捞针。几十年共同生活的经历,梁荣喜对谭慎言的智商和判断力还是比较佩服的。也许是谭慎言当初炒股没有让她失望,也许这几年她做生意手头有了些钱,她以开玩笑的口吻对他说:“那几万元钱拿去耍吧,就算是给我们家研发新产品的研发费,我是做好了“肉包打狗”打算的。”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从你的嘴里说不出吉利的话。”谭慎言数落着梁荣喜。

谭慎言开始买彩票后,他采取不同于别人的玩法,而是用套号的方法去买,每次至少要买二三百元,有时买的更多。采用套号的办法买,从理论上说中奖的概率要高些。

这天谭慎言高兴地对梁荣喜说:“厂子虽然破产,我们吃饭不存在问题了。”

梁荣喜见他那十分得意的样子,问他:“你是不是捡到“金元宝”了?”

谭慎言回答梁荣喜:“就是捡到“金元宝”了。”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彩票,连同抄下的中奖号一同交到她手中。

梁荣喜一看,见是中了一等奖,高兴得不知所措。

第二天,报纸上刊登出塞北市有一彩民“双色球”中了一等奖的消息,有人猜测是谭慎言,但他们没有根据,因为彩票中心对领奖者的有关信息是保密的,他们只是一种猜测。

有道是:人有三年运,鬼神都难挡。不久,他又中了二等奖,不过这次中奖他没有告诉梁荣喜,而是自己私设了一个“小金库。”

恒兴机电制造厂“转型”后,有的设备已经是闲置不用,江浙一带发达地区的民营企业来到恒兴机电制造厂“拾漏”来了。当初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购进的设备,现在十几万元、有的甚至几万元就当作被破铜烂铁给处理了。

生活真是不可预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事。这天,邵稀庸把谭慎言叫到他办公室关起门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大信封交给谭慎言对他说:“这是江苏一位老板给了一点“好处费”。”他边说边用一种很神秘的眼神看着谭慎言,意思是有了好处我没有忘记你!

谭慎言推辞不收,这时邵稀庸面带一种很不高兴的表情说:“就这么一点小事,你是不是要搞得全厂的人都知道!”

中午下班后梁荣喜可能是忙于生意走不开,没有回来。晚上谭慎言将邵稀庸给他钱的事给梁荣喜说了。

“给了多少钱?”梁荣喜问谭慎言。

谭慎言说:“不知道,我连那信封都没有打开过,估计是两万块钱吧。”梁荣喜听到后很果断说:“这不明不白的钱你不能要,问心无愧心最安。他给你两万,他们起码黑了几十万。给你这两万块钱,你知道他的用意吗?没有出事,是用这点钱封住你的嘴;如果出了事,要你去给他垫背!”谭慎言这时面带难色地说:“这钱对我来说真像是拿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我当时是不接受的,但是邵稀庸很不高兴,我也不知道怎样处理为好。几十年来,我是处处谨小慎微,没想到这种麻烦事想躲都躲不开。”

梁荣喜对他说:“谭慎言,我可给你说呀,人不可以把钱带进坟墓,但钱可以把人带进坟墓。这钱你就交到财务上,就说是江苏一位老板给你的。”

谭慎言这时更加为难地说:“我那么做,那不是把他们几个都供出去了,我一下子就得罪了那么多人。结交一个人很难,但得罪一个人就很容易!”梁荣喜劝他:“根深不愁树摇动,树正不怕月影斜。你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当断不断,反招其乱。你以后把尾巴夹得更紧一点就是了,我现在也看清楚了,这样下去,这个厂子“倒灶”是肯定了的,只是时间问题。”第二天,谭慎言找到贺同天,要将钱交到财务上。

贺同天说:“谭总,你这是给我出难题。梁荣喜是从事财务工作的,她应该很清楚。你这钱让我以什么“科目”入账?我看你还是交到纪检委为好。”

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谭慎言将那两万元钱交到了厂部纪检委。

第二天早晨一上班,邵稀庸就召集了厂务会,这次厂务会参加的人员范围很小,只限厂部领导及享受副厂级待遇的干部。在会上邵稀庸首先是对谭慎言这种廉洁行为大加赞赏,并号召大家都要向他学习。

