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细雨落了下来,落入浑厚的青绿色江水中,**起漪涟。几艘体型巨大的货船正运载在沙石从渠江缓缓开过,穿过那座高高立起的渠江大桥以及漂浮在江面上方的单薄雾气,驶向远处的弯道。江边两岸的水位波动着,试图往岸上再多爬一段距离,爬过那片茂盛的芦苇以及后方连接着沿江公园的走道。几个中年男子停留在堤岸边的泥地上钓着鱼,每人坐在一张低矮的小木椅上,戴着斗笠,披着一件半透明的塑料雨衣,每个人负责两三跟鱼竿。抽着烟,静静等待。
这一天,连继正苦于在洪天明遇害一案中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有效的突破口。她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雨水在眼前的窗户上划下一道道斜杆,远处的一切都被裹在了白色的雾气里,仿佛就像此刻的她。她想,老章他们那条线现在也断了,洪天明的公司和银行账户也没有什么大的疑点,还能从哪下手呢?要不要再好好查一查那个叫方忠仁的?他好像隐瞒了些什么。
这时,一个自称是方忠仁妻子的女子黄佳佳意外出现在了公安局,主动要求与连继见面。黄佳佳穿着一件黄色的针织薄外套和牛仔裤,手里拿着蓝色的雨伞,雨水从雨伞的边缘处缓慢滴落在地,汇聚成一小团不规则的形状。她坐在办公大厅的一张椅子上,交叉着双手,目光紧张地闪烁着。
直到连继在门口出现时,她仿佛早已认识了连继一般,急忙走上前,拉住连继的手,说道:“警官,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忠仁。”
“他出什么事了?”连继好奇地看着这名留着齐刘海的中年女子,双瞳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他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昨晚上接了一个电话后出去就没有回来过了。”
“他几点出去的?”
“十一点左右,他接了女儿下晚自习回来后就一直在客厅里看电视,我那时候在洗澡,洗完澡出来就不见他了。我原本还以为他是到楼下去买烟的,谁知道他一整晚都没回来,我也打过他的电话,已经关机了。现在都过去那么久了,肯定是出事了。”
连继看着黄佳佳脸上不安的神情,疑惑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你那么肯定他出事了?”
在黄佳佳的解释中,连继才得知原来黄佳佳便是方忠仁公司里的财务主管。前一天连继前往寻找方忠仁问话时,黄佳佳一直在对面的办公室里留意着连继。她以为来的人是和之前来讨债的人一伙的,后来问了方忠仁才得知连继是负责调查洪天明遇害一案的刑警。她又说道:“我们公司其实也是去年才成立的,当时为了做这间公司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但是我们钱又不够,还差将近五十万左右,所以我老公就出去找人借了。他也是通过朋友认识的一个专门做借贷的朋友,就签了协议说一年后把钱还给他们,年利率也比外面的低,我老公就借了。”
“后来呢?”
“后来他就谈下了和洪天明的合作,一开始做得好好的,谁知道去年年底,也就是三个月前,那个人就来找我们要钱了。明明都还没有到还钱的时间,我老公只好先还给他们三十万,然后剩下的等到期了再还。可是从那之后,他们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过来一趟,我老公就问洪天明借了三十万做周转,谁知道他们那边又不愿意了,说什么我们欠的利息已经涨到一百万了,让我们把公司的股份分给他们,但是一开始谈的时候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他们有一次就把我老公带出去了,说什么要谈一下,好几次了,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他回来也不告诉我。我就记得最近的一次也是在春节前,他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差点都把我给吓死了,我赶紧把我哥哥叫了过来一起送他去医院的,检查了知道被打断了一条肋骨。”
“你们贷款的时候没有签有合同吗?”
