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大门前,一个没有双臂的年轻人坐在地上向游客行乞,谭慎言上前给了十元钱,那位残疾人连忙向谭慎言点头示谢。
谭慎言对他父母亲说:“见到这些残疾人,我马上想起了当年在西安跟着学看面相的罗师傅,他只是腿瘸,行动都很不方便。您看这位年轻人两个胳膊都没有了,可以想象他的生活是多么的艰难。我看到这种人,还有七八十岁的老人我都要给一点,他们确实是已经失去了劳动的能力,这些人实在是可怜。”
在他们往相国寺里面走时,梅丽雅以赞赏的口吻对谭慎言说:“人有能力帮人就帮一下,这积德行善的事多干一点没有坏处。像他这样两个胳膊一点都没有的我是头一次见,那是怎么弄的?”
谭启维说:“十有八九是小时候叫电给打的,如果是机械类的伤残或者是车祸不会同时伤到两个胳膊,更不会伤到两个肩膀上。这孩子平时吃饭、上厕所都困难,世上可怜的人也多。”
谭慎言听到这里对他父母说:“听我爸这样说,我真的很高兴,这也是我带你们出来的目的之一。说我们可怜,可这世上比我们可怜的还大有人在。我当初离家出来,第一天晚上为了省钱睡在别人的屋檐下,在那举目无亲的地方我也感到很可怜,但当我看到还有在垃圾桶里找食物的人,我就觉得自己不可怜了。”
梅丽雅说:“你看那孩子的脚多灵巧,别人给的钱他用脚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那硬币他还能用脚拾起来,好像脚就是他的手是似的。”
谭慎言接过他妈的话说:“妈,在塞北市有这样一句话“秃顶络腮胡,一缺有一补”。一个人在这方面的功能失去了,他必然在那方面有过人之处。你看盲人,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记忆力比正常人好,他的听力还有他的触觉都超过一般的常人,否则他就生存不下去。就说我吧,如果我们家当年没有遇到那灭顶之灾,如果我是在县城里吃着商品粮长大,我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是很明摆着的,我不会有现在这种个人奋斗的精神。”
他们在游玩时,谭晓薇始终挽着她妈妈的胳膊。这是几十年来,他们一家难得的团聚。她话虽然不多,有的景点她也不一定能看懂,但她的内心是高兴的。想到当年弟弟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时,家里遭的那些罪,看到今天一家人其乐融融,也令她十分安慰。
他们在相国寺内边聊边参观,谭启维毕竟是读过大学的人,看到有些景物他还联想到一些历史典故,有时也主动地充当起了义务解说员的角色。这次出来,他的话显然比在家时多了,精神也比刚出来时焕发了很多。
游览完相国寺已经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谭慎言对父母说:“爸、妈,中午我们去吃“山洞梅花包子”,在开封是有名的小吃。”
老两口对儿子说:“你这一路怎么老是想到吃、吃、吃的,我们就近随便吃一点就行了,没有必要那么讲究,世上的山珍海味多得很,你吃得完?”谭慎言说:“什么叫旅游,其实旅游还不就是看看外地的风景,尝尝各地的小吃。民以食为天,你们这一路也很累,到了这个地方连什么是当地有名的小吃都不知道,都没有尝过,那不就等于白来了?”
其实谭启维和梅丽雅阻止谭慎言铺张,不单纯是不让他多花钱,主要是小时候那么注意节约的孩子,现在花钱怎么这么大手大脚?尽管谭慎言已经向她作了一些抽象的解释,但是现在因为经济犯罪的很多,她心里还是怀疑儿子在经济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但是为了不扫他爸爸的兴致,她便憋在心里没有敢问。
他们到了一家包子店,谭慎言点了几笼不同口味的小笼包子。这小笼包子端上来后,只见外形十分的好看,其中那**包子提起一绺丝,放下一薄团,皮像**心,皮薄馅也多。从这热气腾腾的包子外面,几乎可以看到里边的馅。
谭慎言对他们说:“这里的小笼包子口味好就好在用料、制作上很讲究,据说那包包子的面揉好后,可以像吹气球一样吹起来还不破。这种包子还有一个特点是随吃随蒸,就笼上桌。吃这小笼包子也有讲究,有几句口诀我还记得:“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一口吃,满嘴香。”就是说用筷子夹包子的时候要轻轻地提起、慢慢地移动,因为皮太薄,不然就破了。包子夹起来后先咬一个小口,把里面的汤先喝了以后,再一口吃下去。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在开封,那年我来开封,他就带我在这个店里吃的包子。”梅丽雅说:“那你今天也把他叫过来呀!”
谭慎言说:“这次我不想告诉他,他知道后不接待我们情理上又说不过去,如果接待了又要他破费,我又欠下他一个人情。还有,我们有几年不见了,把他叫过来肯定又要天南海北地聊一番,影响我们的行程安排。”
梅丽雅说:“你也对,人情难欠。我们自己游玩又自在、又洒脱多好。”吃完中午饭后,他们连忙乘车去了清明上河园游玩。景区面积很大,各种表演也很多,特别是选取了《水浒传》里的情节在水上和陆地进行表演,极大地激发了游人的兴趣。可梅丽雅从包子店出来后话就很少,一直默默无言地跟在他们后面。晚上回到宾馆后,她急不可待地把谭慎言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对谭慎言说:“慎言,现在房间里就我、你爸爸和你姐姐,儿子有什么事可以瞒着别人,但是不能瞒着父母,你说对吧?”
谭慎言回答:“儿子和父母在心灵上始终是相通的,您说的对!”
梅丽雅说:“我总感觉到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和你爸。”
谭慎言说:“妈,我有什么事瞒着你们,没有啊?”
梅丽雅说:“没有?我知道,这次出来你出手大方,是为了尽你的孝心,也想让你姐姐见见世面,但你哪来这么多的钱?这吃的住的就不说,光景点的门票,最便宜的一张要几十块钱,贵的一张门票要一百多块钱,你这样的消费不是一般工薪阶层能承受得起的。儿子对父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你不说清楚,我们明天就回去,我们没有一个高兴的心情还玩什么?!”
