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完呢胡金接着笑,“警察去追万杰的时候,天林来了,带着好几个广维那边的兄弟。孙洪说,那几个兄弟一看就是道儿上的精英……天林问了问情况,跟那几个兄弟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兄弟跟着一个小弟出去了。也就半小时的光景,那几个兄弟回来了,天林带着他们走了。后来,孙洪打听朱大志,才知道他们没抓到万杰,抓了古大彬,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古大彬被这帮人‘揉搓’成彪子了……穆坤对孙洪说:‘你应该帮忙去抓万杰,一次性废了他。’孙洪说:‘没有大哥安排,咱们当小弟的不好随便动弹……’”
“你等等,”元庆摸出大哥大,拨了孙洪的传呼,冲胡金一笑,“我有个主意。”
“你是不是想让孙洪去天林那边?”
“对,”元庆一笑,“总有一天咱们会跟天林明起来,提前安插个小弟过去有好处。”
“拉倒吧,天林不是个彪子,孙洪也不是个孩子,日子久了,他是谁的兄弟还很难说呢,到时候很虛尬的。”
“我想不了那么远。先送个干巴人情让天林有数再说。”大哥大响了,元庆直接按了接听键,“你前天去天林的夜总会了?”
“对不起元哥……朱老货让我过去帮忙,那边有人闹事儿。”孙洪在那边说。
“我没说你什么,呵呵,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怎么最后还牵扯到古大彬了?”
“天林哥的人去抓万杰,古大彬装逼,说谁动他的兄弟谁就是跟他过不去,直接让天林哥的人砸‘彪’了……”
“万杰扬言要卸他的腿,他不知道?”
“肯定知道。但那是个出名的装逼犯。”
“呵呵,你比我还了解他,”元庆笑了笑,正色道,“我听说天林有让你去他那儿的意思,你去吧。我知道你喜欢去热闹的地方,咱们公司暂时还没有夜总会什么的,你暂时去练练手也可以。我就不给天林打电话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也知道,呵呵……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同意你过去。你也不要乱寻思,我不是不要你了。你想,你跟穆坤和德良是把兄弟,他俩跟我的关系……”
“别说了元哥,”孙洪在那边很激动,“哥,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哪能乱寻思?我去!”
“没事儿的时候多回来坐坐。”
“行。哥,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元庆挂了电话,冲胡金一笑:“这小子早就有跳槽的打算呢,当我不知道。”
两个人闲聊了一气,胡金说:“咱们公司现在是个空架子,经营项目多得能装下天,可是没有一样实在的。我打算把我门下的两家酒店直接划到公司里来,意思就是我是最大的股东……”“去你娘的,”元庆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霸占腾龙公司?我告诉你,你的这套小把戏少跟老子使,老子心明眼亮。”见胡金的脸有些发红,元庆笑了:“跟你开玩笑呢。我的意思是,咱们兄弟之间不要分得那么清,什么是你的,什么是我的?你想,没有大家伙儿的帮助,你哪来的两个酒店?同样,没有你,没有小满和小军,我哪来的汽修厂?如果咱俩都各自抱着到手的东西玩自己的,大家伙儿怎么看,小满和小军怎么办?他们俩目前没有生意,难道让他们听咱们的使唤?”
“我不是那个意思……”胡金的脸紫成了一个大茄子,“我就是想要把公司弄得正规一点儿。”
“正规不起来,”元庆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儿多,歉意地说,“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咱们兄弟之间别……”
“你还是说我不好……”胡金面相痛苦地摇了摇头,“我错了,以后不提这事儿了。”
“你知道梁山上为什么王伦发展不起来,晁盖去了就能做大吗?王伦小气,晃盖大气,兄弟伙不分你我。”
“日,你还来劲了……你怎么不跟钱广、老疤不分你我?他们也是你的兄弟。”“我……”元庆一下子卡壳了,脸跟胡金一样红,“你娘的,他们是你的兄弟好不好?”
