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县委当秘书

2

字体:16+-

我每天平静地上下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最终的判决,终于被我等到了。

这一天,魏书记让冯大秘转告我,要我抽空到他办公室去一趟。我不由得感到悲哀,自己就是魏书记的秘书,却连去他办公室都要由别人来通知,魏书记与我的隔阂可见一斑。

不过,我对重获魏书记青睐已不抱任何幻想。所以我无所谓。

“魏书记,你找我?”

魏书记指指沙发说:“越诚,坐,随便坐。”

我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等魏书记不紧不慢地收拾桌子,整理文件。领导们就喜欢玩这一套,把人晾在一边很安逸吗?

“魏书记,有什么事,您吩咐吧。”

魏书记抬起头望着我,不说话。如果是三天前他这样打量我,我或许会害怕,担心自己哪里出了岔子,惹魏书记不高兴。但是现在,我已作好最坏的打算,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能承受。只希望它能早点来到,免得多受折磨。

魏书记慢慢地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举在空中示意我过去拿。

我心里一颤,猜到了是什么东西。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售房合同的复印件。因为早已想到这个可能,我控制好情绪,并不显得慌乱。

“魏书记,你要把它交给我,还是自己留着?”

魏书记对我的镇定略略有些惊讶,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说:“越诚,你暂且把手上的工作放一放,集中精力把它处理好吧。”

我明白魏书记的意思,点点头表示答应。再想了想,又朝他深深鞠了个躬,感谢他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然后拿了合同转身离去。

我刚从魏书记那里回到办公室,冯大秘忙不迭地围过来问:“越诚,什么情况?魏书记找你做什么?”

我勉强扬起嘴角,笑道:“大秘,近一段时间我打算做三件事。其中有一件,希望你帮助我完成。”

不待大秘回应,我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抽出一沓稿纸,递到大秘面前,对他说:“我刚起个头,就写不下去了,麻烦你帮我写一份。最好是拿给人看时,越叫人同情越好。”

冯大秘满脸疑惑,接过去一看,立刻着急道:“越诚,你疯了吗?好好的,辞什么职!”

我不说话,只笑着看他。

冯大秘忽然醒悟过来,神情怏怏地说:“真要闹到这种地步吗?越诚,你到底犯了什么错,魏书记一点不念旧情?”

“犯什么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我把办公桌内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用纸袋装着,“大秘,辞职信就拜托你了,我还有两件事要办,就先走了。”

“越诚!”冯大秘叫住我,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有可能,你去找找市委的黄书记。魏书记同黄书记关系不一般。”

我举手向大秘做了个敬礼的手势,然后潇洒地离开了。

我把乐刚约到锦绣名城,我刚买不久的房子里。

乐刚是第一次来,也是除我和于婷之外的第一个来参观的人。他颇感兴趣地四下打量,嘴里啧啧称羡。我心里有些好笑,他家的装修比这好得多,不至于为此惊叹罢。他为了给我面子,装得可真像。

我把房产证找出来,交到他手上。

乐刚不解地问我:“哥,你这是干什么?”

“乐刚,你尽快帮我把房子卖掉。钱分做两份,一份给我爸妈,一份给于婷。”我很郑重地对乐刚说。

“哥,你出什么事了吗?刚买的房子,为什么要卖掉!”

“想什么呢?我能有什么事。”我笑着哄他,“我一个同学在上海混得挺好的,我打算去投奔他。一辈子待在天远,能有多大出息?”

“哥,你莫哄我,你在上海的同学根本就是个中学老师,他能混得有多好?”

我笑而不答,从裤腰上解下钥匙,塞到他手里。

“哥,出了什么事?你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嘛。你这样做算什么,还把我当兄弟吗?”乐刚着急地劝道。

我轻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说:“乐刚,拜托你了。”

不待他回答,我转身出门,朝楼下走去。

“隋越诚,你就强撑着吧!到时候,没人可怜你!”乐刚在我背后大声地嚷道。

我不打算去见于婷了,去了也没意思。前两天她让岳母打电话给我,叫我有空的时候同她去民政局办离婚。我反正是不去的,想离,上法院起诉吧。

我想见见杨县长,这是三件事中,我最后要办的一件事。

杨县长以为我有什么好消息带给他,很爽快地答应在德胜茶庄同我见面。

当我把合同拿出来递给他的时候,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激动。只是,等他看清楚是什么,脸色开始变化,青一阵白一阵的。

“越诚,你给我的这份合同,非常关键。只有一样不妥,这个签名看起来,跟魏书记没有直接关系。”杨县长停顿一下,留意观察我的表情,“要是你肯站出来,说明事情的缘由,我敢肯定魏书记绝对脱不了身。”

继续忽悠我吧,杨县长。如果你真有后台,确实靠谱,这份合同就到不了魏书记手里。再说,魏书记未必就没有后台,说不定比你的后台还硬呢。

“杨县长,我今天早上刚把辞职报告交上去。”我拒绝得如此委婉,杨县长不可能不懂吧?

“越诚,你想就这样离开吗?那佘老板可就太冤枉了。”

我愤而起身道:“杨县长,佘老板咎由自取,与我无关。你若要追究,悉听尊便。要着急的不是我,是佘老板本人。”

“佘老板被抓,与你无关。金矿爆炸案呢,也与你无关吗?”杨县长仍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金矿爆炸案?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常委会上不是定性为刑事案吗,与我有什么相干?杨县长,你也是县委常委,当初作决定的,有你一份。旧事重提,有什么意思!”

杨县长一下站起身,怒道:“隋越诚,你这番话,留到法庭上去说吧!魏书记我动不得,你却未必。”话一说完,他就怒气冲冲地离去了。

我情愿放弃所有,只求平安无事。杨县长,你若再苦苦相逼,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想着想着,我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姓杨的,我既动得了佘老板,自然也动得了你!

夜幕下的新世界歌城,灯火璀璨,里面曼舞轻歌,透着丝丝魅惑。

我坐在包间里,耐心地等待龙在行,在一旁侍候我的,竟还是上次我欲非礼的菲菲小姐。

我等得百无聊赖时,龙在行姗姗来迟。

“越诚,久等了。我实在是应酬太多,分身乏术。真对不住啊。”

龙在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斜靠着说:“越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吧。”

刹那间,我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几天之前,我还认为自己堪与龙在行平起平坐,今天却感觉他有些居高临下。

男人的自信,真的来源于身份地位以及金钱这些外在附属物吗?我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接受。

“没什么,龙哥。我闲着没事,顺道过来,玩玩而已。”

“是吗?”龙在行坐起身,说,“越诚,告诉你个好消息。佘老板的事,我让严松搞定了。只要没人多管闲事,这事就算结了。”

“哦,严松他怎么搞定的?”我不禁好奇地问。

“很简单。佘老板不仅贪财,更怕死。”龙在行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猜也是这样。不管严松用什么手段胁迫了佘老板,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总算是个好消息。

从新世界歌城出来,我很想去看看孩子,她出生好些天了,我却未曾见过她。

停了几天的雪,今晚又簌簌地下着。

我顶着雪花站在小区楼下。于婷家里还亮着灯,应该没有睡吧?

为什么于婷一定坚持要跟我离婚呢?我想不明白。离婚协议我是签了,但手续,我绝对不会去办。

我想象着女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可内心挣扎一番后,我最终选择了离去。

漫天的雪花,随风飘舞着。

我在风中踽踽独行,心里暗暗思量,为了女儿,我不能再犯错。杨县长,难道我们不可以和平共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