谭启维接着说:“你妈问你的这个问题不是多余的。你看现在经济犯罪的那么多,你妈是担心你在经济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果在你这一代又出了什么事,我们一家三代,代代挨整,这还不让老家的人笑掉大牙,我们也就没法活了。”
听到这里,谭慎言哈哈一笑,脸上露出一种若无其事的表情说:“我当你们说什么呢,怪不得我妈一下午不说话呢!要是别人,我会说天下本无事,庸人多自忧。对父母我就不能这样说了,那是犯上。”
这时谭慎言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父母对面,说:“在你们看来我怎么这么有钱,我就给你们说了吧,我现在是有了点钱,但是我的钱来路正当,花得踏实。”
梅丽雅对他说:“不是当娘的无事生非地把你往坏处想,我看你现在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花起钱来一点都不心疼。”
谭慎言说:“有的事我是想你们到我那里住下以后慢慢给你们说的,我现在就给你们说得再详细、再具体一些吧。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们国家不是开始炒股了吗,我和你儿媳妇商量好后把家里的积蓄拿出了一部分,下班后我就去炒股。虽然炒股风险很大,但你儿媳妇相信我。刚开始那几年,股市行政干预很少,完全是按市场经济的规律来运作。我要感谢你们给了儿子一个好头脑,对这类新生事物接受的快,反应也灵敏,判断也较准确。就是我妈说的,我们是工薪阶层,存款不是很多,所以我从不去买那指数高升的股票,而是跟别人不一样,反其道而行之,哪个股票跌得最快,跌得最厉害,我就低价购买这类股票。待我所持的股票指数再上升时,
适时抛出。那几年,我在股市上淘了第一桶金。”
谭启维不解在问:“你赚了,那赚的钱是谁给呀?”
谭慎言说:“你们不懂股市的情况,这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我家里有好几本关于炒股方面的书,您到我那里以后可以看看,就会对股票方面的知识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了。”
谭启维说:“我虽然不懂股票,但道理还听得懂,你给我通俗地讲讲。”
谭慎言说:“所谓炒股,顾名思义就是跟炒菜一样,要不停地炒动。但时机的掌握很重要,炒的时间短了,菜没有熟;炒的时间长了,菜就过火了,没有味道了。至于爸你问的那赚的钱是谁给,这钱还是股民给的。只不过是他们在炒股过程中操作不当,钱从他的口袋里转到了我的口袋罢了。”
梅丽雅又问:“你在武汉时跟那个小尹说有可能还要回来办厂,那得多少钱?那天我说你喝醉了,你说没醉,我更是担心,那证明你没有说胡话。你以为那天晚上我睡踏实了啊?人睡得迷迷糊糊的,但脑子里总在琢磨你说的那句话。你现在也已经为人父母,当娘的心你应该知道,我不求你在外面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今天晚上我问你,是实在憋不住了。”
谭晓薇告诉弟弟:“妈妈那一晚躺在**老是翻来翻去的,快天亮时才眯了一会儿。”
谭慎言说:“妈,刚才给你们说的是炒股的事,我再给你们说说我们这个单位。在计划经济时期,我们那个厂子在当地名气很大,只要你到我们那里一问,都知道有这个大单位。那时一般的人是进不了那个工厂的,因为我们是技术密集型的产业,生产的产品技术含量也很高。到我进厂时,厂子里中专以上学历的已经接近百分之五,也就是说我们厂一百个职工中就有将近五个是中专以上学历的。近些年来,进我们厂子的研究生也不少,并且大部分还是学理工科的。可到了市场经济时期,由于多方面原因,我们厂子效益开始滑坡了,当时厂子决定要“减员增效”,我在厂子里也算是一个副厂级干部,我就动员你儿媳妇下岗,开始她也是不同意的,还对我发火,她说不论从哪个方面讲,目前还轮不到她下岗。我就给她分析厂里的情况,最后她同意了,下岗后她就利用家里的积蓄和我炒股赚的钱开始做建材生意。在中国,做事有一个特点就是赶前不往后。由于那时我们那里私人做生意的还不是很多,生意好做不说,利润空间也很大,有的生意她只在里面“吃过水面”就能赚到钱。”
谭启维不解地问:“什么叫“吃过水面”?”
谭慎言告诉他爸:“这是生意行当里的一个说法,就是如果有顾客需要大批量的建材,梁荣苒就去联系货源,货源联系好后,就带买家到那里直接提货。但是不让这个买家与生产的厂家直接接触,她从中赚取批零的差额。我给你们简单算一笔账,如果一吨钢材净赚五十块钱,那么五十吨,一百吨呢,就这一个客户就能赚到这么多钱。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利润就会更高。现在与计划经济时期大不一样,计划经济时期是卖方市场,现在是买方市场。对这样的大宗生意,生产的厂家也是很高兴的,因为增加了他们的销售额。在他们眼里,买方就是他们的上帝。从你儿媳做生意以后,我才知道生意行当里的名堂很多。当然,做生意一是要有眼力;二是信息要灵通;三是脑筋要灵活。在我认识的人当中,由于选项不对,不懂经营,做生意赔得血本无归的也有,梁荣喜还是一块做生意的料。”
梅丽雅听到这里,那忐忑不安的心放下了一些,也有了兴趣。她问谭慎言:“梁荣喜那一年下来能赚多少钱?”
谭慎言说:“您也知道她在单位是搞财务工作的,她与别人洽谈生意时,经济账算得比一般人精明。只是当初刚做生意时由于还没有搞懂“生意经”,赚的钱不多。经过这些年的磨炼,再加上自有资本的增加,购销量大,一年下来最少也要赚十多万块钱,比上班强多了,人也比较自由。现在她也算一个小老板,一般的事不用她去干,有雇员去为她跑。她还是比较佩服我的,因为我看问题比她深远。有一次我问她“现在让你回去上班你去吧?”
她说“就是用轿子来抬我,我也不去了。”在我这个小家里,有的大事还是要我来决策。”
谭启维接着又问:“那你现在还炒股吗?”