“他们就算是我的兄弟,那么我是不是你的兄弟?按照你的逻辑,所有跟咱们在一起混的都是兄弟,对吧?”
“不谈这些了……”元庆摸一把滚烫的脸,自言自语,“不过你说得也对,咱们公司应该有一个共同的项目。”
“跟你说实话吧,这事儿我跟小军商量过……”
胡金说,昨天晚上小军来过,看样子在外面喝了不少酒。进门的时候,小满正跟胡金商量究竟是自己开一家歌厅还是直接过去搅别的歌厅的生意,然后霸占,小军开口说,别弄这些掉价的事情了,咱们直接自己开一家。胡金问,钱呢?小军从怀里拽出一只大信封,往桌子上一丢。胡金拿出来一看,里面是五万块钱,还有一张存折,上面也是五万。胡金问:“这是你‘敲’别人的吧?”小军说,这是单飞托人捎过来的,单飞在电话里对他说,全发把自己的虾池和船都处理了,一共处理了三十万,这十万块钱是全发入股的。小军问单飞,既然这样,全发为什么不过来?单飞说,全发跟他差不多,在老家伤了人,需要躲一段时间。小军又问:“你有没有将来的打算?”单飞说,他正在跟大连那边的蛇头联系,准备偷渡到韩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小军再问他们现在的情况,单飞说声“我们很好”,挂了电话。
小满对胡金说,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别让单飞在外面跑了?
胡金说,出了人命,就算你是国家主席也白搭。
沉默了一会儿,小军说:“全发既然把钱送来了,咱们就用,用在开歌厅上。”胡金说:“全发的意思是入股,歌厅算公司的生意?”
小军揪着小满笑:“歌厅开起来你经营,收入算公司的。”
小满说:“建个根据地,然后往外发展,以后所有的歌厅、酒吧、游戏厅都是我的老板,钱是公司的,也是我的。”
小军笑道:“一本糊涂账。”
胡金想要说点儿什么,见小军晕晕乎乎的,不说了,找个单间,三个人继续喝酒。
元庆等胡金说完,笑道:“其实小军说得对,就是一本糊涂账……”说着,拨通了小军的大哥大:“刚才我听胡金说了你们昨天谈的事儿,很有意思。你能不能过来一下,咱们商量商量?”小军好像还没醒酒,嘟嘟囔嗔地说:“什么事儿?我都忘了……今天不能过去了,我跟大伟要去济南,那边有个彪子想折腾事儿,我们这就去‘办’了他……小满起来了没有?”胡金听见了小军的话,转身出门。
“胡金去叫小满了。”
“哦……你知道小菠菜被戚黑子‘乍厉’了一把这事儿吗?”
“知道。”
“我没说错吧?咱们就这么‘抻’着,有好多戏等着看,等他们表演完了,就该咱哥们儿上场了。”
“古大彬被天林砸了一把,又‘隐’了……”
“那本来就是一块死肉,不管他……今天一早我接了小春一个电话,他想投奔咱们。”
“你的意思呢?”
“我对叛将不感兴趣。”
“他也算是走投无路了……”元庆顿了顿,说,“我听肖卫东说,小春要拿下批发市场,有这事儿?”
“我也听说了。小春十三小嬡儿生孩子,没有个X数,市场那是小菠菜的,徐四海在那边,他这是去找死。”
“也不能这么说吧?小菠菜现在乱了阵脚,小春要是去的话正是一个机会。”
“他以为小菠菜真的‘尿’了?错!小菠菜反应慢点儿不假,但绝对不是好惹的,何况还有徐四海。”
元庆刚要跟小军说说自己要跟肖卫东去市场会会徐四海的事儿,小满进来了,一把抓过了元庆的手机:“我来了。”
小军在那边嘀咕了几句,小满把电话递给了元庆:“我跟军哥一起去趟济南。”
元庆嘱咐一声“当心点儿”,坐下,关了大哥大。
小满走了不一会儿,胡金进来了:“小菠菜正式驻扎批发市场了,我看你跟肖卫东歇歇也好。”
元庆一怔:“你听谁说的?”
