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刘震铤把秦川召去办公室,要讨论一下清云县干部调整问题。干部调整的正职,由组织部提出初步意见,但主要还是以他们两个人的意见为主,再征求专职副书记的意见就基本可以定了,到常委会上讨论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
刘震铤见到秦川来了,就让罗浩给他倒茶。罗浩虽然是县委办副主任,可是刘震铤来之后,基本上就成了他的专职秘书。秦川没有表现出对罗浩的亲密之情,他不想让刘震铤知道罗浩曾经是他的秘书,不过就算他不说,别人也会说的,只是不知道刘震铤为何还要用他,这在官场上还是避讳的,相当于在自己的身边放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那么,罗浩也许已经站到刘震铤那一队去了吧,这半年多来自己和他也没有太多联系,他跟自己的时间也不算长,感情也生疏了不少。
刘震铤今天倒是对他蛮热情的,又是起身让座,又是握手寒暄。坐下之后,就开始切入正题,说了几个单位的主要领导调整的情况,秦川也没有什么大的意见,当说到县财政局局长人选的时候,刘震铤说,李天宇已经是副县长了,这样两头兼职会分散他的精力,这次人事调整还是把财政局局长给定了吧。
秦川说:“行,刘书记,我早就给您提议过了,大营乡的那个乡长陈科是财务专业毕业的,还当过财政局的副局长,我看这个人最合适不过了。”
刘震铤不动声色地说:“你说的陈科人是不错,可他还年轻,又到乡镇当乡长才两年,还需要在岗位再锻炼一下。我说个人你看看行不行。”
秦川碰了个软钉子,不高兴地问道:“谁?”
刘震铤说:“期水乡的党委书记张树林。”说到张树林,秦川马上就想到了那个厚厚的信封,他不由自主地想,刘震铤是不是收过他的信封了呢?张树林他是了解过的,学农科出身,当个农业局局长还合适,要当财政局局长,只怕是财务报表也看不懂吧。因此反对道:“刘书记,张树林的确是个好同志,基层工作经验也丰富,在乡镇也当了多年的领导,可是他不是财务专业出身,要让他当财政局局长,只怕不太合适。你看看能不能调整到别的大局,重新换个人。”
刘震铤早就想到秦川会提出不同意见的,财政局局长掌管着全县的财政大权,谁拥有了财政大权,谁就拥有了话语权,秦川当然不会让他轻易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去,因此他故意放到最后来说。现在见他果然提出不同意见,说道:“作为干部,有几个能从事自己专业的?专业人才有的是,可是领导资源不一样啊,不在岗位上锻炼,怎么成长?当了更大的领导怎么做出正确的决策?你是财务专业毕业的吧?不也来当县长了吗?”
秦川被他问住了,他可没想得这么深,只是希望不要用一个不懂财务的人去管财,然而刘震铤的一席话反而让他感到站不住脚的那个人好像才是自己,据理力争:“刘书记,财务工作不比别的工作啊,我是学财务的我知道,如果不懂财经纪律,很容易犯错误的。”
刘震铤说:“秦县长,这个你就不要说了,财经纪律嘛,只要是领导干部都要学的,我相信张书记对此已经是很熟悉了,你说呢?”
秦川知他主意已定,自己绝难改变,就说道:“刘书记,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我的意见保留,财政局局长的人选和别的局长不同,不能轻易作出决定,我想还是把这两个人选放到常委会上让大家讨论吧。”
刘震铤见秦川固执己见,心里很不痛快,冷冷地笑道:“秦县长,我尊重你的意见,那就在常委会上见分晓吧。”
秦川道:“谢谢刘书记,秦川是个直人,有话直说,还请多多海涵。”
刘震铤说道:“没事,没事,我们这也是在讨论工作嘛,有不同意见就要说出来,不要放在心里,那样也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秦川道:“刘书记说的是。”
刘震铤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就问道:“秦县长,我听说前几天街上的小商贩围攻了县政府,有这回事吗?”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刘震铤居然说是听说,秦川听了心里不太舒服,便淡淡答道:“确有此事。”
刘震铤问道:“此事是怎么引起的?”
秦川说道:“是城管局招录的一个协管员在执法时乱作为,把一位老人给打伤了。”
刘震铤问道:“此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秦川说道:“我让人先把那个协管员给停职了,事件正在调查之中。”
刘震铤反问道:“你下令让人把协管员给停职了?”