谭慎言说:“现在不炒了,我前面给你们说过,在我们国家做事您要记得一句话,抢先不赶后,什么事都要做在前面。现在如果你把钱投到股市,十有八九要打水漂。我们厂子里有的人因为进股市较晚,有不少人将钱套在股市上了,他们现在已经是进退两难。”
谭慎言起身给父母和姐姐各倒了一杯水后,接着说:“后来我是买彩票,买彩票因为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我就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根据当时的兴趣所致把几十个数字随意组合。有时按五个排列,有时按六个或七个排列,再在这些数字上面写“我会中奖”或随心所欲地写上一句吉利的话,然后将字的笔画所压到的那个数挑出来。大奖彩票的“一等奖”是由七个中奖号组成,因为我有点经济基础,就用套号的办法来买彩票,也就是每次最少是要选个号或十多个号,花的钱虽然多些,但中奖的概率从理论上说也要高些,我这些年来中了一次“一等奖”,税后尽得四百多万元。第一次中奖,我们当地报纸将中奖的消息登出来后,厂子里就有人猜测是我中了“一等奖”,但他们没有证据,因为领奖是保密的。第二次中的二等奖我连梁荣喜都没有告诉,因为我怕我们家里有什么花大钱的事,到时找她要钱麻烦。我花钱之所以这么大方,现在该给你们该说清楚了吧。你们回去以后也可以买彩票玩一玩,你们花钱不要太多,也碰碰运气,图个乐呵。”
梅丽雅听到这里脸上才露出了笑容,高兴地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和你爸只求有个安定的晚年,我们能活到今天,那是老天赐福。晚年只要你还有我孙子争气,我们才活得踏实。要是你再有个什么事,我们就真的活不成了。我和你爸在那种高压的政治环境下,真是生不如死。我们能坚强地活下来,还不是为了你和你姐姐一到了我们这个年龄不是为我们自己活,而是为你们而活着。你给我们说清楚,我们也就放心了。钱是个好东西,人活在世上没有钱是不行的,但是来路要正,不干不净的钱花着心里不踏实。”
谭慎言说:“可惜我爷爷、外公、外婆都不在了,要是他们都在,我们这次一起出来那有多好呀!”
梅丽雅叹了一声说:“可惜的是他们都没有那个福气。慎言,听你这么说,你现在的经济条件还不错,有机会也要关照一下你姐姐,她投胎到我们家命太苦了。”说到这里她也感到女儿在场说这话不合适,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谭慎言说:“爸、妈,这个你不说我心里也有数。在我们这个家里,要说作出牺牲最大的是我姐。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她那么喜欢读书,学习那么好让她辍学了;为了这个家,她付出了一生的代价,违心地嫁给了那个“十不全”。我现在因为还有好多事要做,精力有限。我想回来办厂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照顾您和我爸的晚年生活;另一个我要让我姐过上好日子。说到这里我顺便说一句,这次回去后,你们让我姐不要再回到程家了。看看我姐能在县城能找点什么事做,就是找不上事做也不要紧,你们俩人的退休工资也可以把她养活。只要缺钱,我随时都可以寄给你们。”
谭启维对儿子说:“我和你妈在你姐夫去世以后也有这个打算,总是怕程家不同意,所以没有敢提这事。”
谭慎言听到这里有些怒不可遏:“那不是他们家同意不同意的事,我姐是一个享有自由的人,不是奴隶!如果我那所谓的姐夫还在世,我们还真的不好提出这样的要求。现在我姐姐是自由的,爸、妈,我可以对你们发誓,只要我那厂子能办成,我们一家人会过上好日子的,你们这次回去就跟程家“摊牌”,让我姐回来。再说,这么多年来,她老公公对我们家也没有任何关照!不说别的,就说我那年上高中,他是可以站出来说说话的,为了保住他自己头上那顶所谓的“乌纱帽”,他在那里装聋卖哑”。
这些年来谭晓薇的性格变得十分柔弱,他们一家人虽然在一起说的是她的事,她好像是一个旁听者,没有谈自己的任何意见,只是低头坐在那里不坑声。
这一夜,是他们这次出行以来,交谈时间最长的一次,直到凌晨两点多才休息。第二天他们去龙庭、琉璃铁塔、陕甘会馆等景点游览。在陕甘会馆,谭启维被那精致的砖雕和木雕所吸引,他好像是在欣赏一件一件精美的工艺品,在那里仔细地观看,嘴里还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别人也听不清。
在开封玩了几天以后,谭慎言又准备带家人到许昌去游览。他妈妈有点不太想去,这次谭启维倒是很开通,劝他的老伴说:“去吧,人们都说“两汉文化在徐州,三国文化在许昌”。我在大学读书时就爱看《三国演义》,就算是一次实地怀古吧,我们这一辈子也许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梅丽雅说:“这是我们结婚几十年以来,你第一次否定我的意见,那就去吧,看看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谭慎言在去往许昌的途中告诉他妈:“许昌仿古复建的有曹操处理军国大事的丞相府、曹操与王公贵胃狩猎的射鹿台、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的青梅亭、成就关公忠义美名的春秋楼;还可以看到曹操保证八十万大军军需的大粮仓和运输军粮的运河以及曹操不接受汉献帝禅让的受禅台,曹操惜才、放才的灞陵桥、华佗墓等好多景点。”
谭启维对三国文化情有独钟。到了许昌以后,每到一个景点他又主动给谭慎言母子三人当起了义务解说员。谭慎言很佩服他爸爸的记忆力,每到一个景点,他基本都能面对景物讲出三国里的故事。
谭启维在“挂印封金堂”“关圣殿”“甘、糜二夫人后宫”“问安亭”“文庙大成殿”等景点看得很仔细。当他到了“关帝诗竹图碑”前时,弯下腰聚精会神地观看,对没有看懂的地方不时向景点的讲解员询问。
当他们行走在灞陵桥上的古进时,谭启维走近立在桥头的那座“关公挑袍处”的残碑时,低着头,用手去抚摸。此时他心里在想什么,有些什么感慨,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许昌,他们父子俩对每一个景点都看得很认真,梅丽雅和谭晓薇虽然对人文景点兴趣不大,但为了不扫谭启维的兴致,她们只好跟随。
当他来到“曹冲称象处”的景点时,谭慎言问他父亲:“爸爸,您说曹冲称象这个故事是真的,还是文入杜撰出来的?中原大地根本不产大象,我国现在只有云南省有大象。这个故事是发生在现在,倒不是什么稀奇事,用火车或者用飞机运来。但在一千多年前,这里怎么会有大象?如果大象从云南那里走来,那得走多少年,不说饿死也得累死,我说这是作者的一个笔误或者是无中生有的杜撰。”
谭启维说:“你说的这个问题我还真的谈不出自己的见解。如果《三国演义》像《红楼梦》一样有个“红学会”那么一个专门的学术研究机构,这个问题就能真相大白于天下了。”他们边往前走边讨论着与三国有关的趣闻轶事。
看完这些景点后,谭慎言对家人说:“华佗墓也在许昌近郊,我们也去看看。”
梅丽雅听说要去华佗墓,有了兴趣,高兴地说:“我想去看看华佗墓。”
华佗墓离许昌市区不远。当他们到华佗墓时,谭慎言和他妈开玩笑说:“妈,这里埋的是你和我外公的祖师爷,你应该很虔诚地跪在华佗墓前拜一拜他。”
梅丽雅说:“我一辈子没有拜过什么菩萨,但在华佗墓前,我不但要拜,我还要代表你外公的在天之灵祭拜我们这个行业的先贤。说着真的跪在华佗墓前拜了三拜,又叩了三个头,起来后又拉着谭晓薇的手围着华佗墓慢慢地转了一圈。
她感慨地说:“这么一个历史名人的墓地这么荒凉,足见当地政府对历史文物的保护意识不够,政府应该投资对墓地进行修整,以供后人瞻仰。”
回到宾馆,谭慎言以征求意见的口吻对父母和姐姐说:“这些天来你们也很累,明天就多睡一会。我去买到南京的机票,我们坐飞机过去。”
谭启维说:“飞机就不要坐了,太贵了,四个人要花多少钱呀!”