胡金阴着脸说:“你想都想不到,是肖梵高。”
胡金说,刚才肖梵高往这里打了一个电话,是找元庆的,他接了。“肖梵高问你在哪儿,我说你在跟人谈事儿,他就跟我说,小菠菜这些日子去批发市场了,看样子火气很大。让我劝劝你,不要去市场那边找麻烦,”胡金乜着元庆撇了撇嘴,“我也觉得你没有必要去趙这趟浑水,有什么意思呢?肖梵高还说,肖卫东不愿意去千娇百媚歌舞厅,还拉拢着魏大浪走了,夏提香又忙着幵发劳务输出这事儿,歌舞厅没有高手管理,眼看就要倒闭了……”元庆摇摇手不让胡金说了:“我知道扁铲的意思,怕他哥哥出事儿呢。你别管了,我有数。”
其实肖梵高打这个电话还有一件事情想对元庆说,因为是胡金接的电话,肖梵高没有继续啰唆。
这件事情是关于江波的。
原来,江波跟肖梵高早就认识,他俩一起跟中铁公司搞宣传的那位师傅学过画画。肖梵高回老家,他俩就很少见面了。卫国工艺总公司红火的时候,江波曾经有去找肖梵高要碗饭吃的打算,一想,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就算了。这次他是真的不能不开口了。
江波想要离开批发市场是因为他感到自己迷失了方向。
月初,小菠菜来了批发市场,说他以后就把这里当成大本营了。
起初,江波很兴奋,以为小菠菜这样的江湖大哥亲自来市场,自己贴着他,会有辉煌的前途。没想到,小菠菜不给他往上贴的机会,他的身边全是自己带来的几个看上去很有资格的兄弟,对江波视而不见。江波自己安慰自己,什么位置还不是一点一点熬上去的?慢慢来,我一定会成为康哥身边的红人……可是,小菠菜办的一件事情让江波彻底感到这样下去,不但没有前途,天上打雷还容易把自己给劈了。
那天,小菠菜出去转悠了一会儿,回来对大家说,以后你们不能在这个办公室里待着了,没事儿去砸市场里面的烟摊和在市场附近开店的那些烟贩子,下一步他要控制这一带的烟草行业。江波问了一句:“我们总得有个歇脚的地方吧?”小菠菜脱下鞋砸在他的头上,说:“想找歇脚的地方,自己去争取!”从办公室出来,夏侯惇对江波说:“小菠菜这是因为咱们上次没把事情办好,才找麻烦的,干脆咱们就听他的,自己去找歇脚的地方吧。”两个人踅摸来踅摸去,发现市场西门一个卖早餐的活动板房挺好,就去跟老板商量,能不能让出来,他们进去。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甘肃人,脾气不好,当场将他们轰了出来。夏侯惇要动手,江波说,算了吧,让徐四哥给他点儿钱,看看能不能行。
徐四海那天没来。两个人一着急,索性将事情对小菠菜提了,小菠菜的眼前一亮,直接去了那个早餐店。
不一会儿,小菠菜笑眯眯地出来了,站在门口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搬一把椅子坐在早餐店门口端详早餐店的门头。
江波和夏侯惇正在纳闷小菠菜的脾气为什么突然这么好,西边开来一辆铲车,直接往那座板房铲去。
老板挥舞着一把菜刀阻挡铲车,小菠菜冲夏侯惇和江波一偏脑袋:“弄他!”