“都是那种民间的借贷,看见又是熟人介绍的,只要留下身份证复印件,签个协议就可以了。”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徐江。”
连继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章若明,说道:“老章,你和菲菲跟这位女士到她家里看看吧,看有没有什么发现,然后,鸿志你去一趟方忠仁的公司。我去查一查那个叫徐江的,有什么事情的话大家电话联系吧。”
连继在电脑系统上一查就意外地发现这个名叫“徐江”的男人一个人关联了整整二十家不同的企业,而且这些企业分别横跨了服务业,金融业,网络科技,物流,建材,广告传媒以及房地产等不同的行业。除此之外,系统中显示出好几个与徐江有关的起诉案件,最终都因为证据不足等原因而撤诉或者结案了。连继确实也没法从那几句简略的报告总结里找出任何可疑之处,毕竟这始终不是她自己经手过的案子。
她想,算了,先过去找到他问问看吧。
黄佳佳所告知连继的酒吧也不过只是徐江旗下的其中一处副业,看着那间在白日里紧闭着门的酒吧,就和同一条街道上的其他酒吧一样,显得疲惫萧条。连继一连敲了好几次门,包括前门与连通厨房的后方,依旧等不到回应,她便只好作罢,驱车前往了徐江身份证信息上所登记的地址“北齐市神树区白坡村66号”。
白坡村紧邻着主要交通要道,入口处便在公交车站旁边,一个使用灰白色石块和红棕色大理石修建的门楼,正上方的牌匾位置处使用金色的字体写着“白坡村”几个大字。白坡村属于北齐市本地人自建的一片城中村区域,村子里清一色都是隶属于白坡村村民们自建的楼房。楼房的结构与格局几乎大同小异,差别无非只在于楼房的楼层高低,空间大小以及外墙所使用的瓷砖色彩。也有人试图做出一些更为大胆的尝试,比如在自家的顶层天台处建上一座凉亭,又或者试图使用一些属于拜占廷式建筑风格的元素以彰显自我的审美。
白坡村里铺着经久未修的水泥马路,路面已经变得凹凸不平,一旦遇上了下雨天,总会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洼,蓄积着浓郁的黑色。马路两侧同样也会随着雨水一起流出一些黑色的不知名污垢混合物,像是从餐饮店垃圾桶里漏出来的潲水,又像裹了一层厚厚的泥灰或者不知从何处排泄出来的污水,混合着废弃的垃圾,头发还有死蟑螂。不免让人感到有些恶心和压抑。
越往白坡村深处走去,这种恶心和压抑的感觉似乎也在变得越发强烈。连继看着两侧紧挨着的自建楼房,仅仅留出一道巷子,以及阳光难以触及的黑暗。黑暗,污垢,垃圾还有秘密构成了一个整体,持续地存在着。她从中间穿过,路面溅起的污水以及头顶落下的几滴雨水全都沾在了她的身上。她试图从中辨认出自己走过的路以及标志着“66号”的标牌,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因为这里并没有什么标牌,而且每条巷子,每栋房子都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仿佛在里面待得久了,也就很难再找到出口了。
于是,连继只好走向路边一楼的一家杂货店,向那名正在哺乳着孩子的女子询问了徐江家所在的位置。女子紧捂着婴孩的后脑勺,露出半边丰满的胸脯,以一个略微抬头的动作向连继示意了方向,说道:“从那条巷子进去,第一个路口右拐,走到头再左拐一直走到西门,你就会看见白坡村村委会的办公楼,办公楼旁边那栋就是他家了,贴红色瓷砖的。”
雨渐渐地停了下来,连继也按照那名杂货店女子所给的指示找到了徐江家所在的位置。徐江家的楼房是整个白坡村里少数不对外招租的楼房之一,宽敞的铁门外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同时贴着尉迟恭和秦琼的门神画像。连继敲响门后,过了好一段时间,徐江才打开了门。他光着上半身,穿着一条黑色的宽松运动裤,睡眼惺忪地看着连继,不耐烦的问道:“你谁啊?”