谭慎言说:“您和我妈还有我姐姐这一辈子都没有坐过飞机,也体验一次。再说你们要感谢改革开放后的好政策,要是在十几年前,你们就是有钱也坐不上一那时候坐飞机是论级别的。我前些年出差要是没有那个高级职称,也是不能坐飞机的。现在好了,坐飞机放开了,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坐,你们就坐一次。到江苏以后我还想带你们到海边去玩玩,你们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大海。”
人的见识不囿于出生在条件优越的家庭,而是决定于自己今后的工作状况和个人的生活环境。谭启维和梅丽雅自从被遣送回老家劳动改造后,除了偶尔到镇上买些在当地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外,基本就没有出过远门。就是回到县城以后,也没有出过远门。
多年在封闭的小圈子里生活,他们的见识与农村的老头、老太太基本没有两样。到机场时,他们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走进安检室,安检人员用安检器在他们身上前后左右进行全身安全检查时,他们不知道要干什么,
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看到父母的表情,谭慎言内心有一种心酸。两个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被现实折磨得如此悲怆。
他们四人只有两个座位号靠着机窗边。走进机舱,谭慎言又与和梅丽雅坐在一排的乘客商量道:“先生,一看您就是经常坐飞机在全国各地跑的人。不怕您笑话,这位老人没有坐过飞机,我和您商量一下,能否让这位老人坐在窗前,让她看看飞机起飞后的大地是什么样子?”
那位乘客很痛快地答应了。谭慎言向他道谢后,又教父母亲和姐姐系好了安全带。
飞机起飞后,他们三人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窗外,随着飞机飞行高度的不断升高,看到地面的楼房越来越小,视野越来越开阔,他们感受到了人类创造力的神奇。
飞机穿过大气层后,他们看到的又是另外一番景象:飞机下面的云彩有的像奔腾的骏马,有的像澎湃的江河,还有的像堆积的棉花山,有的还像深不见底的大峡谷……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千姿百态,空中的云彩没有一个相同的模样。他们三人就像小孩看万花筒似的,有一种看不完、看不够的感觉。飞机在空中飞行一个多小时后,平稳地降落在南京机场。
走出机场后,他们到市区登记好了入住的宾馆。在南京停留的两天时间里,他们游览了中山陵、雨花台、夫子庙、秦淮河、莫愁湖、南京古城墙等风景名胜。
江南人口稠密,不论到哪个景点都是游人如织。他们到夫子庙里封建社会举行科举考试的“贡院”游玩时,谭启维兴趣极大,每到一处看得很仔细,对每个场景的说明看得很认真。当他看到考场作弊用的各种各样的“夹带”复制展品时,感慨地说了一句:“封建社会,读书人要想金榜题名都是挖空心思,也真的不容易!”
来到秦淮河边时,这里风吹波皱,水光潋滟。
谭慎言触景生情,忽然想起了朱自清写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他想:此时此刻要是柴红菱也一起游玩那该有多好啊,我们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谭慎言有这种想法倒不是他在情感上是一个朝秦暮楚的人,主要是因为柴红菱与他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他知道自古秦淮河边多歌女,此时,要是两人在一起可以吟诵杜牧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可以引发两人思古之幽情;可以坐在“七板子”小船,泛舟在这秦淮河上观看两岸的夜景……
谭慎言认为他与柴红菱的感情是真挚的、纯洁的,这时候想到她,只不过是志趣的相投罢了,并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也没有企盼突破道德底线的束缚。他也学着朱自清在文章中说俞平伯那样,引用周启明先生“因为我有妻子,所以我爱一切的女人;因为我有子女,所以我爱一切的孩子……”的那几句话,为此时此刻想起柴红菱的想法而开脱。
梅丽雅见谭慎言发愣似的半天不说话,就喊:“慎言,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半天不说话?”
谭慎言听他母亲喊他,猛然抬头有些失措地回答:“没有想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往宾馆的方向返回吧。”
在南京游玩两天后,他们坐上了去往苏州的长途车。在车上谭慎言对他们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下一站我们是去苏州。苏州之所以有“天堂'的美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拥有一批全国乃至世界知名的古典园林。还有苏州历朝历代名人辈出,文化底蕴十分深厚,到那里游玩我爸更能欣赏到其中的韵味。”
这时梅丽雅佯装不高兴地说:“好像只有你爸看得懂,你妈只能看热闹似的。别忘了,你妈也上过大学。”
谭慎言说:“妈,您误会了,我是说我爸在大学里学的是文科,他对人文景观更感兴趣,不是说您和我姐姐看不懂。”
谭启维这次出来后不但话多了,说话也有了很多幽默的成分。他向着谭慎言,对梅丽雅说:“对别人说的话不能去钻“牛角尖”,对自己儿子说话更不能去抠字眼。如果按自己的意念去分析,好多人说的话都有问题。”
梅丽雅这时又以调侃的口吻对他们说:“你们爷俩合起来“斗”我一个,晓薇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谭慎言连忙跟母亲开玩笑说:“妈,你别忘了,我们家四口人中,就有三个人姓谭,您是属于少数。”
梅丽雅顺口也回击了一句:“三个人姓谭又怎么啦?这三个姓谭的有两个是我生的,我是这两个姓谭的上级,另外一个姓谭的也得听我的。”
谭启维听到妻子今天能说出了这样风趣幽默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是出行这么多天以来,谭启维第一次发出爽朗的笑声。
谭慎言看到这个沉闷的场面被缓解以后,心里也很高兴,他趁机对梅丽雅说:“妈,我们到苏州后,首先到“唐寅园”,去拜谒这位历史文化名人。”
梅丽雅好奇地问谭慎言:“唐寅园是一个什么景点?”