小菠菜的杀气实在是太重了,江波懵懂着就上去把老人踢倒了,夏侯惇同时用棍子将里面的人砸了出来。
板房倒了,铲车在上面碾压,小菠菜仰着脸狂笑,整个市场没有人敢上来劝阻,海潮一样多的人全愣在那里。
老板擎着菜刀往小菠菜这边冲,被夏侯惇一脚踹到铲车底下,直接被几个穿联防衣的人拖出来,架走了。
中午,小菠菜请一些穿各色制服的人吃饭,把夏侯惇和江波晾在那里,就像对待两条狗。
旧的板房倒了,新的板房建起来了,原先跟着徐四海的弟兄们都来了这里,像圈在笼子里的一群狼狗。
那些日子,江波的心情极度郁闷,一是因为自己被当成了狗;二是因为那个卖早餐的老人太可怜……
闷了几天,江波给肖梵高打电话,什么铺垫也没有,直接说:“师哥,给我碗饭吃。”
肖梵高知道江波爱面子,问多了他也不会说,但是肖梵高知道江波前一阵走的是一条“不上讲究”的路,不想跟他掺和,回答得也很痛快:“我这边的生意也不好,最近正准备裁员呢。要不你去千娇百媚歌舞厅?不过,那个歌舞厅不是我的,不过是有点儿股份。”
江波不想去,他知道那种场合不适合他:“那就算了……听说你跟元庆是同学?”
肖梵高一怔,以为江波知道了元庆要跟肖卫东“开发”市场那事儿,这是想试探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江波见肖梵高不说话,直接说:“元庆那边要是需要人,你帮我说说,我对汽车装潢很在行。”
肖梵高放了心,当场应承下来:“放心吧师弟,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肖梵高跟胡金打完那个电话,本想再拨元庆的大哥大,夏提香来喊走了他。
没有肖梵高回复的消息,江波很着急,想直接去找元庆,没有人引荐又感到不妥,心一直悬着,脑子也一阵阵地毛糙。
一天,江波对夏侯惇说:“康哥这么个玩法有点儿伤天理,咱们跟着这样下去没有好处,还是找个地方正经上班吧。”
夏侯惇说:“这年头讲什么伤不伤天理的?有钱就行。你看哪个正经上班的工资比咱们高?知足吧。”
江波知道夏侯惇是个“钱蝎子”,见了钱就像苍蝇见了血,这儿也确实挺来钱,有工资,还可以时常敲诈点儿“小费”,就不再跟夏侯惇提这事儿了,琢磨着自己
找个合适的门路赶紧离开这里。夏侯惇知道了江波的想法,不管他,只是笑话他是个“小蛋子货”。
那天回家的路上,江波跟夏侯惇借钱,说他要凑钱买一辆“三吧嗒”,去火车站拉客,突然被几个人截住了。
那几个人杀气腾腾,江波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夏侯惇拽住了他:“稳住架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个子上来推了夏侯惇一把:“知道我们为啥找你吗?”
因为身上没带家伙,夏侯惇说话没有底气:“你们想干什么?”
那个人猛地亮出了砍刀:“干啥?弄死你!”
江波跑了,夏侯惇被砸在地上,肩膀上挨了一刀。
听口音,这帮人是东北的,夏侯惇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戚黑子派人报复来了!夏侯惇没有去医院,直接去找了小菠菜:“老大,戚黑子的人砍了我,还说要弄死我。”小菠菜一哼:“那就对了,你拉屎不擦屁股,弄死你天经地义。”夏侯惇反不上腔来,怏怏地走了。
让夏侯惇做梦都想不到的是,打他的东北人不是戚黑子派来的,是许江带着富义刚刚收拢过来的几个兄弟。
许江这样干有他的目的,那就是制造混乱,希望小菠菜的人尽快完蛋,他一直在觊觎批发市场的“生意”。
第二天一大早,夏侯惇来市场,一把揪住贴着墙根想要出门的江波,点着他的鼻子吼:“你不够意思!”
