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带着陇右的唐军,哥舒翰或许爽快得就出关了,可是,自己从陇右带来的不过万余,剩下的,都是临时招募的散兵游勇,以及从洛阳陕郡撤下来的残兵。
出关野战,哼,安禄山的同罗骑兵冲击一次,就该散了吧!
王思礼带着一支骑兵跟在哥舒翰身后,封常清带着另一队骑兵,高仙芝留在潼关,若有问题,他便及时带剩余兵卒撤回长安。
阳光迷离,野草萋萋,十八万大军走在深沟陡坡、狭窄逼仄的山道上。
士兵没什么精神,就连战马都是异常烦躁。
这已是第三日了,前方就是西原,这里南面靠山,北临黄河,中间是一条七十里长的狭窄山道。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崔乾佑定然会在其中设伏。
“不能再往前走了!”王思礼看着前方的隘口,皱着眉头道:“前锋与叛军已是遇上,崔乾佑从陕郡出来了!”
“我知道!”哥舒翰瞧了眼天色,继而吩咐安营扎寨,“今夜就在这休息一晚!”
营帐搭起,烛光下,哥舒翰看向封常清问道:“常清,你可有什么想法?”
“分兵!”封常清毫不犹豫说道:“以五万人为前锋,再以十万人继之,剩下的渡河观战!”
“观战?”哥舒翰问道。
“你忘了使君说的了吗?”封常清无奈道:“皇帝让咱们来送死,难道,你真要去送死不成?”
哥舒翰叹了一声,他倒是忘了,“不过既然到了这里,该打,还是得打,使君说的固然要听,这样,明日本将带兵入隘口,你同思礼带兵渡河去!”
“属下同将军一道!”站在哥舒翰身后的李晟说道:“属下是近卫营的,自然是要跟着将军!”
“呸,你是使君近卫,又不是本将近卫,小兔崽子别添乱,明日你跟着他们俩去!”哥舒翰嫌弃道。
“还是我去吧!”王思礼说道:“你是平叛大将军,你做前锋,不是大材小用么,还是我去,若是。。。同我阿爷说一声,我没有辱没王家门庭!”
“你们别争了,我去合适,”封常清摆了摆手道:“我孤家寡人一个,你有阿爷,将军你别忘了还有苏利,李晟也是,你阿爷还在长安,我去最合适!”
“放屁!”哥舒翰却是猛得一拍桌子,“我是大将军,都听我的,就这么安排,不然,军法处置!”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翌日,哥舒翰整顿大军,带着人马走进了隘口,封常清和王思礼带着被绑成个粽子的李晟,渡过黄河抵达南岸,看着北岸的一切。
首先,是巨石擂木自悬崖峭壁上滚滚而下,顷刻间就将山道上的唐军砸成了肉饼,哥舒翰忙用毡车抵挡。
遂即,叛军用十数辆装满枯草的车塞住道路,纵火焚烧,烟尘火光下,只听河对岸惨呼连连,更有人跳进了黄河之中。
最后,在唐军身后,突然出现了新罗骑兵,断了唐军后路。
一片混乱中,哥舒翰大声下达着命令,可哪还有人听得到,就算能听到,又还有何机会反击?
“走吧!”王思礼看着对岸火光,朝封常清说道。
李晟双眼通红,大声喊着哥舒翰的名字,最后还是被封常清和王思礼拖着离开了黄河边。
“走吧!”
★★★
高仙芝跪在殿中,面无表情得告知皇帝前方战事。
皇帝在昨夜没有看到平安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潼关丢了。
太子说得没错,可是自己没听,如今为时已晚!
皇帝目光陡然射向杨国忠,眼神犹如淬了毒一般,片刻,皇帝收回目光,开口道:“潼关已失,长安危急,该如何?”
两旁的大臣均是惊慌失措,相顾垂泪,听到皇帝的问话,也都不知该说什么。
“父皇,儿臣以为,该是坚守长安!”李亨出列说道。
“如何守?”
“用宫中钱财储藏,招募城中敢死之士,官员府中家丁子弟,死守长安,另有十六卫拱卫,以待勤王之师!”
李亨见皇帝没有回话,将王世川在信中所分析的局势详细说了一遍,朝中大臣无不点头,若是如此,守城倒也可行。
“父皇,叛军刚攻下潼关,定然不敢立时攻击长安,他们需要调兵,需要绸缪,这正给了我们时间!”李亨又道。
李亨的意见,直到散朝,皇帝也没给出明确的答案,在李亨失望出宫之际,杨国忠单独求见了皇帝。
“陛下,臣不同意太子的意见,臣以为,陛下龙体不可损伤,不能将陛下置于危险之下啊!”
“那爱卿的意思?”
不得不说,杨国忠的这话,却是正中了皇帝的心思,他绝不愿意冒“君王死社稷”这风险,所以,逃是最好的办法。
“陛下,臣为剑南节度使,川蜀如今未受叛军波及,况且,川蜀地界易守难攻,叛军定然也攻不进去,臣愿意护送陛下前去川蜀避难,再图后计!”
皇帝装作为难得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那些臣子,可同意?”
“依臣之见,还是保密为佳,不然,恐引起城中大乱啊!”杨国忠又道。
皇帝点了点头,“让朕再考虑一下!退下吧!”
杨国忠走出兴庆宫,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富丽奢华的宫殿,而后朝着虢国夫人府中走去。
留在长安只有死路一条,就靠城中这些兵卒,如何能抵挡叛军,必须得走。
晚些时候,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出了府邸,朝着皇宫而去,她们此行的目的,便是用美人泪,劝说皇帝早日离京避难。
而此时,李亨心中却是有不好的预感,他回到府中,思虑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提笔写下一张字条,命人送去给禁军统领陈玄礼,送去之后不久,便收到了陈玄礼的回复。
当夜,在平康坊一座小院中,李亨见到了前来赴约的陈玄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陈玄礼走进屋中,朝着李亨行了个礼,李亨微微抬了下巴,屋中本奏乐起舞的妓子纷纷退了下去。
“陈将军不必多礼 ,请坐!”李亨脸上一片忧心,却又强颜欢笑的模样落在陈玄礼眼中,他垂下眼眸,等着太子发话。
李亨却也在打量陈玄礼,虽然世川说此事可以找陈玄礼谈,但到了这一步,心中还是忐忑,可想着若是当真听了杨国忠的弃了长安的话,父皇要“名流千古”,自己这个太子,也是无颜见人。
“陈将军,如今形势危急,长安城中人心惶惶,今日本王来此路上,已是看见不少人拖家带口出城逃命去了,百姓如此,本王也不说什么,可是。。。”李亨忧愁得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话虽然没说完,但其中意思,陈玄礼也是听得明白。
“太子仁德!”陈玄礼朝李亨拱了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