谭慎言告诉她:“就是埋葬唐伯虎的地方。”
梅丽雅又问:“就是电影《三笑》中说的那个唐伯虎?”
谭慎言回答说:“是。但是有些真实的事情与电影里演的不一样。到时您听讲解员讲解就知道了,我是去年来看过的。”
现在的交通真的很便利,他们说着说着车子已停在了“唐寅园”门前。
下车买好门票后,谭慎言要请讲解员,她妈又问得多少钱?
谭慎言说:“就几十元钱。”
梅丽雅说:“你不是去年就来过吗?你给我们讲讲,自己看看算了,花那冤枉钱做什么?”
谭慎言说:“妈,你又来了。我去年是来这里出差办事,不是专门来旅游的,只是忙里偷闲匆匆忙忙地看了一下就走了。你叫我说,我也说不清楚。什么叫看景不如听景,就是说要想看得有兴致,你就得听人讲解。通过莖讲解员的讲解,她就能把过去的事说在您眼前,把静态的东西讲成动态的,那样看起来才有意思。你来了一趟,看都没有看懂那才叫花冤枉钱。有人讽刺那些不会旅游的人是“上车睡觉,下车撒尿,到了景点就拍照,你问他看了些什么?他回答说,什么都不知道”。”
谭启维因为对人文景观很有兴趣,对老伴说:“就听儿子的吧,请一个讲解员,我们以后在吃、住方面省一点就是了。”
谭慎言找来了一位讲解员。南国的水土滋养人,这位讲解员高挑的个子,匀称的身材;眉如墨画,肌肤胜雪,面如杉赚,目若秋波。她的瓜子脸秀丽端庄,容色绝丽。浓密的黑发蓬松地披在肩上,长得柔情绰态。一双明亮的眸子犹如一泓清泉,鼻梁高耸,櫻桃小嘴,雪白的脖子细长,像戏水的白天鹅。
讲解员首先客套地向几位问好,接着自我介绍说她姓龚,接着对游玩苏州的概况作了一个总体的解说:“人们到苏州主要是品苏州小吃,赏绫缧绸锻,逛小桥流水,看名胜古迹,体验老苏州人的生活。古老的苏州建筑古朴自然,每到春夏两季,清香弥漫。人们常说“吴侬软语名满天下,姑苏评弹娓娓动听。”到苏州看完有关景点后,我建议几位还要去听听评弹,不听听评弹也等于没有到苏州。”
这位讲解员说话时,声音柔和而又清脆,谈吐不凡,气质高雅,她的讲解很快就激发了大家的兴趣。
讲解员接着介绍道:“几位游客,我们现在是在“唐寅园”。在参观之前,我就给大家把唐寅的概况讲一下,以便你们到展厅看展览时能更好更全面地了解他的生平和有关他的奇闻轶事,我们沿着游览路线边走边看边讲。”“唐伯虎,明朝人,因生于寅年寅时,所以就取名“寅因为寅的属相为虎,又取字伯虎,后改字子畏。唐寅袓籍晋昌,也就是现在山西晋城一带,所以在他的字画落款中,往往写的是“晋昌唐寅”四个字。”
听到这里,谭慎言马上联想到,当年在柴红菱家看那几幅画落款“晋昌唐寅”,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接着他又认真听讲解员讲解:“唐伯虎擅画山水、人物、仕女和花鸟,尤以山水、仕女著称。他的山水画,早年师承沈周,随着岁月的流逝,现存作品很少。因为少,所以物以稀为贵。”
这时,讲解员又风趣地对他们说:“如果你们家里现在要是有一幅唐伯虎的画,拍卖后买一幢很漂亮的别墅是没问题的。”她稍作停顿以后,接着又说:“当然,我只是和大家开个玩笑,我们寻常百姓家是不会有这么珍贵的东西的。”
“唐寅三十六岁时选中城北桃花坞,建了一处优雅清闲的家园,度其清狂生活。因他一生酷爱桃花,别壁取名“桃花庵”,自号“桃花庵主。”
这时讲解员问他们几位:“如果我问你们,唐伯虎是以什么才能名传千古的?大家一定会说是字画。这样回答也对,但不全面。我们大家都知道的是唐伯虎的画画得好,但这只是一个方面,其实他是一位多才多艺的才子。他精通音律,擅长作曲。他的诗词也很有名。他创作的诗词,据不完全统计,有六百余首。其诗风婉华丽,通俗流畅,即兴抒怀,以才情取胜。诗文的内容多为揭露社会矛盾,抒发不平之气,具有较强的思想性。我给大家念一首,大家就可以领略到他的文风:
桃花仙人种桃树,
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
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
花落花开年复年。
讲解员吟完诗后,接着说:“唐伯虎不但有才,他还铸就了一副不趋炎附势的孤傲性格。据史料记载:如果是穷人向他要画,他不要钱,都是很痛快地给;如果是当地名声不好的豪绅找他买画,就是出再高的价,他也不卖。”
我再给几位念一首另一种风格的诗,主要是帮助你们了解他的为人秉性。
但愿老死花酒间,
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贵者趣,
酒盏花枝贫者缘。
这位讲解员与别的景区导游不同之处在于,别的景区导游像是背书一样,一个人在那里讲,而这位讲解员很注意与游客的互动,她讲了一会儿!后,总是不时地向游客提出一些有趣的问题。念完唐伯虎的两首诗后,她问大家:“听起来是不是感到朗朗上口,文风又很朴实。”
他们一家人在讲解员的引导下来到了唐伯虎的墓前,这时讲解员又讲道:“中国的封建社会“官本位”的思想十分突出,就是说你的才能再高,只要没有步入仕途,只要你没有当上大官,你的一生就不会受到社会的重视,那么唐伯虎也是如此。在民间传说中,唐伯虎是妻妾成群,腰缠万贯,荒唐风流的富豪。其实,这歪曲了唐伯虎的本来面目。历史上的唐伯虎,不仅没有传说中的风流韵事,而且生活清贫,一生坎坷,晚境凄凉。纵观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大凡名人都有坎坷的经历,唐伯虎也不例外。他不但功名无望,婚姻也很不幸。他的第一位夫人姓徐,出身豪门,十分势利,一心希望唐伯虎能金榜题名,青云直上,夫贵妻荣。谁知唐伯虎却受科场舞弊牵连,失去仕进希望,她的希望落空了。从此夫妻反目,日日争吵,最终劳燕分飞。后来,有个叫沈九娘的女子走进了唐伯虎的生活,俩人情投意合,琴瑟和谐,不幸,沈九娘又过早地去世了。唐伯虎从此再未续弦。唐伯虎五十三岁时在贫病中死去,因无力安葬,只得在住宅边暂厝。直到唐伯虎去世二十年后,唐伯虎的亲友才凑了钱将他的灵柩迁葬于城西横圹王家村。如果几位有兴趣的话,在这里参观完了以后,可以到桃花坞唐伯虎住宅遗址看看,那附近至今还有一条名叫“唐寅坟”的小巷。”
谭启维问讲解员:“唐伯虎没有后人吗?”