江波心中有愧,嗫嚅道:“当时我被他们给吓蒙了,这才跑的……下次看我的,咱哥儿俩生死与共。”
夏侯惇摸着肩膀上刚缝好的那道大口子,嘴巴扭得比棉裤腰还难看:“娘了个x的,小菠菜不是人‘揍’的……他被戚黑子给黑了,怨咱们把事儿办砸了呢。人家找上门去,他自己不中用关谁的事儿?他奶奶的,我还以为他多大的能耐呢,吹牛逼的二唬头,一踹就散。”
江波说,话也不能这样说,康哥能混成这么大的角色,不是没有能耐,遇到突发事件,他那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呢。
夏侯惇说,这就说明他天生是个软蛋,应变能力是天生的,是一种素质,软蛋再怎么训练也拉倒。
江波悻悻地笑道:“对啊,应变好了也就两个结果,一、戚黑子死;二、康哥死。”
夏侯惇抽了抽鼻子:“死就死。我从十几岁就跟着长水大哥混,见过多少有心计的大哥?我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大哥。”
江波表情夸张地“哦”了一声:“夏侯大哥,你比康哥厉害多了,你天生会应变,你是我的老大。”
夏侯惇瞪着那只独眼看了江波半晌,呼哧一声蹲下了:“我老大个鸡巴毛呀,我他妈连小菠菜都不如……”仰起脸,唱戏似的号,“哇呀呀,气死我也!戚黑子,是好汉你跟老子单挑,玩阴的,你他妈算哪门子好汉?”忽地站起来,抄起一只酒瓶冲出门去:“我要打人!”
江波刚要出去追,夏侯惇偌大的身躯竟然炮弹一样撞了回来。
小菠菜进门,后面跟着一个叫刚子的兄弟。
小疲菜一脚踩碎夏侯惇掉在地上的墨镜,对刚子说:“对于那些本身是个迷汉,还喜欢装逼的人,应该怎么对待?”
刚子说:“一律砸回原形!”
小疲菜点点头,转身走了。
刚子冲夏侯惇吐了一下舌头,小声说:“阿炳哥你哎哟两声,装装,我好交代。”
夏侯惇猛地一挺脖子:“我没有那个习惯!”
刚子不说话,“嘭嘭”踹了几脚墙,回头冲夏侯惇抱了抱拳:“阿炳哥给点儿面子啊,万一老大问起来,你就跟他说,我……我对你‘那啥’了啊。”夏侯惇大吼一声:“你不用‘那啥’!我他妈自己‘那啥’自己!”猛扇了自己几个耳光,然后一头撞到墙上,坐在地上茫然地摸头顶撞起来的一个大包咽唾沬。刚子摊摊手,对江波说:“阿炳哥这是何苦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夏侯惇大吼一声那是杂碎!”
小菠菜发这么大的火是有原因的。刚才,他的汉字显示传呼机上收到这样一条留言:那天你杀我是正当防卫,我持枪私闯民宅,你没胆,所以你是个二逼。不用分析,这条留言也是戚黑子发来的。小菠菜的眼前阵阵发黑,五十万块钱打了水漂倒还没怎么让他难受,他难受在自己被戚黑子当成猴子给耍了……其实那事儿过去以后,小菠菜已经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在江湖上闯**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点儿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从第一次被戚黑子放枪吓跑,到这次又被戚黑子“强迫交易",他觉得戚黑子就是自己的克星。小菠菜甚至怀疑那天清晨,戚黑子的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坐在办公室里,小菠菜瞅着墙角的一处黑暗,狠狠地咬了咬牙,戚黑子’弄不死你我是你养的。
夏侯惇平白无故地挨了小菠菜的一脚,自己“那啥”自己,又不解决问题,抄起一根棍子冲了出去。
刚子问江波:“阿炳哥这是要出去跟谁拼命?”
江波说:“估计那几个他看不顺眼的贩子又要倒霉了。”
话音刚落,夏侯惇又撞了回来,跟上次的动作一样,只是比上次狠,夏侯惇爬不起来了,王八翻盖似的蹬腿。
江波抬眼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长得像豹子的年轻人:“小菠菜在不在?”江波在发愣,刚子迎了上去:“小春?你怎么来了?”