秦川说:“是的。”
刘震铤铁青着脸说道:“秦县长啊,我县的城管工作形势本来就很严峻,现在刚刚抓出点成绩,你这样做不是适得其反吗。我听说只是一点小伤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还敢大闹县政府,对这样的人你还给他们撑腰,以后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秦川听了他的话,倒吸了一口冷气,按说这事闹得那么大,刘震铤不可能不知道,作为一名父母官,应该为民做主,他怎么能支持这种执法过程中乱打人的行为呢?于是冷冷地说道:“刘书记,城管工作的确很难,可是再难的工作,执法人员也要文明执法,不应该把老百姓打伤,我们为官一任,要为百姓做主啊。”
刘震铤说道:“做大事,行大道,难免会遇到阻碍,有时候动用武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事情不大,我的意见是给人家赔点钱,至于那个协管员,教育一下就算了。你看怎么样?”
秦川吃惊地看着刘震铤,不敢相信这话出自一个县委书记之口,难道城管狠抓“三乱”工作是他提出来实施的,他就要包庇那些违法乱纪的人吗?还是他得了公安局局长的什么好处,在这里当起说客来了?不由生气地说道:“刘书记,我想您可能不太了解事实的真相。那位伤者伤得很重,现在都还在市医院里住着呢。也许您不知道,这位伤者,他曾是清云县的功臣,二级公路建设项目得以实施,他功不可没,那可是钱副省长的救命恩人啊。这件事如果捅到钱省长那里去,对清云县的影响是极其恶劣的,对我们的发展极为不利啊。这件事,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坏影响消除在清云县内。”
刘震铤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受伤的是钱省长的救命恩人?”
秦川点点头说:“是的。也是我们政府办张副主任的父亲。”
刘震铤更是不敢相信的问道:“张新月?”
秦川说:“是的。”
刘震铤沉吟半天,才应了一声。好半天,他才用征求的语气问秦川:“这事我的确是不太清楚,你认为怎样处理较为妥当?”
秦川说:“刘书记,这件事,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如果调查结果的确是城管人员有过错,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第一,将其清除出城管队伍,第二,责令其承担伤者的医疗费,第三,让其公开道歉,维护政府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第四,接受法律的严惩。”
刘震铤想了一下,说道:“我赞同你的这几点意见。既然是协管员有过错,我们也不能过于护短。你说的那位老人,他是我们清云县的功臣,这样的人应该得到保护和尊重。这样吧,到时让财政再拨点钱,作为后续治疗费用,你说怎么样?”
秦川一看刘震铤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心里稍感宽慰,说道:“刘书记,你的意见我完全赞同,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吧,我一定把此事平息在清云县内,不让其影响到清云县委、县政府的声誉。”
刘震铤伸出手来和秦川握了一下,说道:“那辛苦你了!”
秦川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刘书记,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提上公文包,如释重负地走出了刘震铤的办公室。看着秦川离去的背影,刘震铤也长舒了一口气。
前两天,城管局局长和公安局局长分别找过他,让他帮着通融一下打人的协管员,当时他碍于其是公安局局长龙成的儿子,而且也想到这是自己的第一把火烧着的人,就应下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向他隐瞒了受伤者是钱志刚救命恩人的事实。
这两个人,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引吗?还好自己多了个心眼,问了秦川,不然的话,这事要捅到钱志刚那里去,自己有几顶官帽子可摘呢?在常务副省长眼里,要捏死一个县委书记,还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真是好险啊。刘震铤不由得吓出了一头的冷汗。
父亲的病情稳定后,张新月也回来上班了。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刘震铤的电话。她还没有和他正面接触过呢,想起在党校时的一面之缘,她总感觉到刘震铤对自己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是县委书记,她不敢得罪,愣是没敢接电话,刘震铤又接着打了第二次,只好接了。刘震铤在电话那头很亲切的问道:“张主任吗?是我,刘震铤。”
张新月忙用公事公办的口气答:“哦,刘书记,您好!找我有事吗?”
刘震铤问:“工作是不是很忙啊?”
张新月忙解释说:“是的,有点忙,刚刚听到手机响,拿出来一看有您的未接电话,还没来得及回,您又打来了。”
刘震铤笑道:“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想接我的电话呢。”
张新月装作委屈状:“刘书记,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我哪儿敢不接您的电话啊,刚才的确是有事。”
刘震铤一看玩笑被她当了真,顿时笑了:“哈哈,张主任,你也太认真了,我是和你开玩笑呢。我最怕你们这些干部都把我当成不苟言笑的领导,有什么真心话也不敢和我说啊。”
张新月说道:“刘书记,大家对您很尊重的,不敢随便开玩笑,这也正常。哪天我专程来向您汇报思想。”
刘震铤觉得张新月用这样娇美无比的声音说出汇报思想一词实在是又可爱又好玩,就逗她道:“那你现在就来汇报吧。我在办公室呢。”
张新月吃惊地反问道:“现在?”
刘震铤说道:“是啊,现在。难道张主任比我这个县委书记还忙吗?”