讲解员告诉谭启维:“唐寅死后,后嗣中只剩一侄孙孀妇,经济拮据,生活也很困难,每逢清明扫墓都买不起纸钱。于是,有位乡绅慷慨解囊,重修墓封,再立碑石,并且择地墓旁造三间祠堂。”
讲到这里,讲解员也动起了真情。这时她用一种感伤的语调说:“四百多年过去了,我们苏州人民也因出了唐寅这个名人引以为傲。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地方政府对历史文物保护工作更加重视。苏州市人民政府出资,重修了唐寅墓,并在其墓地建造了纪念馆,陈列唐寅事迹及其作品。今天几位所看到的就是改革开放后重修的唐伯虎墓。”听完讲解员的讲解,谭启维问:“墓碑上怎么刻的是唐解元之墓”?”
讲解员饶有兴趣地回答说:“这位先生问的这个问题,好多游客都问过,我就给几位也讲讲。封建社会科举考试用现在的话说是分为地方考试和全国统考两种,也就是各省的考试录取后才能到京城参加考试。各省考试的第一名为“解元”,进京考试录取后,前三名才能进入殿试,也就是由皇帝亲自进行考试,在殿试中得第一名的考生为“状元”。因为唐伯虎在我们江苏省乡试为第一名,所以后人把他敬称为“唐解元”。
谭慎言问讲解员:“那“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是怎么来的,无风不起浪呀?”
讲解员说:“您说的很对,无风不起浪。这个故事的雏形最早出现在明代的笔记体小说中,叙述的故事情节和现在我们知道的“唐伯虎点秋香”基本吻合。大意是说,苏州才子陈元超,性格**不羁。一次,他和朋友游览虎丘,与秋香不期而遇,秋香对陈公子粲然一笑。其实就笑了一下,陈公子便招架不住,于是暗访秋香踪迹。于是,陈公子乔装打扮,到官宦人家里做了公子的伴读书童。不久,陈元超觉得时机已到,因为他发现两个公子已经离不开他,便谎称要回家娶亲。两位公子说,府上有这么多婢女,你随便挑。陈公子说,既然这样,恭敬不如从命,我就点秋香吧。陈公子遂心如愿,结成姻缘。可是到了明朝末年小说家冯梦龙的手中,就变成了《唐解元一笑姻缘》。一个最古老、最简单的故事,由“一笑”后来又发展到“三笑”,情节也更加复杂。”
谭慎言又好奇地问:“在历史上到底有没有秋香这个人呢?”
讲解员告诉他们几位:“确实有这个人。秋香,本名林奴儿,字金兰,号秋香。她是金陵妓院中的名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历史上确实被人点过。是不是唐伯虎点的呢?肯定不是。因为据考证,秋香比唐伯虎大二十多岁。她有不幸的身世,没有办法才堕入青楼的。因为人品好,后来转业从良。电影《三笑》那是张冠李戴、移花接木,唐伯虎与秋香可能连面都没有见过。”
谭启维对讲解员说:“姑娘,我问的问题可能超出了你讲解的范围,但是你声情并茂的讲解,调动了我的兴趣,所以我们问的问题可能比别的游客要多,请你见谅。”
讲解员说:“为各位游客做好讲解工作,是我们的职责。我们讲解员还希望你们多问,你们能提出问题,证明我的讲解起到了引人入胜的效果,说明你们来到这里不是光看了一点热闹,而是有所收获。从你们问的问题来看,几位的文化素质都是很高的。”
谭慎言这时插话说:“谢谢你的夸奖,不过这两位是新中国成立初期的老大学生。”
讲解员转而对谭慎言说:“从你的谈吐中也可以看得出来,你的文化素养也不低。”
谭慎言也回敬她:“你是秀外慧中,形神兼备。”
说完后谭慎言又用很滑稽的语调调侃道:“怎么啦,我们俩互相吹捧开了。不过,我去过的地方也不算少,在我所见过的讲解员中,你确实是出类拔萃的。刚才你介绍说到原本是苏州才子陈元超游览虎丘,与秋香不期而遇,秋香对陈公子粲然一笑。陈公子点秋香”,怎么会变成“唐伯虎点秋香”了呢?”
讲解员给他解释道:“你问的这个问题说大的方面有其社会原因,时代因素;说到具体人,也与唐伯虎本人的性格有关。说大的方面,唐伯虎所生活的年代,正是明代经济十分发达的时期,苏州是当时经济文化发展的中心城市。经济上的繁荣必然带来思想上的活跃。特别是当时的中下层知识分子,他们的思想就十分活跃。我们上学时历史教科书里也提到,苏州不但在明代,就是在近代,经济也是很发达的,中国当时资本主义萌芽的产生地也是在苏州。好了,我们不要扯远了,还是回到我们要说的正题上来吧。刚才我说道,经济上的繁荣必然带来思想上的活跃,他们急需思想解放,急需实现个人的理想。在这种情况下,中下层知识分子急需找到一个他们精神、理想、情感、意志的代言人,急需找到一个生活上放浪不羁、敢于带头冲锋、挑战的叛逆形象。”
“在人们习惯性的印象中,大凡才子都风流,而唐伯虎因为他才能出众,又有那种玩世不恭的性格,所以世人将他的一些故事添枝加叶,以至于编造成许多传奇小说。”
讲解员说到这里,稍作停顿以后,将脸转向谭慎言说:“你问到这里,又引发了我个人的一个观点,就是这些故事如果编到别人头上不会引起“轰动效应”,只有强加到唐伯虎身上才会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用现在的话说是“有看点”,因为他是名人。这就是“唐伯虎点秋香”故事的由来,不知我给你们讲清楚了没有。我还可以给你打个比方,湖南韶山你们可能都去过,毛主席故居那几间房子很普通,正因为是毛主席的故居,所以到那里参观的人络绎不绝;如果是寻常百姓住的房子,就没有人千里迢迢到那里去看那几间房子了。”
谭启维高兴地说:“你讲得很好,请问姑娘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讲解员回答道:“我学的是旅游管理专业。”
这时谭慎言又问:“你们这里接待过国外的旅游团队吗?”