小春将叼在嘴上的烟吐到地上,指着刚子的鼻子说:“我来还得提前通知你吗?”刚子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你是来找麻烦的吧?”
小春像个无赖似的往前晃:“不行吗?”
刚子往一旁闪了闪:“春,咱俩之间没有什么过节吧?”
小春抬手推了刚子一把:“我跟谁都没有过节,就是看你们不顺眼了。知道我现在是谁的人吗?广……”后面的“维”字还没说出来,小春闷哼一声跌在了地上一一夏侯惇站在小舂的后面,手里提着一根枕木一样粗的棍子,浑身哆嗦:“连你也瞧不起老子!”
刚子已经出去了。夏侯惇抡起棍子,又一次砸向小春的脑袋:“打死你!”江波拦腰抱住夏侯惇的腰:“别打了,人死了……”
夏侯惇甩开江波,对准小春的脸又是一棍子:“叫你跟老子装!”
小春的脸上全是血,挣扎着往上起,再次被夏侯惇砸倒在地,小春在地上翻滚,样子就像中了紧箍咒的孙猴子。
门被一脚踹开了,小菠菜狞笑着站在门口,后面是被几个兄弟揪着头发的林林。夏侯惇终于被江波抱住了胳膊,挣脱不开,横着脖子冲小菠菜嚷:“这次人家又打上门来了!你还要说我什么?”
小菠菜抬手拍拍夏侯惇的肩膀:“好兄弟。”一脚踩住了小春的脖子,“连你也想跟老子过不去?”
林林拼命往小春这边挣扎:“康哥,我们没想跟你过不去,我们是来找你说事儿的……”“少他妈跟老子和稀泥!”小疲菜将手里的烟头猛地摔向林林,“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是想趁我倒霉的时候,过来抢老子的地盘呢。告诉你,老子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你们这点儿小风吹不倒老子!不就是想用广维吓唬我吗?明说了,广维在我的眼里算个蛋子!你可以告诉他,再跟我玩阴的,我直接砍他的爪子!”
小春的脖子被小菠菜踩着,一动,小菠菜一碾,小春干脆放弃了挣扎:“小菠菜,有种你就弄死我……”
小菠菜一笑:“哈哈,还真有跟我装革命战士的……”抬起脚,冲夏侯惇一摆头,“弄死他!”
夏侯惇反倒不动了,丢下棍子,瞪一眼小菠菜,娘们儿似的往门口走:“我不是谁的狗。”那只假眼歪到了一边。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门上的玻璃被震碎,几道闪电一样的裂纹让江波打了一个寒噤。
小菠菜转头瞅着江波,冷冷地一笑:“你跟夏侯惇说,他还是我的好兄弟。”
门重新开了,刚子搂着夏侯惇的肩膀站在门口:“康哥,阿炳哥担心外面还有人,想要出去帮我呢……”
“外面的都清理了?”
“清理了。不多,七八个毛孩子,全砸跑了。”
“小X孩子,”小疲菜猛踩小春一脚,抱着膀子撤到一边,“知道什么叫做蚊子操驴吗?”
“找死!”江波接了一句,“一X夹死你个没有数的!”