张新月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说道:“刘书记,我再忙,哪有您忙啊。既然您要我来,我当然要来汇报了。”
刘震铤没想到张新月又当真了,他心里一乐,就逗她道:“你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听他这么一说,张新月的头皮都发麻了。她恨不能打自己几耳光,刚才好好的说什么汇报思想啊,自己有病啊,找县委书记汇报思想!这下好了,不去他的办公室是不成的了。
心情忐忑的来到县委大楼,到了刘震铤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门还没打开,对门的罗浩看见是她,走出来问道:“张主任,你找刘书记?”
张新月还没有回答,刘震铤就打开了门,替她答道:“是我让她来的。请进吧,张主任。”
张新月不安的和刘震铤进了办公室,刘震铤轻轻地把门关上了,主动给她倒了一杯水,吓得张新月赶快去接。刘震铤邀她坐下,自己也坐在她的一旁,说道:“说吧,你有什么思想情况要汇报的。”
张新月怔怔地看着他,不知如何开口,她哪里有什么思想要汇报,那纯粹是敷衍之词嘛,哪里想到他竟然真的让自己来汇报,现在如何开口?她的脸一下子就急红了,双手摆弄着水杯,结结巴巴地说道:“刘书记,我,我……”
刘震铤看她的那个窘样,哈哈一笑,说道:“新月,你别把我当老虎嘛,我不会吃人的。”
他改口叫自己新月,这令张新月受宠若惊,一般来说,领导这样叫自己的下属,主要是表达自己对下属的亲近,而自己和他,本来没有多少接触,再说了男女还有别呢,这样很容易让人遐想。不过张新月更希望他就是表达亲近的意思,因此她正声回答道:“刘书记,看您说的。我是第一次到领导的办公室汇报思想,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刘震铤微微一笑,说道:“新月啊,你就别严肃了,汇报思想说得简单点,就是唠嗑,就是拉家常,你说是不是?”
张新月抬起眼看了看刘震铤,点了点头。
刘震铤问道:“新月,我听说你爸爸被人打伤了?”
张新月听他提起自己的父亲,悲痛之情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红着眼圈说:“是的,被城管。”
刘震铤情绪激动地说道:“这些城管也太不像话了!党和人民养着他们,他们竟然拿着纳税人的钱打起自己的父老乡亲来了。”
张新月见他说得振振有词,似乎很同情自己,禁不住说道:“刘书记,可是,可是那个打人的,直到现在还逍遥法外呢。”说完流下了两行清泪。刘震铤见了,心疼得不得了,想伸手去帮她擦泪,可是伸到半空中又觉得不太合适,就在空中挥了一下手,骂道:“那个人是谁?吃了豹子胆了,敢在我刘震铤管辖的地盘为非作歹?”
张新月不知他那是做戏,便带着哭腔说道:“是公安局局长龙成的儿子龙志飞,我听说他现在被停职调查了,可是保不准他过几天就去上班了。”
刘震铤“啪”地拍了一下茶几,怒道:“哼,不管他是谁的儿子,公安局局长要敢护犊子,我让他干不了这个局长。”
张新月见刘震铤为自己撑腰,心情一下子又激动起来,流泪道:“刘书记,您要为我爸爸做主啊,他是被冤枉的,他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他是个好公民。”
刘震铤伸出手来扶着她的肩道:“新月,你放心,你父亲的事,我一定帮你做主。”
张新月含泪点了点头。刘震铤接着说道:“我听说你父亲还是清云县的有功之臣呢,对这样的人,党和政府是不会亏待的,新月,你放心,这事县委政府一定要严肃处理。”
张新月抬着一双泪眼说道:“谢谢刘书记。”
看到她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刘震铤心里一动,萌生了怜香惜玉的念头,他虽然官场得意,心里依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遗憾和欠缺,那就是爱情,现在,他已经快抓不住青春的尾巴了,他渴望着一场际遇,渴望拥有一个懂他疼他惜他的红颜知己。也许这就是人性吧,在人生路上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去弥补人生的缺憾。再次见到如花似玉楚楚可怜的张新月,这让他想入非非。
他毕竟是个情场老手,官场老江湖,知道现在还不是获取美人心的时候,因此,他又说道:“新月,你的父亲受苦了,周末你带我去看看他老人家吧,我要向他道个歉,都怪我这个县委书记没当好啊,不然他怎么能受那么大的苦呢?”
张新月见他说得中肯,点了点头。
刘震铤又接着问道:“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张新月答道:“还有个弟弟。”刘震铤问:“工作了吗?”张新月说:“还没有,才刚刚毕业,在外面打工,想让他回来考公务员。”刘震铤说:“嗯,回来好,男孩子有个稳定工作,才好发展。他回来考试,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
张新月见刘震铤对自己这么好,一时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好一个劲的道谢。