“警察。现在怀疑你和方忠仁失踪一案有关,希望你可以配合一下,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徐江揉了揉眼睛,又抓了抓被蚊子咬出一个小肿块的手臂。他打量了连继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警察姐姐,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都多久没见过他了。”
“昨晚上十一点之后你在哪?”
“我当然是在我自己开的酒吧啊,不然你可以过去问一下,很多人都可以作证的。”
“方忠仁和你借贷一事,是不是你找人上门问他要钱的?”
“这欠债还钱很正常啊。”
“但据我所知,他借钱的时候,你们的协议上可不是这样写的。”
“协议上就是这么写的,协议就在我们公司,你可以过去看啊。上面清清楚楚写的要钱半年还钱,不还的话每个月的逾期利率就要增长百分之二十五,结果他超过了快四个月也没还给我,我能不上门找他去吗?那我的钱总不能就这样打了水漂啊。”
连继总觉得徐江似乎对于自己的到来早有准备,或者说他对于应付警察的问询,早已做好了应有的准备。她看着徐江那张油乎乎的胖脸,两颗小小的圆眼在饶有意味地转着,一个大胆的假设在连继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突然开口问道:“那你认识洪天明吗?”
徐江迟疑了一小会儿,仿佛这并非他所预料到的问题。也只是这短暂迟疑的几秒钟时间,连继在徐江的眼里似乎察觉到了他与方忠仁,洪天明三个人之间的一丝关联性。她还没来得及展开去延伸,电话就响了起来。连继接下电话,回应道:“好,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过去。”
看着即将离去的连继,徐江露出一副故作殷勤的表情,说道:“警察姐姐,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到我公司找我啊,你要看的合同啊,证人啊,我都有。”
连继接到电话后,转身就前往了渠江大桥附近的堤岸边。只见芦苇地旁的人行走道已经被使用警戒带封了起来,法医杨子明正蹲在走道旁检查一具全身湿透了的尸体,尸体睁眼望着灰色的天,那张圆脸上的皮肤早已因为长时间泡在水中而变得苍白浮肿了。连继看着这张一天前才刚见过的活人面庞,没想到如今就成了死尸。
她想,为什么偏偏是死在这个时候?我昨天才去过方忠仁的办公室,他的尸体今天就被发现了,肯定是和洪天明的案子有什么关系。或者他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关键的信息,凶手担心我们他会透露出来,所以才会遭到杀害,还有那个徐江也很可疑。
然而,法医杨子明却突然开口说道:“死者身上无明显伤痕,初步推测是溺水身亡的,可能是自杀。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自杀?”
“目前推测是这样,如果死者是被人推下去的话,应该会有一些挣扎或者打斗的痕迹,但现在是没有发现的。不过具体还需要回去做检测了才知道。”
“不,不会是自杀的。这完全是说不通的。”连继自言自语道。紧接着,章若明就打电话告知连继在渠江上游发现了方忠仁的汽车,而车内的主驾驶座上放着的正是一封由方忠仁使用黑色水性笔手写的遗书。连继连忙赶了过去,看着那封字迹潦草的遗书,上方所写的内容大致为“我已经无能为力,我所欠的钱已经不可能还上了,自杀是我唯一的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了,是我害了你和女儿,请我好好照顾爸妈”等等。
连继仍有些想不明白,看着一旁的王菲菲,说道:“做一下字迹的鉴定,确认是不是方忠仁写的。”
她走向距离方忠仁停车位置仍有一段距离的渠江三桥,渠江三桥因为桥面塌陷已经被政府进行了封锁,两端围着一整排蓝色的铁片以及一道临时搭建的铁门。连继望向不远处的章若明,问道:“这里不是已经封锁了吗?他怎么进来的?”
“那边。”章若明指向铁门的不远处,其中一块蓝色的铁皮已经出现了脱落的迹象,说道,“我刚才试了一下,把铁皮拉开是可以钻进来的。”
“那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跑到三桥这里自杀呢?二桥和一桥不是没有围起来吗?如果真的是想跳江自杀的话,随便在二桥或者一桥跳下去不就好了?”