邵稀庸这种做法可能是苟宦臣在背后给他支的招,他的目的很明显,是以这种方式告诉拿了钱的人,谭慎言这种人很不可靠,他背上长有反骨,大家以后要提防着他。

散会走出会议室的大门时,苟宦臣故意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他,把他看成了是一个不知好歹、众叛亲离的异类。另外几位也拿了钱的人,此时看谭慎言的神情也不像平时那样亲切。此时谭慎言感到自己很孤立,他回到家后跟梁荣喜说起这件事时,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这是他们夫妻俩共同生活几十年来,梁荣喜第一次看到他流泪。他很无奈地说:“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我把钱交出去,并不是要标榜自己有多么廉洁,我确实是怕出事。邵稀庸这种做法是把我放在火炉子上烤,现在搞得我内外都不是人。我确实是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留着这不明不白的钱,我怕出事。把钱交出去,我一下子就得罪了这么多人。”

梁荣喜宽慰他:“事情已经这样,你就不要多想了,只要自己活得心里踏实,晚上能睡个安稳觉比什么都重要。”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谭慎言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他又接到了卢教授学校里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告诉他,卢教授已去世,临终前留下遗嘱,要他尽快来西安。

谭慎言接到电话后当即向厂部请了事假,匆匆忙忙地赶到了西安。

他到卢教授所在大学总务处,见到总务处处长后,总务处长将一个密封好了的大牛皮纸信封交给了他。他打开信封取出卢教授家钥匙后,直奔卢教授家。

信封里除家中的钥匙外,卢教授还专门给谭慎言和他的儿女各写了一份遗嘱。在给谭慎言的遗嘱中写的是:“你见到此遗嘱后,要当即对我的后事尽快进行安排,不要等我的儿女回来……”并告诉了他存折存放的位置。在遗嘱的最后告诉谭慎言:“……我的儿女都已经定居国外,我所住的房子是私房,将此房赠送给你。这件事我生前已经与儿女进行了沟通,你务必要遵从我人生最后的遗愿……”

谭慎言本想一人独自到殡仪馆去瞻仰卢教授的遗容,因不能提供与逝者亲属关系的有效证明,他又到大学总务处找到了总务处长,在总务处长的陪同下到了殡仪馆。

谭慎言见到卢教授的遗体时,跪在他老人家遗体前失声痛哭。他想到那次出差见到他老人家时身体还很硬朗,如今却是阴阳两隔,感到生命的脆弱。

学校总务处长这时对谭慎言说:“卢教授生前总是在人前夸你,你的人品真是无可挑剔。你们相互之间的信任和关系的融洽,就是有的亲生儿女都不一定能达到这种程度。逝者已去,你还是要节哀。在安排后事过程中如有需要学校出面的,请你告诉我们。”

谭慎言在与卢教授遗体告别后,第一件事是到灞陵墓园购买墓地,墓地的事确定以后,他回到城里挑选寿衣。

卢教授的儿女回国时,谭慎言已将各项准备工作全部准备就绪。

出殡那天,谭慎言与卢教授的儿女一样,戴孝出殡。

卢教授后事处理完后,谭慎言将老人后事处理的各项费用很详细地与老人家的儿女做了清楚明白地交代。

卢敬斋这时谈到房子赠与的事,谭慎言执意不接受。

卢敬斋很动情地说:“论年龄,你是我的老弟,你看我父亲为什么要给你,还有写给我和我妹妹的遗嘱放在同一个大信封里,并且他老人家写给我们的遗嘱为什么不再用信封进行密封呢?我想他老人家是经过慎重考虑了的。就是说他老人家所嘱托之事,要我们三方都知道。多少年来,你是替我还有我的妹妹在尽孝,这件事他老人家在生前就与我还有我的妹妹都沟通过,你就遵从他老人家最后的遗愿吧!”