讲解员说:“我们这里经常接待国外的旅游团队,大多还是我来讲解。因为我大学毕业时已通过了大学英语六级考试,别人评价我的口语较好。恰巧今天没有国外的旅游团队,否则我还没有机会为你们几位服务呢。”
梅丽雅说:“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你是一位“问不倒”的讲解员。你们有意见簿吗,我们要从服务态度和讲解水平上表扬你。”
讲解员高兴地说:“谢谢你们的抬爱,意见簿在展览厅里有。请各位到展厅参观,参观完后你们如果想到唐伯虎故居去看看,我也可以陪你们去,离这里也不是很远。”
谭启维问:“那里有些什么景点?”
讲解员说:“那里没有什么景点,只是在唐伯虎故居前立有一块石碑。不过你们到他故居看了以后,还可以顺道逛一逛桃花街,离唐伯虎的故居也不是很远。”
谭慎言对讲解员说:“你带我们到那里去,已经超出了你的服务范围,谢谢你的好意,就不麻烦你了。如果我们意犹未尽的话,自己到那里去看看。”出来玩了几天,看了不少景点,梅丽雅似乎对旅游也有了兴趣。但当她游玩“唐寅园”后,对华佗墓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和保护,又发出了不满的感慨。
谭慎言带着他们在苏州游玩了几天,这几天里他们去了虎丘、西园、留园、拙政园、獅子林、寒山寺等景点。
谭启维在游玩寒山寺时问讲解员:“张继的《夜泊枫桥》是不是写的这里?”
讲解员告诉他:“就是的。”
谭启维听到讲解员肯定的答复后,似乎还是余兴未尽,这时他好像是在体会那首诗的意境,在谭慎言的催促之下才匆匆离开了寒山寺。
他们玩到山塘街时,谭慎言要给母亲、姐姐一人买一套绸锻衣服,梅丽雅不让买。
谭慎言对母亲说:“妈,那位讲解员不是说过了吗,到了苏州主要是品苏州小吃,赏绫罗绸锻,逛小桥流水,看名胜古迹。您出来了一趟不容易,您就帮我姐姐也挑选一套。”
谭晓薇这时才说了一句话:“这么高级的衣服我怎么穿得出去呀!”
谭慎言说:“咱妈穿得出去,你更穿得出去。”在他的坚持下,梅丽雅给自己也给女儿各挑了一件质地很好的锻子面料的衣服。
售货员打包的时候,梅丽雅对谭慎言说:“你给我们买了,我得给梁荣喜买一套。”
谭慎言说:“妈,您不要给她买。她这个人毛病多,原来我出差也常给她买衣服,她总是说我眼光不行,我给她买的衣服有的搁在家里都不上身,所以后来出差就不给她买了。”
梅丽雅说:“这次我一定要给她买一套,男人给女人挑选衣服,女人不中意那是很正常的事。”
男人最怕的是跟女人逛商店,逛商店是女人的“天堂”,却是男人的“±也狱”。有的东西虽然不想买,但她们把观赏、试穿当成一种享受。
梅丽雅和谭晓薇在那里左选选、右看看,又有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没有挑到称心的衣服;谭启维父子俩站在店铺门外只得耐心地等候。谭慎言实在是等急了,就喊:“妈,您快点,我和我爸都等烦了。”
梅丽雅回答说:“你不是说你媳妇挑剔得很吗?如果不选一套合适的,这么贵的衣服,买回去她不穿不又是浪费了。”
梅丽雅听到谭慎言催促声后,给售货员讲了梁荣喜的身高、体态、脸形、肤色,在综合了那位售货员的意见后才买了一件很高档的锻面睡衣。
在苏州停留了几天,把一些有名的景点都游完后,谭慎言建议父母和姐姐到淮安去,并介绍说淮安有吴承恩、周总理的故居,还可以到《西游记》里描写的花果山、水帘洞去玩玩,还向父母亲介绍说:“到那里还可以品尝到正宗的软兜长鱼、平桥豆腐、文楼汤饱、淮安茶馓等正宗的淮扬菜。”
这次没等梅丽雅发表意见,谭启维就抢先说:“慎言,你的心意我知道,你是想带我们利用这次出来的机会多转转、多看看。中国那么大,好的景点是一次看不完的,各地名吃也是品尝不完的。出来这么多天了,我看还是往回走吧!”
梅丽雅也说:“你爸说得对,出来玩了这一次,我们这一生也满足了。就是咱们老家的县长一次也玩不了这么多的地方,我的意见也是往回走。”
谭慎言说:“那好,我们在西安可要多待几天,你们回宾馆休息,我去买到西安的机票。”
梅丽雅说:“飞机坐一次就行了,还坐什么飞机。再说坐飞机太麻烦了,程序太多,特别是机场的人在做安全检查时,拿那个长棒棒在全身蹭来蹭去,人还挺不自在的。你就买火车票,又安全又舒服。”
谭慎言说:“那好,就听你们的。不过先说好,在西安要多停留几天。”
为省笔墨,闲言少叙。他们一行三人到了西安以后,谭慎言带着父母和姐姐先是去了他就读的大学,带他们到当年他上课的教室、住的宿舍看了看,给他们讲了自己上大学时的一些有趣往事。
这时梅丽雅问谭慎言:“你原来不是给我说过,大学里有位教授的女儿与你的关系很好吗,她现在的情况怎样?”