小菠菜冲江波笑了笑,用脚踢踢小春的屁股:“起来,听我给你分析分析做人的道理。”
小春艰难地坐起来,也许是感觉这样坐着的姿势太没有形象,伸出一只胳膊等人拉他。江波想伸手,被刚子拽了回去。小菠菜冲门口那边努了努嘴,揪着林林头发的几只手撒开了。林林过来,拉起了小春。小春的眉弓裂了一条大口子,鲜血跟头顶流下来的血混合在一起,整个脸就像戏台上刚刚化好妆的关公。小春站不稳,林林抉着他。小春推开了林林:“小疲菜,弄不死我,我还会来找你的。”
“弄死你很简单,”小菠菜阴恻恻地一笑,“可是我怕脏了我的手……知道吗?我有很多钱,我不需要亲自弄你,你的命不值钱,三万我能买死你。听着啊,哥哥给你上上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想要跟‘老人儿’争点什么,必须有自己的‘仗头’。你的仗头是什么?你舅舅大鼻子?他死了,天林?他根本就瞧不起你,广维?他有很多像你这样不知死又想熬出头来的兄弟,他懒得理你。所以,听哥哥一句,好好回家待几年,等‘老人儿’都发完了财,留出点儿空当,你再出来混不迟。你别说这是广维安排你来的,我不信。好了,你可以走了。”
小春不相信小菠菜会这么简单就让他走,担心他在耍什么花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刚子用胳膊肘拐拐林林,轻声说:“赶紧走吧,康哥觉得你们小,给你们机会呢,别‘不识步’。”
林林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他怕的是什么我知道。现在我只听小春的。”
刚子瞅着小春,一字一顿地说:“康哥刚才说了,你的命不值钱,谁都不想跟你换,你赶紧走吧。”
小春盯着小菠菜冷笑:“你说得很对,我的命确实不如你的值钱,但我倒要看看咱俩谁死得更早。”
小菠菜跟着笑:“你没有跟我比这个的资本……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滚蛋。”
林林揽着小春的腰往外走,小菠菜叫了一声:“把脸洗干净了再走!”
林林扶着小春走到脸盆架那边,用湿毛巾一下一下地给小春擦脸,脸盆里的水很快就变成了红色。
小菠菜瞅一眼脸盆,动作夸张地呕了一口,反着手冲小春和林林摆。
小春走到门口,回头瞅了夏侯惇一眼,似乎想要记住他的模样。
夏侯惇跺一下脚,暴吼一声:“不用看,夏侯惇每天都在这儿等着你!”
一个月后,千岛之夜夜总会出事儿了。问题的根源在小春身上。
小春从批发市场狼狐地出来,发誓要灭了小菠菜,他咽不下这口气去。
去一家诊所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小春带着林林来了小湾码头。打听一个兄弟,天林最近在忙什么?那位兄弟说,天林很长时间没来码头了,现在他“挂靠”了一家冷藏厂,一部分海货就地处理,一部分拉去冷藏厂,这边不需要他操心。小春想了想,走到一个批发部里给天林打传呼。天林很快回了电话,小春说,刚才我去小菠菜盘踞的批发市场,被他的人给打了。天林问:“你过去干什么?”
“我想给咱们多挣点JL%盘。”小春小心翼翼地回答。
“哦……我知道了。”天林的口气冷得像冰。
“怎么办?”
“找古大彬啊,你不是在给他当小弟吗?”
“哥,我明白了。”小春挂了电话,一拳砸在墙上,“老觀!”
坐在一条反扣在沙滩上的破船上,小春对林林说,天林不想管咱们了,以后咱们得自己给自己找活路。
林林说:“咱们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活路啊,跟着天林是,跟着古大彬也是。”小春的脸一下子阴了:“我没有跟过古大彬!”
林林一笑,不说话了。
海面反射的光照在小春的脸上,小春的脸显得发蓝:“我给小军打过电话,他不想留我……咱们直接去找广维吧。”
林林说:“咱们是天林哥的人,瞒着他去找广维,这样有点儿不上讲究吧?”小春瞪着在海面上起伏的一只海燕,狠狠地咬了咬牙:“咱们办的事情很多都不上讲究,不差这一次了!”