“还有一个可疑的地方,就是我刚才看了看旁边的栏杆,完全没有找到有人攀爬过的迹象。照理来说如果他要跳下去的话,肯定也得踩着围栏才能跨过去。”
“你忘了,今天下过雨,可能有也被雨水冲掉了。”连继回应道,“还是再好好检查一下他的车吧。”
第二天连继收到法医杨子明所提交的死亡报告,上面确确实实写着“自杀”两个字。她也跟着怀疑起了自我最初的猜测,心想,自杀?怎么可能是自杀呢?难道洪天明是他杀死的,他害怕被我们查到,所以畏罪自杀?不,这说不通,方忠仁家小区的保安和监控都证明了洪天明遇害当晚,他当时一直在家里,所以不存在畏罪自杀的可能性。真的就是像他遗书里说的单纯就是因为还款的压力吗?这太巧合了,洪天明刚遇害没多久,他就自杀了。他们之间究竟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于是,连继做了一个决定,决定沿着徐江再好好地做一番调查。谁知道她还没有展开调查就再次收到了一封来自公安局总局批示的工作停职通知书,为期一个月的时间,原因也和上次一样显示出几个字“未按照有关规定和指示进行工作”。
连继工作这么多年来,还第一次遇到像这般荒谬的处境,接连两次因为莫名的原因遭遇停职。然而她一直以来所接受到的教育却是“绝对地服从安排”,所以在这一层绝对性面前,她除了接受这个结果之外,别无他法。也同样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她深信方忠仁的死亡决定不是自杀那么简单。尽管她并不愿意相信,但她仍旧还是保留那个在脑海中偶然浮现的念头,徐江一定和公安局里的某个人有所关联。
于是,连继在接受命令离开公安局前,对章若明说道:“老章,帮我个忙。”
“说吧,都自己人。”
“你不是有个好兄弟在神树区分局里负责档案管理的吗?”
“是啊,怎么了?”
“帮我查一查和徐江这个人有关的档案,所有的都要查,包括过去三十年里一切和他有关的。有什么消息的话就给我电话,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你们自己也小心一点,我怀疑我们这边可能也有些问题,让他偷偷地查就好,别让别人知道了。”说着,连继一个人离开了公安局。
也是在这一天,朱巧巧意外地接到了谢嘉逸在北京所签约的经纪公司的来电,一名负责谢嘉逸各项商业业务的经纪人说道:“嘉逸妈妈啊,我看到有人给我发了那个和嘉逸有关的新闻了。也是抱歉,因为公司最近问题比较多,我现在才想起来给您来电话。就是这个事情啊,虽然没有提到嘉逸的名字,但是我们建议还是把这个新闻压下来比较好,不要再传播了,这样对他以后的影响也不好。”
“哎呀,我也知道呀,但我们也是没办法的,我们也是受害者呀,那个女人一直不愿意撤诉。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朱巧巧激动地解释道。
“这样,那我个人建议啊,你代替嘉逸或者看能不能由律师出面和那位女士见个面,聊一聊,你们不也是说了她可能就是想要钱。那就试着和她谈一个价格,和解掉就算了,反正这个事情没有视频也没有照片的,她威胁不了你们多少钱的。如果能够私下和解是最好的,对嘉逸影响也是最小的。”听到谢嘉逸的经纪人这么一说,朱巧巧又想起前一天谢嘉逸生气难过的模样,她不禁也有些心软了。心想,也是,也那么多天了,拖下去越久越不好,反正我就给她个五十万做赔偿好了。
接着,朱巧巧便通过律师联系了利椿男,与她约在一处五星级酒店的一楼咖啡厅见面。朱巧巧拎着一个宽大的蓝色手提袋,袋子里放着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二十五万现金,率先抵达了咖啡馆。还不等利椿男到来,她就先点了一壶花茶和三份甜点,坐在椅子上等待。
片刻后,利椿男出现了,她走向朱巧巧告知的座位号,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这是她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朱巧巧直勾勾地打量着身穿一条宽松直筒牛仔和黑色风衣的利椿男,似乎她身上的每一处,每一寸都无法让朱巧巧感到满意。朱巧巧抿着那张抹上了口红的小嘴,表示出内心对利椿男的厌恶。
她掏出装着二十五万现金的黑色塑料袋,放在利椿男对面,说道:“点一点吧。”
“这是什么?”利椿男疑惑地看着袋子,轻声说道。
“钱啊,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这里是二十五万,只要你撤诉了,我就把剩下的二十五万给你。”
利椿男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又一次的羞辱,她尴尬地笑了笑,一句话也没有说,起身就要离去。朱巧巧急忙也跟着起来,拉住了她,说道:“那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吧,一百万够不够?”