谭慎言说:“妈,如果要说你儿子这辈子感到内疚的事,只有两件:一件事是我刚离家到省城时,没有找到事做,用灰砖磨成粉当老鼠药卖骗人;再一件事就是因为我认识了柴红菱,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我大学毕业分配到塞北市工作以后,她一直没有再找对象。她父母现在都去世了,只有一个哥哥在国外,现在她还是孤身一人。我虽然不是有意伤害她,但客观上已经造成了这种后果。要是我们不认识,也许她现在不会是这样。她研究生毕业后在一所大学里任教,也快退休了,女同志比男同志退休要早五年。这些年来,我多次出差路过西安都不敢去看她,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梅丽雅听完后感叹地说:“是个苦命的孩子,我倒真想见见她。”
谭慎言十分内疚地说:“她目前这种境况,我每次想到她,就是一次自我谴责。妈,我确实是有愧于她。”
梅丽雅又问:“你跟她谈对象的事,梁荣喜知道吗?”
谭慎言告诉他母亲:“同我一起分配到我们厂的同学有好多,我估计梁荣喜或迟或早肯定会知道,所以在与梁荣喜谈对象时,就主动给她说了。”
从大学校园出来,谭慎言又带父母到卢教授当年住的地方看了看,这里的一切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卢教授原来住的房子已不见踪影,只是那棵老樟树还保留着,生长得还很茂盛。睹物思人,看到这棵老樟树谭慎言又想起卢教授。
谭慎言对他的父母说:“当初我来西安,那位看面相的罗师傅是帮助我解决了生存的问题,而卢教授是帮我改变命运的人。如果没有在他家那几年,我要为自己的生计而奔波,哪有时间看书复习呀。所以没有卢教授对我的关照,我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就是考上了,考分不会有那么高。这位老人心地很善良,他根本没有把我当成是侍候他的男保姆,而是当成他的家里人,对我什么事都放心。我在他家时,他身体还好,除了给他做饭,收拾屋子,洗洗衣服,傍晚陪他散散步,再没有别的什么事。闲时他就叫我在家学习,高中的那些课本都是他老人家帮我找到的。”
说到这里他又问他妈:“在老家读书时,我的学习成绩还不算差吧?但跟城里学习好的学生相比,确实不如他们,比如英语的水平就有明显的差距。在那段时间里,我有不懂的问题,他就教我。我在陪他散步聊天时,也增长了不少知识。”
谭启维问:“他的儿女都是怎么出国的?”
谭慎言说:“都是出国留学后就没有回来,您的孙子谭耀伦是他儿子帮忙出国的。”
“耀伦是不是也不打算回来了?到时还是让他回来,人和树是一样的,落叶还是要归根。”梅丽雅对谭慎言说。
谭慎言说:“那要看他本人的意愿,现在的孩子主意都很足,很重视自己的主见,大人说的话不一定都听。梁荣喜在这个方面倒是比我还想得开,她认为只要本人发展得好,哪里黄土不埋人。”
快到吃中午饭的时候了,谭慎言问家人:“想吃点什么?
谭启维说:“慎言,我们出来不是一天一日,吃的方面不要花很多心思,能吃饱就行了。”
谭慎言说:“日图三餐,夜图一宿。每天都这么累,饭不吃好就走不动路。到北方来,跟南方就不一样了,整个西北、华北就有一样的面食百样吃的说法。北方人做的面比我们南方好吃多了,品种也多。说句不怕你们说我变质的话,我现在回到老家那面都吃不惯了,将挂面往锅里一煮,放点鲜菜,剜下一坨猪油往锅里一放,我真的不想吃。这次你们把北方的面食吃一吃,你们就知道北方人的面做得有多好。这西北、华北人在面食的制作方法上就有:擀、挤、压、摊、拔、拉、剔、肖〗、切、铡、揪、扯、拽、绕、搓、抻、捏、捻……几十种方法。面条的形状也有长、短、圆、方、薄、厚、宽、窄、粗、细、带、片、空等各不相同。仅西安就有摆汤面、莜麦面、恰铬面、油泼面、拉面、炸酱面、臊子面、蘸水面、罐罐面、翡翠面、浇汤面、旗花面、拌汤……可以说是五花八门,还有肉夹馍、羊肉泡馍等等。我在西安那么多年,有好多种面只听说过,既没有见过,也没有吃过。
就在我们塞北市,面食也有好多种,你儿媳妇做的那菠菜面确实好吃,它的做法是将菠菜烫熟后揉在面里,揉好了的面都是绿色的,吃起来非常爽口。西北人比我们南方人胖,可能与吃面食有关。姐姐,你到我家以后也跟着梁荣喜学一学做菠菜面,回去以后做给父母吃,人老了晚上还是吃面容易消化。
谭晓薇只是对他弟弟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随着出来旅游时间的增长,谭启维的性格也在悄然发生变化,脸上有了笑容,说话也风趣了。他对谭慎言说:“看你说北方面的品种,就像相声演员练“贯口”似的,说得那么流畅。你说了这么多的品种,我和你妈还有你姐姐又不知道什么面最好吃,你就挑最有代表性的地方小吃就行。”
谭慎言说:“那就吃羊肉泡馍吧,不过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闻得惯那羊肉的胞味。我刚来西安时也闻不惯,走在大街上,前面如果有羊肉饭馆我就知道。因为人还没有到,那羊肉的膻味我就闻到了。后来在这里生活时间长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梅丽雅说:“闻不惯下次就不吃了,总比我们在农村时那红薯干煮糙米饭好吃。”
他们在羊肉泡馈馆刚坐下不一会儿,服务员将饼子端到了他们跟前,谭慎言悄悄地告诉父母和姐姐:“咱们到洗手池先洗洗手,学着旁边的人,将饼子一点一点往碗里掰,掰得越细越好吃。”
谭启维说:“粒羊肉泡馍还是离格的事,急性子的人还真的吃不成。”
他们将馍掰好后拿去给服务员,不一会儿服务员将回锅好了的羊肉泡馍又端了上来。
梅丽雅说:“慎言,你说怕我们闻不惯那羊肉的腋气味,我还真的担心不习惯,我看这羊肉膻气味不大。”
谭慎言说:“我们那里的羊肉比陕西的还要好吃,更没有胞气味。我们那里有一个县的羊肉是供不应求。有人形容那里的羊吃的是中草药,喝的是矿泉水,拉出来的是六味地黄丸。”
谭启维十分好奇地问:“怎么辑崦中草药,喝矿泉水?听起来挺新鲜的。”
“我们那里戈壁滩里盛产甘草、当归、黄芪等中草药,放牧在戈壁滩上的羊经常能吃到这些东西。那里的水是咸的,羊长年喝那种咸水,羊肉里就带有一种天然的淡淡咸味,所以就很好吃。”谭慎言告诉他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