谭慎言对他们兄妹俩说:“说到我在替你们尽孝,根本谈不上。我只不过是凭我做人的良心在报答他老人家。你们的好意我衷心地感谢,这件事请你们就不要再说了。不过,有一件事请你们放心,我虽然不敢保证每年清明节来为他老人家扫墓,但只要我来到西安,我会去墓地代表你们祭奠他老人家的。”

卢教授的女儿动情地对他说:“这些年来,你让我们感动的事有很多,但我只归纳成一句话。你让我们看到了,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当卢教授的儿子问谭慎言需要他父亲的什么东西做纪念时,谭慎言说:“我只要两样东西,他老人家的相片,再一样是他老人家生前用过的《英汉大词典》。”

谭慎言向卢教授的儿子问到谭耀伦的情况,卢敬斋对谭慎言说:“谭耀伦这孩子很优秀,学习上很用功。他对人也很有礼貌,我夫人也喜欢这孩子。我们相距不是很远,也就是二三十公里的样子,我大约一个月要叫他到我家来一趟,询问他的学习和生活方面的情况。”

说到这里卢敬斋似乎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后问谭慎言:“他在与家中通电话时给你们说过没有,他也有在国外定居的打算。”

谭慎言说:“目前还没有给我们说到这方面的问题,不过这孩子很自我,他认定了的事一般人是很难左右他的。如果他真有这个打算,到时又少不了要麻烦你。”

“我在移民局认识两个朋友,到时我找他们帮忙领上“绿卡”估计问题不是很大。”卢敬斋很真诚地回答谭慎言。

谭慎言把卢教授的后事全部处理完毕后,在西安又住了一个星期。他给卢教授烧完头七的纸钱以后,又去看望了罗师傅。

谭慎言有几年没有见到罗富贵了,这次见面他发现罗师傅显得十分苍老,面部表情有些呆滞。

当谭慎言告诉他卢教授去世的消息时,他没有感到十分意外,因为他与!卢教授多年来素未谋面,只是谭慎言在他面前多次谈及,在他的潜意识中有这么个人。

卢教授的去世,谭慎言更加怜惜眼前这位在他危难之时帮助过他的恩人,他对罗富贵说:“罗师傅,我们相隔太远,不能照顾您,您现在年纪也大了,还是早些回到老家去吧。”

罗富贵悲伤地说:“子女不孝,回去又能怎样?这么多年了,我的几个小孩就没有来找过我,回去了他们还不是把我当成了一个累赘……”他接着又说:“人还是有预感的,当我感到快不行的时候还是要回去,我这把老骨头不能扔在外面……”

因为这次出来的时间较长,谭慎言看望了罗师傅以后,就匆匆忙忙赶回了单位。

梁荣喜向他询问了卢教授后事的办理情况后,又问了耀伦的情况,也许是连日来十分劳累和悲怆,他回答了梁荣喜的问题后洗漱完就睡下了。

因为离开单位好多天了,第二天一早,谭慎言刚开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厂部秘书小查就进来对谭慎言说:“谭总,大前天和昨天上午有位女同志都打电话来找你,我说你去西安了,她叫你回来后尽快跟她联系。”

谭慎言问小查:“她没说她姓啥,留没有留下联系的电话和地址?”

小查说:“她姓柴,是出差到这里来的。”边说边从办公桌台历上扯下了记在上面的联系地址递给了谭慎言。

谭慎言接过小查递过来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的是:“柏悦宾馆908号”。他与主管的副厂长打了招呼以后,就匆匆忙忙赶到了柏悦宾馆。前台的服务员告诉他,这个学术会议于昨天下午结束,908号的客人昨天下午已办理了退房手续。

谭慎言迈着十分沉重的步子离开了柏悦宾馆,神情十分沮丧。

恒兴机电制造厂转型以后,仍然没有什么起色,生产的新产品在市场上认可度不大。邵稀庸和苟宦臣几个吃共产党的饭、砸职工饭碗的败家子,将原来一部分设备能卖的都卖了,整个厂子元气大伤,再想恢复生产原来的产品已经不可能。

时间已到了20世纪末期,根据国家的有关规定,国营企业都要进行改制。所谓改制就是对企业所有制进行变更,实现产权主体的多元化,可以用国有净资产置换员工的国有职工身份。在南方发达省份有的国有企业通过改制已经初见成效,很多专家学者称其具有里程碑意义。

政府决定国有企业进行改制的目的是通过资产重组,旨在最大限度地盘活国有资产,充分调动所有职工的积极性和创造性,确保企业改制的良性循环,努力实现减负增收的目标。

企业改制是一个“伤筋动骨”的大手术。由于邵稀庸对政府实行企业改制的大政方针根本不懂,脑子里根本没有形成一个清晰的思路,又一次错失了使企业走出困境的良机,全厂职工怨声四起,人心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