利椿男甩开朱巧巧的手,仍是没有望向她,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要钱。”
说着,她便快步离开了咖啡馆。剩下朱巧巧站在原地,瞪着利椿男远去的背景。她想,真是个贪得无厌的臭婊子,说什么不要钱,明明就是嫌钱太少。真是不要脸。气死我了,我好声好气地和她谈和解,她就这么甩脸色给我?把我朱巧巧当成什么人了,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气死我了。
在朱巧巧与利椿男约定见面的这一段时间,谢嘉逸正一个人待在家里。他躺在宽大的床铺上,又想起前一天与利椿男对峙时的画面,他为什么就下不去手打她呢?明明是她害自己陷入如今这样的境地,可他看着她无动于衷和沉默的模样时,他为什么会感到一阵揪心的痛苦和惶恐?
他转过身抱着床铺旁的那只娃娃大白,再次哭了出来。情绪随着他的眼泪在体内翻腾不止,他的头脑里也开始不断浮现出那些藏在网络评论角落处的文字,如“这男的也是个变态吧,口味那么重,五十岁的老太婆也下得了手”,又或者“精虫上脑的臭蛆,送进去一起阉了”等充满攻击性的回复。他越想就越觉得难过,仿佛他的人生就这样拉上了帷幕,然而在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却又不断涌现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记得她黑色中长发上散发出的柚子香味,还有身体上的丰满感,让他在黑暗中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刺激和满足。
而如今,这种挥之不去的兴奋和刺激感却让他感到痛苦不已,这完全不是他所设想过的局面。他一直以为这将会成为他们两个人之间永远的秘密。可他错了,错得彻底。他想,她就是想要毁了我。
他控制不住这些感觉和情绪在他体内所造成的激**。他索性放弃了挣扎,心想,既然你想看到这样的结果,那我就给你好了。
想到这里,谢嘉逸突然拉开床头柜处的抽屉,取出一把小刀在自己左手手腕上划了过去。如果不是正巧碰上了朱巧巧在这个时间进入家门,很可能谢嘉逸的生命就这么流逝了。朱巧巧发了疯似的喊着,叫着,拨打电话向谢诠求救,然后才想起应该要拿起布块给谢嘉逸止血,将其送往了医院进行抢救。
在谢嘉逸抢救的过程中,谢薇坐在一旁陪伴着朱巧巧,而谢诠则焦急地站在急救室门外,来回踱步。朱巧巧在她这一生中从未遇到过比此刻更让她感到可怕的时刻,她想起方才见到谢嘉逸脸色惨白的模样,想起他滴落的鲜血,似乎比她自己遭遇磨难还要可怕上千百倍。她的心揪在一起,害怕自己从此将永远失去了她最心爱的孩子。谢薇搂着朱巧巧,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此刻在她们之间也达成了一种情感上的连接。除了她们之间对谢嘉逸共有的,源源不断的爱意之外,还多了一层共有的恨意,对利椿男至深的,永远的恨意。
她们坚定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利椿男所造成的,如果谢嘉逸出了什么事,她一定要负上全部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