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一场接着一场,但也有停的时候,当秋雨停止,皇帝派去范阳的人也回到了长安。
冯神威进宫见到皇帝的那一刻,便忍不住涕泪滂沱,他跪在皇帝身前,哭喊着说道:“奴婢差一点见不到陛下了!”
“何事?”皇帝见了冯神威如此模样,心中已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冯神威是皇帝的心腹宦官,平时在宫中作威作福的,也无人敢给他脸色看,可这次从范阳回来,却是一副吓的没了魂一样,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冯神威抵达范阳后,宣读皇帝圣旨之际,安禄山不跪不拜,一脸傲慢地踞坐床榻,只微微欠了欠身,淡淡说了一句,“陛下安好。”
冯神威读完圣旨,安禄山意味深长得说了一句,“马不献也可以,你回去转告陛下,明年,臣会昂然挺胸、精神抖擞地到长安去见陛下。”
这话说得,浓浓一股威胁的意味在其中。
冯神威已是觉得不妥,自己这是进了贼窝,还有命回去吗?而之后,冯神威被安排住进了范阳的驿馆,之后安禄山便再也没有露面。
心惊胆战的冯神威在驿馆中寝食难安、度日如年,几日后,冯神威收到了安禄山的逐客令,却没有接到照例应该呈上的谢恩表。
可此时的冯神威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要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就是让他滚着离开范阳,他也二话不说定然照做。
“陛下,安禄山胆大包天,对陛下不敬,陛下。。。”冯神威很想说上一句,安禄山的反心已是路人皆知,可转念,却又怕自己被陛下绑了送去范阳,他可吃不准陛下的心思,反正自己已经平安跑了回来,有些话,点到就好。
皇帝听了冯神威的禀报,几不可察得现了一丝担忧,“许是你误会了,安禄山忠心耿耿,又如何能做不义之事,况且,如今他防备回纥,定然忙碌,顾不上谢恩表也是有的。”
皇帝的话仍旧偏帮着安禄山,这让冯神威心中不解的同时,也后怕不已,安禄山野心昭然若揭,陛下这都不信?
高力士陪伴皇帝日久,却是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无奈。
知道安禄山要谋反,可是眼下还有什么办法呢?兵权在他手上,若是眼下收回,他定然立即就反了,还是再想想可还有别的办法吧!
“陛下,不若就将安禄山召入朝中如何?”此时,吏部一个官员出列说道:“陛下授予他宰相之位,无论安禄山是否有谋反之意,只要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想来总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
这个建议,让皇帝眼睛一亮,是啊,让安禄山入朝为相,将幽州、平卢节度副使升为正使,借此解除他的兵权,从根本上削弱他的势力。
明升暗降,好办法!
若是他有谋反之意,这一招也可拉拢了他,谋反有风险,还不如安安稳稳得做宰相,除了皇位不能给他,他要什么都可以。
而安禄山若是没有谋反之意,凭他这些年的军功,当也可以值得一个相位了,况如今朝中杨国忠的权势也大了一些,是该有个人来制衡他。
这个建议戳中了皇帝的心,可是有个人却是不乐意了,杨国忠朝着吏部的官员哼笑一声,朝皇帝说道:“陛下,让安禄山为相,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么?”
杨国忠看皇帝不语,又道:“安禄山虽有军功,但目不识书,岂能担当宰相?臣担心诏书一下,四夷轻将我大唐无人!”
在杨国忠心中,安禄山就算谋反,朝廷大军也能轻而易举得平定叛乱,可是让他为相,自己就不是轻而易举可以让他滚回老家的了。
可是皇帝此时,哪里还会听杨国忠的反驳,当即命太常卿、翰林学士张垍草诏,命人加紧送往范阳而去。
皇帝心事重重得散了朝,杨国忠咬牙切齿得离开了兴庆宫,回到府中的他却是越想越生气,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安禄山进京为相,可要怎么阻止他呢?
杨国忠想了许久,倏地眼睛一亮,继而忙唤来心腹,吩咐了几句,见他离开后才满意得哼笑一声。
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首辅之位,朝中如今都是自己的人,可容不得安禄山这个杂胡。
圣旨很快送到了范阳,安禄山听着皇帝的旨意,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仍旧倨傲得坐着,待内侍战战兢兢读完,安禄山点了点头,这次,什么也没说。
而当内侍离开军衙,外面却有人求见,安禄山很是好奇,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是谁。
“使君,小人是长安来的,我家大人托小人给您传句话!”那人一进门,就跪在了安禄山的面前。
安禄山很是满意这人的表现,“起来说!”
“使君,我家大人说,使君千万不要进京做宰相,这是个圈套。”
“哦,圈套?能做宰相多好,可不是你家大人不想本使做宰相!”安禄山用脚趾头都能猜出背后之人,可却装作不知的样子,况且,自己本也没打算去做劳什子的宰相。
自己要做的,可是九五至尊,想必皇帝也终于相信了自己要谋反这事,想用明升暗降这一招解了自己兵权,可是,自己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如今箭在弦上,哪里有退回去的道理。
不说自己不愿,跟着自己的那些兄弟怎么办?
“使君,陛下是想把您圈禁在长安,这才有了这道圣旨,您若去了,可就回不来啦!”
“好,本使知道了,替本使谢谢你家大人!”安禄山笑着道。
“是,是,小人告退!”这人总觉得安禄山的笑有些瘆人,既然话已经带到,他也不想多留,赶紧躬身告退,立即便出了城回长安复命而去。
在他离开后,严庄、高尚和承庆等几人从屋外走来,讥笑道:“皇帝还真是异想天开,他以为就这一道圣旨,使君就要听命?”
安禄山哼笑一声,将圣旨打开瞧了瞧,遂即就着手边的烛火点燃,扔进身前的火盆中,才道:“眼下还未有完全的准备,该如何回复皇帝?”
严庄却是不以为意,“秋冬回纥扰边甚多,军务接手也要有个过程,到明年开春,便去长安任职宰相,如何?”
安禄山点头,“那便如此应对,同史思明说一声,他那里也该准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