广维在酒店里喝酒。小春打听到跟广维一起喝酒的人里面没有天林,直接进了酒店。
从酒店里出来,小春垂头丧气,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在一个烧烤摊上,小舂灌了两瓶啤酒,打一个车,拽上林林,直奔古大彬家。
小春知道,古大彬认识一个卖摇头丸的南方人,他横下一条心要走这条路了。那时候,摇头丸对这座城市里的娱乐场所还是陌生的,不像几年之后,“摇头风”一夜之间横扫各大娱乐场所……小春知道这事儿犯法,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非常需要钱,需要受到重视。
从古大彬家出来,小春兴奋得就像吃了壮阳药的猴子,一路狂笑,引得路人纷纷躲避。
几天之后,小春出现在千岛之夜夜总会。孙洪留心过小春一阵,发现他经常在朱大志的办公室里出没,后来,在包房里摇头的多了,音乐开得震耳欲聋。孙洪不太了解摇头这码事儿,请教来这里玩的穆坤,穆坤说,就是小指头肚大小的一个药片,吃了以后就兴奋。
朱大志知道孙洪发现了小春跟自己的交易,经常塞给孙洪几百块钱。
一天晚上,朱大志喝得有点儿多,招呼孙洪过去陪他喝酒。
穆坤来了,醉醺醺的,走路都摇晃,死皮赖脸地跟着孙洪去了朱大志的办公室。
三个人刚喝了几瓶啤酒,外面就传来一阵吵骂,接着响起一阵咕咚咕咚的脚步声。
孙洪出去一看,万杰一手一把磕掉瓶底的酒瓶,野狼一般在走廊里往来奔突。
孙洪问一个服务生:“这个人为什么在这儿撒野?”
服务生说:“他一开始跟几个外地人在包间里喝酒,后来就摇头,摇‘拐’了,出来喊,他要买摇头丸,见人就打。”
孙洪对服务生说:“通知所有的兄弟,把门窗都堵上,别让他跑了……”转身冲进朱大志的办公室给天林打电话,打不通,孙洪急得直冲朱大志嚷,“闹什么妖啊这是?这么大个夜总会,连几个顶事儿的人都没有!”踩一下脚,抓起电话拨元庆的大哥大。
穆坤好像刚刚才反应过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谁在外面闹事儿?还让不让喝酒了?我去看看……”
元庆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哪位?”
孙洪来不及去拉穆坤,摆手让朱大志跟着穆坤,对着话筒说:“元哥,万杰又冒出来了……”
“别着急,慢慢说。”
“万杰在千岛之夜耍酒疯,狂得像条疯狗。让警察抓他还是直接弄他?”
“不要报赘,也不要弄他,让他闹。你不要在那儿傻待着,走。”
“什么意思?”
“别问了,你先走。”
“好……”孙洪刚要放电话,门就被撞开了,穆坤满脸鲜血,跌跌撞撞地扑进来,
一头栽到了孙洪的脚下。
孙洪冲话筒说了一句:“哥,我不能走了,穆坤被万杰打了!”摔下话筒,抓起门后的一根铁管冲了出去。
走廊上已经没人了,暗红色的地毯上散落着几只破碎的酒瓶,一个烟头在往地毯里钻,青蛇一样的一股烟扭曲着上升。
孙洪上下楼梯冲了几个来回,揪住在一个墙角摇晃的朱大志,问:“闹事儿的都去哪里了?”
朱大志喷着酒气说:“万杰用碎酒瓶划了大坤的脸,耳朵掉了,找不着……有几个外地人掏出枪,掩护着万杰……”孙洪撒开朱大志,反身回了朱大志的办公室。话筒耷拉在桌子下面,孙洪蹲下,抉起穆坤的脑袋,抓起了话筒,里面传来元庆的声音:“大坤伤在哪里了?”
孙洪看了看穆坤的一边耳朵:“他的左耳朵缺了一半。”
元庆的声音不慌不忙:“万杰走了?”没等孙洪回答,元庆笑了,“他不走留在那儿红烧?”
孙洪想跟着笑,没笑出来,声音像哭:“哥,大坤吃亏了,这事儿得有个商量。”元庆的声音陡然高了:“什么人都可以商量,万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